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面對著自己的房門。
 
「我……吃得太飽了,想去散散步。」我說。
 
心情一下子複雜起來。
 
「原來是這樣。」羅莎說。
 
「你呢?打算做什麼?」我問。
 


「散步。」她說。
 
我望向她,看她的鞋子破舊,想必是之前走了太多路。
 
「那我先……」她準備說。
 
「等我。」我說。
 
我推門,走進房間,找出賣面具攤檔的老闆,留給羅莎的最後一雙鞋子。
 


再次走出房間,把房門關上。
 
「這是市集攤檔老闆給你的禮物。」我說,把包住的鞋子給她。
 
「你遇到他了?」羅莎有點驚喜。
 
她慢慢把布掀開,是一雙綑綁式的女裝鞋。
 
——除了鞋底外,上面都是繩子。
 


「是啊,他很好人。」我說,「也是他告訴我,你來了這裡。」
 
「如果你要散步的話……」我繼續說。
 
「等等。」她說。
 
接著,她進了房間,換上新的鞋子。
 
才再次走出來。
 
穿著綑綁式鞋子的她,修長的雙腿看上去更有魅力。
 
大腿上是有點舊的連身裙,裙子的白色已經有些灰積。
 
我看著她的臉。


 
皮膚透白的她,在這裡不需要像阿賢和我一樣要戴面具或化白臉妝。
 
她直接走到街上,也不會有人認為她是地面人。正因如此,她才主動前來地底世界進行探索。
 
羅莎就是一個在任何標準上,都可以稱之為美女的人。
 
即使是女人看到她,也會覺得她很美。
 
「好不好看?」她問,雙腿前後交疊,展示出新的鞋子。
 
我點頭。
 
「我們不如一起散步。」我再提出,「因為夜狼睡了,我怕你一個人不安全。」
 


羅莎想了一會兒,看著我。
 
「好,反正我有些話要說。」她說。
 
於是,我們一起落到地面,一起步出了旅館。
 
無論什麼時候,這個世界都是一樣的昏暗。
 
無論什麼時候,這裡都是夜晚。
 
我把雙手垂下來,想找個機會牽起羅莎的手。
 
可就在雙手垂下的時候,她剛好把雙手互握,放在身前。
 
就這樣,我錯失了機會。


 
沒有說話,我們都沒有開口,一直沿著建築物走著。
 
我的腰間,用繩子繫著一個面具,以備不時之需。
 
假如遇到人多的地方,就戴著面具走過去。
 
忽然有一個叔叔出現,像是喝醉了酒,踉蹌不穩地走來!
 
糟了我沒帶面具。
 
在我想把臉遮住或是直接轉身之際——
 
羅莎一手把我拉進了窄狹的小巷,「這裡!」
 


我們面對面地站著,佔用了整條小巷的闊度。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
 
直至那個男人路過為止。
 
「快點戴上面具吧。」她說。
 
「嗯!」我答應。
 
卻在拿到一半的時候,手又放軟下來。
 
——任面具垂在手下。
 
「怎麼了?不是戴面具嗎?」羅莎問。
 
我停頓良久,才說出話來。
 
「在你面前,我什麼時候戴過面具?」我說。
 
在你面前的我,一直都是率直的。
 
我用手指輕撥她額上的頭髮。
 
她微微縮了一下。
 
「你還是戴上面具吧。」她說,向下望了眼,「這樣比較好。」
 
「為什麼?」我問。
 
「因為這樣,我就不會看到你的真面目。」她說,有點勉強,「就不會,再受你影響。」
 
我還沒回話,她已經說下去。
 
「今天我想說的話是,當我醒來的時候,發現你在身旁,我很高興。可能我心底裡都希望,如果我沒有按時回來地面,你可以親自來找我。」她說,「所以我才對老闆說,如果遇到阿牛,就要告訴你我的去向。」
 
「既然如此……」我說。
 
「但是,醒了之後,實際上並沒有預期那麼高興。」她說。
 
「看到你努力,看到你奮不顧身救我,讓我覺得自己……」她說,「很自私。」
 
「你已經是兩位孩子的爸爸了,也是羅馬城的統治者。你已經是不能隨便冒險救人、不能隨隨便便就把生命豁出去的人了。」她說,「假如你被喪屍咬傷,假如你死了,那我就太對不起洋洋……和她冒死為你生下的孩子了。」
 
羅莎泛淚,已不再看我。
 
「我知道,我來地底世界調查是很危險的事。」她說,「回去之後,我不會再來了。」
 
「你也……」她說,「不要再冒險救我了。」
 
羅莎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就走了出去。
 
留我一人在昏暗窄巷裡。
 
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懂,我也不懂處理。
 
「等等。」我想追出去。
 
可是又有人走過,我沒能出來。
 
只能看著她走遠。
 
「面具……面具嗎?」我手握緊面具,不禁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