04 我要劍
 
 
「你在說什麼傻話?逃……出去?」單殺眼睛已紅。
 
兩個月前。
 
「你說什麼?你要潛入地底世界?」我對羅莎說。
 
「是的。」羅莎說,「既然已經找到進入的途徑,就應該盡快開始調查了。」


 
「但為什麼是你?」我問,「為什麼要……你去?」
 
「早晚,你會知道原因的。」她說,準備離開。
 
她再說,「計劃書,我會在出發前交給你。」
 
「羅莎……」我想叫住。
 
然而她已經走遠。


 
回歸眼前,是單殺激動的樣子。
 
「本來,我就打算逃出去。」我說。
 
「我辛苦地從地面來到地底,並不是為了去鬥獸場出戰。」我說,「逃出去,只是遲早的問題。」
 
「你到底是無知,還是天真?」單殺問。
 
其他人都很訝異。


 
「你指什麼?」我問。
 
阿勞替他解釋,「逃獄是很大罪的。只是在這層裡走失了,還不算嚴重。但萬一真的逃出了這一層,驚動了鬥獸場的殺手,就可能……不止是死……這麼簡單了。」
 
「鬥獸場的殺手?」我問。
 
「哧——」單殺覺得可笑,「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就想逃走吧。」
 
「鬥獸場的殺手,指的是每場賽事結束後,負責把剩下來的喪屍和變成喪屍的參賽者一一清理的殺手。」銅奇說明,「據說,他們擁有比精銳士兵更精銳的體格和身手,擁有最精良的裝備,能夠殺死任何類型的喪屍。」
 
「除了殺死喪屍,他們的工作還包括抓捕喪屍。」他續說,「由於有些喪屍太罕有,所以會留起來,隔日再出戰。」
 
「總之這些殺手,都是一群厲害得不能得罪的人。」他說。
 


「還有就是——」銅奇再說,「有傳聞說,假如逃獄被抓到了,會有比死更難受的刑罰。」
 
聽了這話, 大家都抖了一下。
 
「是的,我也聽過。」老酒鬼一臉惆悵。
 
「什麼刑罰?令大家這麼恐懼。」我問。
 
「試藥。」銅奇說,「會被抓去試藥。一些……研發中的藥。」
 
藥?
 
貝才之所以能夠大富大貴,靠的就是賣藥,除了在黑市賣喪屍藥和令人上癮的春藥外,還會向貴族提供一些神奇的禁藥。
 
例如他就曾經送了一些回復年輕的藥給馬塞盧斯 ‧ 易賢,讓他看上去年輕了十歲。


 
而這些藥,按照他死前的說法,都是由地底世界提供的。
 
「藥……又是藥……」單殺眼神空洞。
 
「怎麼了?」我問。
 
看上去,他有點不對勁。
 
「我的家鄉,就是因為藥,而被壞人搶佔了。」單殺說。
 
慢慢地,他退後了兩步。
 
「什麼……意思?」我問,「你的家鄉是?」
 


「我是一位孤兒,跟其他沒有爸媽的人一起,住在藍花村。」單殺憂鬱地說,「對我來說,藍花村就是我的家鄉。」
 
「藍花村,是一個美麗的地方,四處都種了藍色的花。」
 
「這種藍花真的很漂亮,其中特別之處在於,會發著微微的光。」單殺說,眼前彷彿有著一堆花。
 
「這麼神奇?會發光的花?」我問,開了眼界。
 
「但是……這種花,有種特性,就是一定要種在藍花村。」他說,「如果把種子拿到外面種植,雖然一樣會開花,但是卻不會發光。」
 
「所以,只有在藍花村種的藍花,才會發光?」我問。
 
大家都在聽著。
 
「花花藥師說,是因為這片土地很特別的緣故。」單殺回憶著說。


 
「花花藥師?」我仔細覆述一遍,「原來是土地的問題。」
 
「我和一些小孩子都是外來的孤兒,花花藥師不同,他是世代都住在藍花村的人,而他……一直都待我們如親生兒子一樣,是個很好的叔叔。」
 
「只是……這一切都已經毀了。」單殺抖震起來,眼神悲慟不已。
 
「佔領村子的壞人說,這裡有罕見的藥物,所以要佔用。」他眨眼,強忍著淚,「他們又禁止所有人運送藍花出去,所有藍花的賣買活動都要禁止。」
 
「要知道,藍花運到哪裡都很受歡迎,大家都是靠賣發光的花維生的。禁運、禁售,等於是剝奪了大家的生計。」
 
「大家都想反抗,但……」
 
「大家都被殺了,賣花的大嬸,搬運工叔叔,還有很多反抗的人被抓了。」
 
「花花藥師和他的女兒,也被軟禁了。」他漸漸失控,「他的女兒是我最……」
 
「冷靜點。」我說。
 
「我要回去救大家!我要回來,把壞人統統殺光!」他說,「我逃出來的時候,是這樣……答應大家的。」
 
淚流兩行,他軟膝跪下。
 
「所以……我……不能死。」單殺哭了,「我要變強,回去救大家才行。」
 
「所以,你才每天找阿勞陪你練習?」我問,「為了可以在鬥獸場生存下去,為了可以再次回去。」
 
「沒錯!」他說。
 
「你的情況,我大致了解了。」我說,「就是有看準了那片能種出發光花的土地,以及發光的藍花,和對這些有深入認識的藥師。」
 
「他們可有什麼特徵?」我問,「他們是什麼組織的人?」
 
「我只知道,他們頭目的名字有個『貝』字。」單殺說。
 
貝家的人?
 
「我明白了。」我說,「假如你沒有辦法活著離開這裡,我會替你過去的。」
 
他看著我。
 
「事實上,就算你活著離開這裡,憑你這弱小的身手,也報不了什麼仇。」我蔑視地說,「回去,也只是送死。」
 
「你說什麼?」他雙眼出火。
 
「我說你很弱小。」我說。
 
忽然他起來,以雙手捏著我的頸子,「唧——」
 
「不止弱小,膽子也小。」我被緊緊捏著,「你夠膽……就這樣……把我捏死嗎?」
 
「單殺!」阿勞勸阻。
 
在他猶疑的一刻。
 
我一腳,踢中單殺的腹部,「啵——」
 
「轟——」他已背部撞牆。
 
我走到他的面前。
 
慢慢軟坐下來的他,口中只念著,「假如我有一把劍……」
 
「你有劍又如何?」我嚴厲地問。
 
「我就能夠每天練劍,不用做無謂的推撞練習。假如我有一把劍……」
 
「我就可以斬死你。假如我有一把劍……也是一個用劍高手的話,我就可以——」
 
淚水蒼然滴下。
 
「報仇了。」
 
聽了這番說話,我早已泛淚。
 
這個人,變強的願望太強了。
 
這個人,跟當年的某個傻瓜太相似了。
 
「你能不能夠答應我,假如你有了一把劍,再成為一個用劍高手之後,能夠把你所學所練,一生都用在正途上?都用在保護人之上?」我嚴正發問。
 
「答應你的話又如何?能改變……什麼嗎?」他軟弱地說,低著頭,雙手按著地面。
 
「答應我的話,你就閉上眼睛,單膝蹲下吧。」我說。
 
「那又——」他抬頭說,卻未說完。
 
「吾將實現汝的願望。」我堅實地說。
 
右背漸漸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