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忍耐力
 
 
「師父!」有人用氣聲叫著。
 
在睡意濃濃的倦怠中,我被人用力搖著。
 
「單殺?」睜開眼睛。
 
看到單殺的樣子,他有點緊張,在盯著外面。


 
「怎麼了?」我警覺起來。
 
坐起來,轉身,發現阿賢的攤檔正在被人包圍。
 
「有人來收保護費。」單殺說。
 
「什麼保護費?我可沒聽老闆說過。」阿賢說,站得筆直的。
 
桌下,靠著右桌腳的,是一柄殘舊的劍。


 
阿賢的右手,正在向劍靠近。
 
「你是新來的嗎?你老闆上一期的保護費也沒交。所以這一次,要收兩倍!」收帳的光頭男人說。
 
他下唇穿著銀色唇環,胸口有紋身,下身穿著灰布褲子。
 
身旁的跟班們,五個人,看上去都不友善。
 
附近火盤上的白光,漸漸發黃——


 
看來,經營時間快完了。
 
不久,左邊來了五人,右方也來了五人。
 
「光叔,收好了。」他們說,把滿滿的錢袋拿起來一下。
 
「現在只差你了。」光頭男人對阿賢說,剛才他被稱為光叔。
 
其他攤檔的人,都不想惹麻煩,加上時間快到,都在收檔。
 
現在該怎麼辦?
 
「多……少?」阿賢忍耐著。
 


「這個……」光叔想了想,「總之把所有的錢拿出來,我們會拿走適當的部分。」
 
阿賢把靠近劍的右手,伸向錢袋。
 
把放滿了一整天收入的大錢袋提了出來,放在桌面上。
 
二話不說,光叔就拿了起來,初步點算一下。
 
——就交給身邊的小弟們。
 
「夠數了,我們走。」光叔說。
 
單殺抓住我的手臂,「師父……他們拿走了所有錢。」
 
「我看到。」我說。


 
「等等,你們不是說只拿走部分嗎?」阿賢叫道。
 
「這裡就是部分啊。」光叔不好氣地說,態度差勁,歪嘴,才再次離開。
 
其他跟班,或吐舌,或把姆指指向下,都表現出瞧不起人的挑釁。
 
但是阿賢沒有做什麼,就放任他們走了。
 
「為什麼?」單殺不明白,抓住我問,「為什麼不把錢取回來?為什麼不教訓他們?」
 
「他不是究極用劍高手嗎?」單殺執著地問。
 
「沒錯,他是究極用劍高手。」我站起來,滿懷安慰,「所以才不能輕易出手。」
 


「什麼?」單殺不明白。
 
「之前他不是說過了嗎?高手,是不能隨便出劍的。」我說。
 
「而且——」我繼續說,「這裡並不是動手的場所。」
 
在這裡動手,太引人注目了。
 
「那些錢……不要了嗎?」單殺不捨地問,「阿賢他賣了很多面具才有的。」
 
阿賢說話了,「沒辦法。」
 
「老闆快回來了。」阿賢說,「如果我在這裡動手,即使能夠教訓對方,保住了錢,但老闆可能以後也沒辦法做生意。」
 
「在這裡殺了人的話,也不知道對方背後的勢力有多大,萬一有人尋仇,老闆以後……」阿賢忍耐著,「也是不用做生意了。」


 
「這點錢,如果被追究的話,再想辦法賠給老闆吧。」阿賢整理好桌面的面具,擺放得更加整齊。
 
看著阿賢一個人承擔一切的背影,不禁想起了他的身世。被欺負,是一件平常的事。不公平的對待,他遭遇太多了。
 
以致,他已經成熟得,知道什麼時候要忍耐。
 
他知道,假如在不適當的場合發難,會招致什麼後果。
 
同時,我們都知道,假如一直忍耐,會引致什麼惡果。
 
「阿牛。」阿賢說,沒有看我。
 
「莫非,老闆是個美女?」我鬼馬地搭著他的肩膀。
 
「你怎知道?」他裝作驚訝。
 
——繼而回復平靜。
 
「我想說。」我說,「剛剛我走過一遍,市集外面的路很靜,人很少的。」
 
「而你有一個戰友在身旁。」我說。
 
「拜託你了。」阿賢說。
 
「單殺,準備出發。」我轉身起行,「我們去把錢奪回來。」
 
「好!」單殺起勁,站了起來。
 
可是——
 
阿賢卻抓住了我,左手已經握劍。
 
「留在這裡。」他說,右手凝重地,脫下面具給我。
 
「明白了。」我脫下面具,跟他交換。
 
看著他戴上魔鬼面具的瞬間,殺氣不經意地——
 
「讓他感受一下自己得罪了什麼人。」我說。
 
「他應該會很後悔。」他說。
 
「沒錯。」我說,「還有阿賢,不用怕生事的,也不必怕添麻煩。」
 
「為什麼?」他問。
 
「因為你生下來,就注定了會生事。」我笑說,才戴上帥哥面具。
 
他也笑了,「你也是啊!」
 
我和單殺目送了阿賢之後。
 
「我可以生事嗎?」單殺問。
 
「不可以。」我冷淡地說。
 
「為什麼?」他追問。
 
「太麻煩了。」我說。
 
「切。」單殺轉身。
 
火盤轉暗,只餘下普通的火光。
 
再次有人出現在我們面前,是一個拉著兩輪木頭車的男人。
 
「辛苦你了。」他年紀有點大,額頭都是皺紋和汗水。
 
「老闆?」我驚喜地說。
 
眼前的男人,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
 
他手鬆開,木頭車載著新一批面具,款式跟桌面的一樣。
 
「今天是不是有人收保護費?」他有點緊張。
 
「是啊,錢都被拿走了。」我輕鬆地說。
 
可能因為我太高興,忘了這其實是件慘事。
 
「這樣……」他輕微失落,快速恢復過來,「也沒辦法。我們收檔回家吧。」
 
看他如此樂天,我有點出乎意料。
 
「你不覺得很慘嗎?」單殺過來問。
 
「他是?」老闆好奇。
 
我露出真面目,「其實我們是阿賢的朋友,在頂替他一會兒。」
 
「放心,阿賢很快就會回來。」我再說。
 
「好吧……」老闆接受得很快,「對了,對方拿走錢後,有沒有說『還不夠』之類?」
 
「他說夠了。」單殺回答。
 
「那就好。」老闆慢慢地收拾桌上的面具,搬到木頭車上。
 
我和單殺馬上過去幫手。
 
「剛才,你問我,覺不覺得很慘。」老闆邊收拾邊說,「其實他們只沒收這次營業所得的錢,已經不錯了。」
 
「通常每營業七次,他們就會來收一次錢。」老闆說。
 
「扣除租金和稅……」老闆嘆氣,「算是能夠生存。」
 
收拾完畢,把面具都放到車上。
 
「我替你拉吧。」單殺主動說,走到木頭車前。
 
「我也幫手。」我馬上戴回面具,上前負責一邊。
 
結果,我和單殺一左一右,帶動木頭車向前。
 
沒走了幾步,阿賢站在面前。
 
「錢呢?」我問。
 
阿賢搖搖頭。
 
「老闆很抱歉,今天本來生意很好的……」阿賢想說下去。
 
「回家再說吧。」老闆慈祥地說,看著他和我,「放心,你們想知道的事,我都可以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