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拼出來的人
 
 
「你還想騙我?那個……」銅奇笑著,指著從大木桶出來的女人,「那個人,就是鐵恩啊。」
 
「你認識的鐵恩,是會浸在血桶裡,然後祼體走出來給別人看也絲毫不覺得羞恥的人嗎?」妖女問。
 
「但那……分明是鐵恩的臉。」銅奇說,不明白現在的狀況。
 
銅奇上前幾步,想看清楚點。


 
裸女身上殘留著木桶裡的血,滿身是濕潤的血水。
 
這時,右邊大木桶的人也站了起來,是個男人。
 
一位高大、皮膚很白的男人,滿身血液地跨出木桶。他拾起了一件棕色浴衣,穿起,又再拾起一件棕色浴衣,披在女人身上。
 
期間,我發現了至少三處膚色不一樣的地方,男人的右臂和雙腳,膚色都較深色。
 
在深淺肌膚之間,有一道縫合疤痕,顯然深色的肢體是接駁而來的。


 
銅奇則聚精會神地盯著女人看,女人身上的疤痕更多、更複雜,至少有七種膚色。
 
回頭看妖女,她的身體也有著這些疤痕,恐怕她們之間有不少共通之處。
 
「你們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進來?」男人不滿地問,看樣子約三十歲,他輕輕摟住女人,「打擾了我的愛妻的浸浴!」
 
愛妻?
 
「妖女,能不能解釋一下。」我問。


 
「拼出來的人。」妖女說,「拼湊人。」
 
「愛妻?你叫她什麼?」銅奇激動起來,問地台上的男人。
 
「鐵恩,你看看我,我是銅奇啊!」銅奇再喚。可是他眼前的女人,目光根本沒有他,而是把男人給她披上的浴衣,好好穿上。
 
銅奇完全呆住。
 
「之前我說鐵恩被餵藥、輪姦和毒打……」妖女肩膀顫抖,「其實不是事實的全部……」
 
「真實的情況是……她被解剖了。」她流淚說。
 
「妖女,你在說什麼?」銅奇哭問,「我不准你亂說!鐵恩明明就在眼前,她只是神智不清罷了!」
 


我們看著地台上的女人,的確,給人一種神智不清的感覺。
 
「我不想見到他們。」女人生硬地說,便依偎在男人的懷裡。
 
總覺得,她有點不健全。
 
猶其是她沒有表情,生生硬硬這一點。
 
「你們快點出去!」男人命令我們,護著女人,「我愛妻不想見到你們。」
 
「鐵恩,你醒醒!」銅奇大聲叫喊,一次一次地叫喊。
 
——使男人相當不耐煩。
 
忽然,有人來了。


 
在前方盡頭,男人和女人的身後,被大木桶遮住而看不到的位置,有著一道門。
 
一位穿黑衣袍的大叔走了出來。
 
「什麼事?為什麼吵吵鬧鬧?」黑衣袍大叔問。
 
「守衛?你們不是守在門口的嗎?為什麼進來了?」他看著我們,發現,「咦?『製成品1號』也來了。」
 
製成品1號?妖女是製成品1號?
 
當我們都看著妖女的時候,她主動承認,「沒錯,我是製成品1號。」
 
「我的身體是經過手術切割,再縫合而成的。」她展示手臂的傷痕,「但我跟他們不同的是,我的身體只是把同一個人切開再縫合。」
 


「而他們——」她環視八個木桶裡的人,以及地台上的男女,「很明顯,已經是由多人拼合而成。」
 
「守衛。」黑衣袍大叔沒有興趣,「帶她走。」
 
卻發現我們遲遲沒有行動。
 
「你們不知道我是誰嗎?我是這裡的管理人,有權命令你們做事!」他說。
 
「慢著,你們……不是守衛?」他疑惑起來。
 
「現在你才發現?」我問。
 
「真正的守衛呢?」他發怒。
 
我無意告之,「誰知道呢?」


 
「入侵者,這裡有入侵者!」他嘗試大喊,呼喚門外的守衛。
 
「入侵者?」長著鐵恩臉孔的女人,生硬地問。
 
銅奇快要崩潰。
 
「算了,反正只有幾個人。」黑衣袍大叔說,對男女說,「你們兩個,狀態如個?能不能收拾他們?」
 
「小事一樁。」男人說,鬆開女人,「我一個就可以解決。」
 
「我也要去。」女人道。
 
看上去,兩人甚是纏綿。
 
這都讓銅奇、妖女和我們其他人的心,如被刀割。
 
這時候,我們的身後,有人拍著鐵門。
 
「啪啪啪——」相當緊張和用力。
 
「裡面沒有事嗎?」守衛在門外,準備進來,「我們看到門外的守衛倒下了。」
 
「有事!有入侵者進來了。」黑衣袍大叔喊。
 
「阿勞、老酒鬼,把門鎖上!」我說,「門口,由你們撐住,別讓任何人進來。」
 
「咔——」阿勞把門鎖上,跟老酒鬼一起頂著門,「知道!」
 
「笨蛋,鎖了那道門,你們已經無處可逃。」黑衣袍大叔微笑。
 
「是嗎?在調查清楚之前,我可是從來都沒有打算逃。」我狠狠地說。
 
「調查?」黑衣袍大叔恍悟,「原來這就是你的目的。」
 
「問吧,在你死之前,我可以簡單回答你幾條問題。」他說,露著虛偽的笑臉。
 
「妖女。」我先向她確認,「你有沒有在木桶裡浸過?」
 
「沒有。」妖女否認,「說實話,我也是第一次見。」
 
「她是沒有浸過的,因為沒必要。」黑衣袍大叔插話。
 
「那就好了。」我安心地說。
 
妖女不明白,「什麼意思?」
 
「嗅到血腥味,你就該知道木桶裡面的液體,主要的成分是『血』吧。」我說。
 
即使添加了多種藥物,裡面佔多數的應該仍然是血。
 
「是的,那又……」她仍不明白。
 
男人和女人,分別到自己的大木桶前,用雙手掬起血液,輕輕倒進口中。
 
隨即兩人力量大增,肌肉更加結實。
 
「人類是不需要這麼多血液的,也絕對不會喝血。」我說。
 
「那麼……他們……」妖女訝異。
 
銅奇一字不漏地聽著。
 
「他們是喪屍,是能夠保持理智的喪屍。」我說出答案。
 
「你!你怎知道的?」這次,換黑衣袍大叔驚訝。
 
「喪屍藥不止一種,有一種稱為能夠保持理智的喪屍藥,聲稱服用後會擁有喪屍的力量和不死身,但是仍然能夠保持理智。」我淡定地說,「不過,實際上,能夠保持理智的人不足三成,當中不足一成的人,能夠完全保持理智。」
 
「看那位女人的情況,應該就是保持了『部分理智』的例子;而男人,就是少數能保存『正常理智』的例子。」我一一說道。
 
「居然知道得這麼清楚?你是什麼人?你……怎樣知道的?」黑衣袍大叔汗顏。
 
「是貝才在死前告訴我的。」我勾起悲痛的回憶,「而我來這裡之前也有做過功課。」
 
「貝才大人死前?莫非你是……那位……」他瞪大了眼。
 
「我就是你猜的那位。」我承認身份。
 
「那麼,今天就更加不能放過你了。」黑衣袍大叔痛恨地說,「你知不知道,貝才大人死後,我們家族過得多麼慘。」
 
「不好意思,我對你們的私生活沒有興趣。」我漠視地說。
 
「只是想知道——」我再問,「為什麼要把人拼來拼去?」
 
「為什麼要拼合出這種奇怪的身體?」我問。
 
「哧——」黑衣袍大叔陰笑,「原因,不告訴你。」
 
外面的撞門聲愈來愈響亮,似乎已經來了不少守衛。
 
不知道鐵門能夠撐住多久……
 
「單殺,過來幫手推門!」阿勞呼喚。
 
聽到自己的名號,單殺才醒過來,剛才一直被嚇呆。
 
「好。」他馬上幫手推門。
 
「管理員,我可以了。」男人說,拼湊出來的身體,埋藏著無法估量的力量。
 
「誰是管理員?」黑衣袍大叔不好氣地說,「我是實驗室管理人。」
 
「管理員,我也可以了。」女人有樣學樣,散發著絕對不弱的邪惡氣息。
 
「算了。」黑衣袍大叔放棄。
 
「管理人,那我先去開個門,放守衛進來。」男人說。
 
說罷,他跳起,落了地台,「躂——」
 
「我去解決其他人。」女人說,一樣跳起,落在地面。
 
從兩人跳起的高度、敏捷程度來看,身體質素,應該非常強。
 
「妖女,看著銅奇和其他人。」我臨時說。
 
「你呢?」妖女問。
 
我的雙掌,合起,打開——
 
現出一對灰濛濛的奴隸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