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防具店真大。」我走到一所店舖前面。
 
早上經過的時候,我已經留意到這所三層高的商店。
 
不過,今次走過才發現,原來門口掛著一個「費比烏斯」的家徽。
 
「這是費比烏斯防具的專賣店?」我好奇。
 
我忍不住走了進去,就……當是調查吧。
 


 
「嘩——」眼前都是令人大開眼界的高檔鎧甲。
 
站在亮麗的銀色盾牌前面,可以清楚地照到自己的樣子。
 
「老闆,這些是費比烏斯的鎧甲嗎?」我向老闆招手。
 
不知怎地,這些鎧甲看上去,有幾分相熟的感覺。
 
「是啊,客人你真有眼光,這店大部分都是賣這種高檔防具的。」一位叔叔走過來說。


 
的確,並不是全部。
旁邊有少量以青銅製成的防具,看上去青青黃黃的,很不可靠。
 
「不過,客人你真會開玩笑,我怎麼可能是老闆呢。只是一個小小的店員罷了。」
 
「你們的老闆是?」我好奇地問。
 
「你不知道嗎?就是很有名的商人——『貝才』啊!」
 


「原來是他……我聽過。他負責賣費比烏斯的防具?」我拿起一個盾牌,仔細地端詳。
 
「客人,你肯定是外來人吧。他和費比烏斯家族合作很久了。」店員笑說。
 
「以前啊,這些高檔的防具是不會流入這裡的。大約一年前,費比烏斯的第三子來到這裡後,才把這些防具引進的。
 
「你說的是費比烏斯 ‧ 努斯?」
 
「對對對,就是他。」
 
「為什麼他要遠道而來?羅馬城離這裡很遠吧。」我放下盾牌,拿起鋼盔。
 
「因為費比烏斯家族,在前年重新成為羅馬的軍團長嘛。」
 
「羅馬軍團?軍團長?」我不明白。


 
「小子,別裝傻啊!每個外行省份都有羅馬軍團駐守的,以防發生叛亂之類的事件。必要時,也能抵禦外敵入侵。」
 
「原來是這樣的。也就是說,這裡也有羅馬軍隊駐守?」
 
「當然啦,而且他們都隸屬費比烏斯軍團。哎,你等等!你手上的頭盔,還可以配上面罩的。」叔叔蹲下,在雜貨中取出面罩。
 
「哦?」我伸手接過。
 
這個面罩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圓孔。
 
「這……不就是村子裡,矮人和高個子戴著的面罩嗎?」我記得連阿凌的鐵箭,都可以防住兩根。
 
「你說什麼?」他問。
 


「老闆……不,店員叔叔,請問你有沒有見過防具上,雕刻著一條『兩頭蛇』的圖案?」
 
「你見過嗎?那是特別部隊的徽紋。」他愈說愈起勁。
 
這位叔叔似乎很喜歡聊這類型的話題。
 
「當然,其他城市、其他軍團的狀況我不太清楚,不過『兩頭蛇』絕對是費比烏斯軍團特別部隊的專用徽紋。」
 
「特別部隊是做什麼的?」我問。
 
「執行各種各樣的任務吧……詳細情形,我不太清楚。」
 
「好的,謝謝你。」我把頭盔還給他,然後走出門口。
 
「有空再來看看。」他最後說。


 
街上的人愈來愈多。
 
離開防具店後,我被擠入了人群中。
 
「大家都吃飽飯,沒事幹嗎?怎麼街上有這麼多人?」
 
由於人實在太多,逼來逼去,弄得我無法集中思考。
 
「總之,當時襲擊村子的人,是這個城裡的特別部隊吧。」
 
「問題是,不知道指揮他們的是什麼人。」
 
在我拼命地集中思考的時候,忽然有一隻小孩的手,搭在我的右肩上。
 


這一秒,他在空中抓住了我肩膀上的包袱。
 
下半秒,他雙腳墜地,把我的包袱扯下。
 
再過半秒,他擠進前面的人群中,消失了。
 
「發生什麼事?」
 
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兩秒。
 
「有小偷!」我大喊,可是現場很嘈吵,根本沒有人注意到。
 
「媽的!」我的家族戒指在包袱裡,絕不可以丟失!
 
我拔足狂追,不斷撥開擋住的人群,也不時撞到途人,可是……這刻我顧不了那麼多。
 
 
看見了!立即加快腳步。
 
剛才的小孩突然轉右,跑進了貧民窟!
 
「哼!」我笑了。
 
貧民窟入口的路是「弓」字形的,先是一條直路,很快就要轉右,再轉右。
 
也就是說,我入口與他將會經過的路,只相隔我眼前的一間石屋。
 
換言之,我只要爬過一間房子,就可以截住他。
 
這時候,我真慶幸自己在貧民窟住了十天。
 
 
我二話不說,馬上爬上石屋,望著另一邊的路。
 
「差不多該到了吧。」我在屋頂等待著。
 
他很快就出現了。
 
「哈!傻小子,還在顧著後面有沒有追兵。」
 
在他邊望後、邊跑步的時候,我從屋頂躍出去,把他撲倒。
 
「哎呀!」他發出慘叫。
 
「拿來!」我一手奪回包袱,檢查戒指在不在。
 
「還給我!」他大叫。
 
「什麼還給你?這本來就是我的。」我說。
 
幸好,所有東西都沒有丟失。
 
我立即鬆一口氣。
 
「嗚……嗚……」眼前的小男孩坐在地上,突然哭起來。
 
「喂,你哭什麼啊?我又沒說要把你怎樣。」我說。
 
我不明白,為什麼變成由我來安慰他。
 
他聽到我這句話,哭聲縮小了。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多歲?」
 
「我叫小鬼……今年……七歲。」他啜泣地說。
 
「為什麼要偷我的東西?」我問。
 
「因為貧民窟的東西,偷來也沒有用。」
 
這個小鬼……似乎比很多貧民窟的小偷,更懂事,更有潛質。
 
「你答得很對,但我不是想問這個。這樣問吧,為什麼你要偷東西?」我摸摸他的頭。
 
「嗚……嗚……」聽完這個問題,他又再放聲大哭。
 
「答我。」我用更大聲喝住他。
 
「因為……爸爸、媽媽快要餓死了,所以我要找食物。」
 
「真的嗎?」說實話,我不信。
 
「真的!他們已經……四天沒有吃東西了。」
 
「我包袱裡有些很香口的煙肉,咬起來鮮嫩多汁,有多重層次的口感,肉味在口中久久不散,極之美味。」說完,我和他一起嚥一下口水。
 
「只要你帶我去見你爸爸媽媽,我就請你們吃。」哼!這下子,就可以分辨他是否在騙我。
 
「好啊!你快點跟我來吧。」他站起來,拖著我的手,急步行走。
 
「喂,你走太快了吧。」
 
「不快點,我怕趕不及!」他焦急地說。
 
「有這麼嚴重嗎?」
 
轉了幾個街口,他終於在一個破舊的帳篷前停了下來。
 
「在進去之前,你必須要答應我,以後不再偷東西,否則我立即走。」
 
「好好好,我什麼都答應你,快點吧。」他掀開篷簾,拉我進去。
 
 
「你好……」我想打聲招呼,同時拿出一包煙肉。
 
可是眼前的景象,把我的話吞住了。
 
「爸爸,媽媽,你看!我找到食物了,是煙肉啊!」他搖搖坐在一旁的男女。
 
「乖孩子,果然是我的乖孩子。」一個非常瘦弱的男人說。
 
「快點吃吧。」小鬼奪過我手上的一包肉,解開白布,遞到爸爸面前。
 
「你先吃吧。」爸爸說。他似乎無力遞起雙手。
 
「爸爸先吃!」小鬼拿起一片肉,放到爸爸的嘴邊。
 
爸爸用口接過,隨即咀嚼起來。
 
可是吃著,爸爸就流下淚來。
 
「媽媽也吃一片吧。」小鬼把肉放到媽媽的嘴邊。
 
「小鬼,你媽媽已經……」
 
「媽媽,快吃吧,小鬼把煙肉帶回來了。」小鬼堅持。
 
「小鬼,你聽我說!」爸爸又再開口。
 
「這塊不好吃嗎?」小鬼把肉吃了,又拿起另一塊,放到媽媽嘴邊。
 
「媽媽已經死了。」爸爸低頭說。
 
「媽媽也吃吧,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吃美味的食物嗎?」這時候,小鬼把肉伸入媽媽的口中。
 
「媽媽的嘴為什麼不動?」小鬼把她的嘴合起來,又拿起一片,放入媽媽的嘴裡。
 
「小鬼,停手。」我按住他。
 
小鬼把我的手甩開,一手托住媽媽的下巴,一手按住媽媽的頭,然後一合一開地讓媽媽咀嚼食物。
 
一些被嚼碎的肉從嘴邊掉下,漸漸地愈掉愈多……
 
但無論掉下多少,小鬼也會馬上拾起,放到自己的嘴裡。
 
「媽媽,你不是……自小就教導我,不可以……浪費食物嗎?」小鬼啜泣著說。
 
「痛——」我的頭突然劇痛……這種情景,好像似曾相識。
 
「小鬼,馬上停手!」爸爸按住他的手。
 
怎料小鬼突然撞開我,衝出了帳篷,往不知什麼方向跑去。
 
「不見了。」我望一望,對小鬼的爸爸說。
 
「由他吧。」
 
 
過了片刻——
 
「不好意思,你介意餵我吃兩片嗎?」他請求。
 
「我當然不介意,你的手……」我慢慢坐到他的前面。
 
「沒什麼,只是餓得太久,手腳無力而已。」
 
「你夫人的事,我很抱歉。如果我來早一點……」我拿起一片肉,放到他口邊。
 
「你在說什麼呢。不關你事,要怪就怪可惡的貴族、商人和領主吧。」他用口接過。
 
「什麼意思?」
 
「他們都是一群欺壓人民的敗類。」他眼有怒火。
 
「你介意說給我聽嗎?」我問,又拿起一片煙肉。
 
「當然可以!他們的惡行,我說多少遍都嫌少!」他咬牙切齒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