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大宅真是他媽的有氣派,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像是藝術品一樣,到底要多有錢才能住進這樣的房子呢? 

我和陸進光跟著老伯伯走過別致的花園進入大宅,再經過迂迴的走廊,終於被帶到一間寬敞的客廳。 

「你地坐係度等等先,我去叫老爺過黎。」老伯伯恭敬地請我們坐在舒適的沙發上,然後轉過身離開客廳。 

客廳沒有太多華麗的裝飾,但每一件家具都明顯是挑選過,與整體裝潢極為配合,由此可見屋主品味之高。 

不一會,劉建名便推門進來,邊走邊道:「唔好意思要你地等,岩岩係書房睇緊書。」說著便找了個位子坐了下來,正對著我們。 



我認得他正是當日在殯儀館捧著遺照的中年男人,不過那天只是匆匆一瞥,今日仔細一看,才發覺他長得英氣迫人,不怒自威。他長得其實不比我高,但甫一進來,腰板挺直,步履平穩,一笑一坐毫不造作卻又令人覺得氣盛勢強,簡直就是霸氣的化身。 

我心中暗自叫糟,這種人對我來說是最難對付的。不論哪種催眠也好,暗示也好,基本施展方針一定是要施術者的意志力比受術者高出很多,才能把意念強行輸入對方腦中,否則相反的話施術者便會被反催眠,上次替我施行催眠療法的心理醫生便是一個好例子。 

這位劉建名,眼神銳利,剛毅的臉上刻著各種滄桑的痕跡,一看就知是我那低微的暗示法起不了作用的人。 

此外,能帶著這種氣勢的人,也只有做一種職業了。剛好這個職業是我最厭惡的。 

我和陸進光連忙站地來致意,我先道:「係我地要道歉先岩,果晚係大酒店咁失態,打搞曬你地,真係唔好意思。」 



「其實唔怪得你地既,」劉建名揮手致意:「如果係我,係你地既處境都可能會亂諗野既。」 

「咁我果晚遇到既究竟係...」陸進光急問,整件事中就他所受驚嚇最重了。 

「有啲野要你地自己雙眼睇到比較易相信既,」劉建名笑著道,並把老伯伯招了過來,對他說:「老蔡,去叫大小姐過黎。」 

「係既老爺。」那位叫老蔡的老管家聽罷便又轉身出去了。 

「承華中學,成績好似好勁架喎。」劉建名望著我們身上的校服道:「兩位一定係尖子啦。」 



「邊度係,我呢啲成日掹車邊,」我謙稱,然後指著身邊的陸進光道:「佢就勁啦,年年考得一。」 

「咁勁?」劉建名笑道:「咁我有親戚第日要搵補習就搵定你架啦。係呢你叫咩名?」 

「我叫陸進光,叔叔你即管搵我幫手啦,我咩科都教到。」一說到讀書,陸進光的自信瞬間再現。

「好,一定一定,」劉建名又指著我問:「咁呢位靚仔呢?」 

「下?」我傻笑道:「我叫黃子軒。」 

說話氣氛很溶洽,這時客廳的門打開了,一位身穿校服的少女跑了進來,叫道:「Daddy?叫我做咩丫?」 

我和陸進光看清楚少女的臉,不禁大吃一驚,她正是那天晚上的林湘怡! 

少女也注意到自家的客廳多出兩位男生了,待她看清楚我們,先是疑惑,然後卻驚喜地道:「大哥哥?咦?大哥哥!真係你呀?」說著便跑到陸進光身前,高興地拉著他的雙手。 



然而此舉卻嚇得陸進光面無血色,叫也叫不出聲來。我看在眼裡也知道眼前的少女不可能是什麼鬼怪了,就算這世上有鬼也不可能有如此結實的鬼吧?光天化日跑來跑去還拉著一個大活人的手?我便對著劉建名問:「呢個...究竟係咩一回事?」 

「湘淋,無得咁無禮貌!」劉建名喝道:「睇下你嚇親人啦,快啲番過黎。」 

「哦...」少女不情願地放開了陸進光,扁著嘴回到劉建名身邊。 

「等我正式介紹,」劉建名指著少女道:「呢位係我既養女,劉湘淋。」 

「咁果日係殯儀館出殯既係...」我大惑不解。 

聽到我的問題,劉氏父女二人都有些黯然,還是劉建名解答我道:「過世果位,係佢既孖生妹妹,林湘怡。」 

哦!聽到這裡,我和陸進光頓時晃然大吾。果然,一切都只是陸進光自己嚇自己。



「湘淋,你番房先啦。」劉建名見女兒面色不好便叫他先離開。

「唔。」劉湘淋低頭應了句便要離開,只是臨走時幽幽地看了陸進光一眼才動身。

「我諗你地一定有好多疑問架啦,」劉建名待女兒離開之後才開始說話,先是遞給我倆各一張卡片,道:「我首先再自我介紹一下啦,我叫劉建名,西九龍警區總警司。」

我們接過卡片,我倒是沒有意外,劉建名能擁有如此強的霸氣,不是當差就是窮兇極惡的黑社會老大;但混黑社會的哪能這麼有錢?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當警隊高層這「油水」十分豐厚的職業了。

不過,這也是我非常厭惡的原因。雖說我老爸是自己做錯,但畢竟是警察令我這幾年都失去父親,得自己照顧自己,我是怎樣都不會對他們生出好感。

當然,現在不是發作的好時機,我便忍著沒有說話,只是這時候,陸進光卻表現得像條狗一樣,高叫:「原來係劉Sir!失敬曬失敬曬。」

「都係工一份姐,」劉建名笑言,開始追憶道:「其實都已經成十年前既事,果時,我仲係總督察...」

(接下來的事乃劉建名自述,所有「我」都指劉)



我同我老婆結左婚成十年都無生過仔,睇過醫生話佢子宮天生好難著床,簡單黎講就係不育。

我其實無咩所謂,但係我老婆就非常想養大一個小朋友,最後,我地就決定領養一個孤兒。

我地決定係大陸既山區附近既孤兒院領養,因為果時電視岩岩播個節目,講大陸既孤兒如果無人領養,人口販子會去買佢地斬手斬腳然後踢佢地去做乞兒賺錢。

果年我攞左成個月大假,一方面同老婆遊山玩水,一方面去搵下啲孤兒院。

終於我地係廣西省既林氏孤兒院,遇到湘怡湘淋呢對孖女。(劉建名說到這裡,我暗暗記住了孤兒院的名字)

我老婆一見到佢兩個就好鍾意,一定要領養佢地番黎香港。但係,當年我只係一個總督察,財力未足以同時供養兩個細佬讀最好既學校,而且當時孤兒院規定一對夫婦一次只可以領養一個小朋友,一黎大陸一直奉行一孩政策,二黎怕佢地養多過一個照顧唔到,咁無辦法之下我地只可以簡一個去領養。

雖然佢地係孖女,但係性格就相差好遠;家姐湘淋就好乖巧好聽話,同其他小朋友相處得好好。但係阿妹湘怡就非常惡作,除左唔聽舍監話,仲成日打其他小朋友,所以,我地最後決定領養湘淋。



佢地個姓其實只係跟孤兒院個創辦人姓,湘淋跟左我地番黎之後,叫「林湘淋」都唔係太順口,就索性跟左我姓劉。

我地番左黎之後成間屋完整左好多,我同我老婆亦都越黎越恩愛。只可惜好景不常,佢係六年前就因為隱性心臟病發過左身。

之後我就當左湘淋做我唯一既精神寄託,因為我覺得,個女係老婆留底落黎,佢繼承左老婆既意志

直到兩個月之前聖誕假咁上下,湘淋話想番去孤兒院睇下,我咪帶佢去廣西行下。

番到去我發現佢個妹湘怡竟然仲係孤兒院,原來佢咁多年黎一直都無人領養,不過大左之後就越黎越生性,所以一直留係果度,幫手照顧其他孤兒。

兩姐妹成十年無見,我本來都擔心佢地會唔會有隔閡;不過可能因為孖生啦,佢地一見到就好開心,一直傾唔停。佢地直情唔想分開,湘淋就求我帶埋佢個妹番香港。

呢個時候其實我錢已經唔成問題,但係湘怡都夠十六歲,已經唔可以用領養條例帶佢番黎。而且佢一直都係無乜回讀書,大定左先黎,唔係咁易適應呢度既生活。

我唯有幫佢先申請雙程証黎玩下先,睇下佢鍾唔鍾意香港生活先再決定。

因為我既影響力,入境處果邊一個月都唔洗就批左張雙程証。所以湘怡都係度住左兩個星期。

個幾禮拜前,我帶左佢兩個去出海釣墨魚。點知湘怡竟然跌左落水,你都知而家水溫幾低,加上湘怡係山區大,點會識游水?我當時已經即刻跳落水,但到我拉佢上水,佢已經無曬呼吸...

湘淋可能因為親眼睇住細妹過身,一直大受打擊,又唔講野,又唔番學,我唯有當湘怡係親生女咁出殯,等佢無咁傷心。我雖然唔會權力大到可以隨時批個大陸人落黎住,但係批張雙程証,或者批准湘怡係香港火化,我都有能力既。

上完山之後,湘淋情況果然好左好多,講番野,又番學,之後既野,就好似你地所知咁啦。

(劉建名自述至此完結)

聽罷劉建名的話,即使我平時對警察沒多好感,也對眼前的人另眼相看;我並不是視他為一位警官,而是一位好丈夫、一位好父親。

「原來劉先生係個咁好既人...」我說話時已感到雙眼酸酸的:「聽完你既故事,我真係深受感動。」

「算得係咩...」劉建名苦笑道:「我都係想紀念一下我老婆姐。不過我真係有事想請呢位高材生幫手。」

高材生當然不是指我了。陸進光被恭維了一下,受籠若驚,連忙道:「好呀,我一定盡力。」

劉建名想了想,吸了一口氣才下定決心道:「其實我想搵你幫湘淋補習!」

「下?」陸進光這下真的被嚇倒了:「雖...雖然我係考第一,但我都係得中五咋喎。」

「無問題架,」劉建名笑道:「自從湘淋妹妹過左身,佢一直都唔多理人,尤其學校同我講,佢完全唔同其他同學有交流,quiz成績仲差左好多;你誤打誤撞令到佢相信你,咁由你同佢慢慢相處帶番佢出黎就最好啦。」

「咁...咁樣...」陸進光仍然支支吾吾,這家伙除了做試卷真的什麼也辦不到了。

「錢方面我會pay足,」劉建名以為陸進光是想錢的問題:「總之唔會比出面果啲補習天王少。」

「去馬啦仲諗!」我拍了拍陸進光的背,然後替他答應劉建名道:「我呢個同學就係成日都反應遲鈍,總之佢而家廿四小時stand by架啦。」

「哈哈咁就最好。」

就這樣,靈異事件最後演變成找兼職活動,自此之後,陸進光逢星期一、三、五放學都會到劉宅給湘淋上補習班。

兩星期過去,不知是否和女孩子相處多了,平日陸進光心裡的高牆放下了不少,尤其對我更是友善了許多。只是Tommy整天在埋怨我有好康的事都不留給他,把這樣一個女孩子送給那書蟲。

事情就這樣完美地解決了,至少我當時是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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