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唔好過黎呀!你無眼架!」德仔從色迷迷的語氣,突然轉換成滿臉驚惶,身體即使被縛在床上仍是掙扎不斷。
幾小時以前,我才費盡力量找回他並把他救下來,那時我很高興啊,能以自己的力量救回朋友;為什麼只是過了短短的時間,他又變成了那樣子?我,其實仍是個無能的人麼?
德仔很快便被救護員推了進裡面,緊隨而來的是一對面上盡是憂心忡忡的中年夫婦。那丈夫個子比我還高出少許,身體頗為黑實健壯,樣子也有幾分德仔的影子。我猜他們就是德仔的父母,便拉著樂兒走上前問:「請問你地係咪吳立德既爸爸媽媽?」
夫婦二人看見我唐突上前多少有些咤異,不過那丈夫還是反應過來答了我:「係呀,你地係...?」
「我地係德仔同學。」我爽快說了出來,又問:「請問德仔發生咩事?佢今日無番學,而家又咁...我好擔心佢。」當然,這句話少不了演戲成份,因為德仔事實上是我找回來的。
夫婦二人見我們是德仔同學, 表情寬容了一些,但當我說到德仔沒有回校時,還是看見吳母的眉頭皺了一下。她簡直是眉頭深鎖地和我說:「唉,個衰仔琴晚成晚無番屋企。我地今朝打比佢學校,最後佢D同學話佢落左咩網吧坐...」
我心中苦笑了一下,這可是我篇出來的故事,她繼續說:「我地咪直接去左果間野度搵佢。果邊D人話佢係熟客,琴日黎坐左成十個鐘...」
「咩話!?」我和樂兒異口同聲地驚呼。不可能!明明今天早上Zero還跟我說他坐了Cyber十小時也沒見過德仔,為什麼網吧那邊的人會這樣說?吳母大概被我們的反應嚇到了,便停了下來疑惑的看著我們。我只好支吾著:「十個鐘...點坐呀?坐到個pat都痛...」
吳父母也不理會我我無聊話語,還是吳父接著話題:「個衰仔,頭先終於死番黎。我鬧佢幾句佢就突然變左第二個人咁,見人就咬。我地搞佢唔掂咪唯有打999。」
「原來係咁...」我唯唯諾諾,吳母卻留意到我臉上的傷勢,便關心地問:「你地咁夜既?你無事丫嘛?」看來還是婦道人家細心。


「哈哈哈...」我只好繼續篇故事了:「頭先我地去補習,我掛住同佢傾計唔小心撞埋條柱度爆曬血。」
「咁你小心D啦...」吳母禮節性地問候了一下。這時有位護士走了過來:「請問係咪吳立德屋企人?醫生想叫你地過去。」
「係!」吳父簡短地答了,看了看我們。我也不多廢話,就揮手道別,然後樂兒加了句:「保重呀uncle aunty。」吳母微笑致意,二人便隨著護士走遠了。
我望著他們的背影,心中茫然。才不到兩天時間,我們一行五人,兩個出了事進醫院,還有看似老實的Zero竟然對我們說了這樣大的謊言。接下來,我該何去何從?
「走啦,我地都做唔到咩野。」還是樂兒拉了拉我的手臂,也把我拉回了現實。的確,現在快十時了,我的胃袋已經因為過久沒有食物在嚴重抗議著。
「你岩,醫左肚先再算。」
我們二人離開了醫院回到鬧市,我才想起,這還是我第一次和樂兒單獨約會(姑且算是約會吧)。這樣我去平時吃開的劣食也不太合適,想起這時間正好是某壽司店的黑夜壽司時段,便和樂兒一起到那裏坐了下來。
餐廳環境昏暗,我們坐了在大型熱帶魚缸旁的桌子,魚缸的藍燈和桌子上的燭光打左樂兒臉上,使她看起來更為動人,也使現在的情況更像情侶約會。我不禁有點得意。
可是,即使到這以我當年財力來說算是相當高級的餐廳用膳,我們都沒有多大心情去享受美食,畢竟我們的朋友接二連三地出事。
「點解Zero要講大話呢?」樂兒一邊漫不經心地混和著鼓油和芥辣(這是港人才有的吃壽司習慣),一邊問。


「唉,我都想知,明明佢平時戇下戇下咁,點解係呢知咁重要既關頭先一次過呃曬全世界...」這時我想是時候讓樂兒知道我所知的全部,便告訴她:「其實,德仔都係我搵番既...」
樂兒睜大眼睛看著我,我繼續道:「你記唔記得德仔個私竇?」樂兒點了點頭道:「記得,又熱又多貨,都無位坐既。」
我便說下去:「係你打比我之前,其實我上左個貨倉,係果度搵到佢...」接著,我便把事情經過,包括麥記那女郎、我和德仔的賭局、以及我的惡夢,都告訴了她,當中樂兒除了間中一兩句「真係架?」「點解既?」便沒有多餘插嘴。
到我把整件事說完,晚飯也吃得七七八八了。樂兒用紙巾抹了一下嘴角,然後才道:「照你咁講,果朝真係有女鬼係我條頸吹氣啦。」
「未必,」我否定了她的話:「我都係果句,到而家我仲唔係好信呢個世界有D鬼鬼怪怪既野。」
「隻野已經搞到Grace同德仔咁樣啦!下個都唔知會唔會輪到我地架。」樂兒有點激動。
「對我黎講,刀刀槍槍比呢D見唔到摸唔到既野恐怖得多。」這是今天我第二次說類似的話了。
樂兒似乎明白我是在說童年所見打打殺殺的事,便說:「咁又係,你呢種人殺氣咁重,鬼最怕呢D...」
我甚有興趣地看著她,我知道,這位眾人女神相當迷信,對玄學知識可算得上專家,便笑問:「咩叫我呢種人殺氣重?我無殺過人架。」
「相傳鬼怕惡人同成日殺生既人,」樂兒一本正經地道,十足神婆的樣子:「所以,例如屠夫同劊子手,佢地都係鬼最怕既人。佢地用刀,都有辟邪功用。」


「真係架?好叻呀你!」我誇張地學著樂兒平時的收兵口吻笑說:「咁我使唔使過D陽氣...呀唔係...殺氣比你?」
樂兒當然明白我所指何意,白了我一眼便嗔道:「哼,仆街啦你。」
「哼,仆街啦你。」我繼續學著她。
我們嘻鬧著結了帳,便離開了餐廳。
不久後,我們坐了在天星碼頭的海邊,因為樂兒說她不開心,想到海邊坐坐,吸煙飲酒。
那個年紀,我們總覺得要做些大人不准許的事才覺得有型。或許,MK和毒撚本質上都是一樣的,總想做些事來引人注意去刷存在感。
所謂吸煙飲酒,其實我也只是到便利店買了一包M3薄荷煙和兩支applecider。我晚上沒有被Kelly鬧過,樂兒也不是叫奸奸,所以我對煙和酒的要求都不高。
「燃點香煙飲啖酒,所有不快都溜走!」我呼出了煙,對著面前的海港鳩叫。
在這裡吸煙飲酒都不閃第一次,可以以往都是有德仔Grace他們,今次還是第一次只有我倆。
「你真係唔驚咩?」樂兒彈了彈煙灰,幽幽的問我。
「驚?由我十一歲果年我已經唔知咩叫驚。」可能受酒精(不可能吧?applecider)和尼古丁影響,我說話有點放縱:「有咩驚得過老豆著左草...中學都未升就要自立?驚?驚可以換番我老豆老母番黎咩?」
「唉,」樂兒嘆了一口氣:「我有你咁堅強就好。」
「女人邊洗堅強架?」這時我腦中閃過了老爸以前說過的話,口中卻不受控制地把那句話重現:「一向都係男人保護女人架啦。」
樂兒沒有答話,我心感不妙,開始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受酒精影響,該不會說錯話吧。
然而,幾秒後,我卻感覺到肩頭上有個頭伏了下來。我心頭一震,什麼酒也醒過來了,心跳也越來越快。


我既在偷偷地享受著,也十分緊張。我現在該做什麼?伸手摟住她?還是轉頭過去看看她?可是,無論哪一個行動都不能成事,我那一刻實在太緊張了,身體僵硬得動不了。
我和她就這樣僵持了不知多久,反正我是希望越久越好。她把頭動了一下,低喃著:「唔知Grace同德仔而家點呢?」她說的時候,大概臉剛好對著我的頸,說話時呼出的氣弄得我好癢。
我不知道如何答這問題,也許,她也沒指望過我能解答。這時,我的腦中又想起老爸說過的話:「有時呢,女人問你問題,佢地唔係想要答案,佢地只係想要安全感姐。」
當然,全醒了的我不會再亂說話,但卻出現了不知哪來的勇氣,我把手搭了在樂兒的肩頭上,說了一句:「無事既,放心啦,一定無事既。」
這句話好像很中用,樂兒沒有答話,頭卻挨得我更緊了。
就這樣,我們就如同一般情侶一樣在海邊坐著。
良久,她才坐了起來,轉頭望著我道:「Grace,之後到德仔,我好驚之後到我呀。」
我的手仍然摟著她,不知何來的信心令我道:「唔會既,有我係度係一定無事。」
樂兒望著我,雙眼有點淚光,道:「我工人番左鄉下,Grace又入左醫院,屋企得番我一個好驚,你...」說著她垂下了頭,頓了一下才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線問:「你...今晚可唔可以過黎陪我?」
「嗯。」我簡單地答應了。我不是什麼聖人,這樣一個可愛女孩兒叫我陪她過夜,我連一丁點拒絕的餘地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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