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太陽已經曬了進來,我張開了眼晴,一看時間,上午九時。


我從病床上爬起來,依稀記起昨晚好像造了一個很恐怖的惡夢。


在鏡子中看見鬼影,這算是恐怖片的老梗了。


我正想下床,卻感到用作重心的右手掌一陣刺痛。




我連忙將它翻過來看看,只見我的右拳都紅腫了,好像撞過什麼硬物一樣。


我心中一涼,立即跑到洗手間查看。果然,鏡子的一角裂了。


還記得在惡夢中過於害怕,便一拳打向鏡子。那麼,昨晚的事不是夢,而是真實發生過!?




那麼,我是怎樣回到床上的?


雖然現在是大白天,我仍然感到一陣惡寒。我在心中嘗試著找不同的理由去說服自己,但直覺已告訴我,這次我大有可能真的撞鬼了。


我嚇得立刻跑了出病房,只見駐守的警員仍坐在外面,他見我慌張地跑出來,便警覺地問我:「發生咩事?」




看見活人,我的心定下來不少,便苦笑道:「無,岩岩見到蟑螂,哈哈。無事啦我入番去。」


那警員臉上忍著笑,我想他心中一定在強烈恥笑我,於是我便紅著臉逃回病房。


畢竟現在是大白天,我比昨晚相對容易冷靜下來。和外面的警員這麼一鬧,我心中的懼意也消去了大半,便開始冷靜分析事情。


我想到,如果昨晚出現的真是鬼的話,那麼她一定是湘怡。那為什麼她要跟著我呢?難道她記恨我在殯儀館對她的遺照不敬?


那不可能吧,如果是這樣,為什麼陸進光和Tommy卻沒事?




然後我又想起,這已是我第二次看見「她」了,我和怪人交手受傷臨昏倒前的一瞬,所見到的少女也必然是湘怡。


可是,當我再冷靜下來想,她的出場方式雖然恐怖,但兩次都沒有加害之意啊。那麼,這個淹死的可憐雙生兒妹妹,究竟所為何意?


然後我想到了她兩次出現所說的話,其實就時很簡單的問路,但是,這是不是有所暗示呢?


記得這些年來讀過很多玄學知識,其中一個主流說法是:鬼魂乃不完全的魂魄,他們只以執念存在於世,或者說是怨念。


那麼,世界殯儀館和林氏孤兒院這兩個地方,對湘怡來說就是非常重要的地方。不僅對她重要,還不止一次想令我也覺得很重要。




看來她的死不如表面看來那樣簡單啊。而襲擊我的怪人,說不定和她有所關聯。


我突然覺得,身邊所有的人都不可信。連現正身處看來很安全有警員把守的私家病房,也令我覺得危機四伏。


當下我就有了決定,我要到那林氏孤兒院查探一下!

劉建名說今天十一時會來替我辦理出院手續,湘淋好像也會來,但如今我卻不能面對她那清秀的面孔,一見她只怕我就立即想起昨晚的恐怖經歷。


甚至是劉建名本身,我也對他親切的笑容產生了莫名其妙的恐懼感!


這完全是源於直覺上的不安,雖然他一直對我很好,但現在我才發覺,他對我太好了。




這種本能上的危機感曾經在筆仙事件中救了我一命,現在,我決定還是先搞清楚我的懷疑,如果發現是我過敏了,大不了以後再道歉就是。


可是,我怎樣才能在不被發現下逃走呢?門外本是為了保護我安全的警員,現在反而成為了障礙。要是我大搖大擺從正門出去,他就算攔不住我,至少也會立即報告給劉建名。


我打開了窗戶往外察看,這裡是六樓,我可沒有蜘蛛俠的身手,爬窗出去也是沒戲了。


沒辦法了,我唯有賭一次自己的能力,便先換好回入院那晚穿著、現已洗乾淨的衣服,準備好一切後便大叫:「救命呀!有人要殺我呀!」


我後面的那句是避免外面的警員誤會我又看見蟑螂而叫,果然,那警員立即打開房門拔鎗衝進來,叫道:「咩事!」




而我早已預計好位置站在門後,他一進來正好和我四目交投;他看見我在這麼近的距離出現,自然是嚇了一下,我就是等這個機會,把手上的一包粉末灑向他的臉,然後大喝一聲:「定魂!」


這包粉末是我自筆仙事件之後不久就放了在銀包中作防身之用,其配方是我由Tommy所述、夢遺道長所教的「符水」調配方法再逆向工程得來;它的實際作用是令人進入比較易被下暗示的狀態,道長當年能令Tommy五人當年如此堅信他便是由此而來。


其實上它的各種原料在市面上不難買到,當然我就不在此詳述以免有人誤用;只是我從來沒有實際試用過這東拼西湊而來的東西,所以連它的威力如何我也不知道。


幸運地,在我大喝之下,警員本來銳利的眼神變得煥散,我便知道有機可乘,連忙做了幾個下暗示的手勢;完成後,我試探地道:「我係死警犬。」


「我係死警犬。」那警員呆呆地跟著我說話,我便知道他真的著了道兒,便作了一個開鎗的手勢,只見他猶豫地拿起手上的鎗,我不停加強暗示,直至他向窗戶開了一鎗。


「呯」一聲巨響過後,整個窗戶的玻璃都碎了,也使警員驚醒過來。我適時裝出一副恐懼的樣子,指著他道:「你...你...」


警員轉頭看著我,瞬間明白了自己闖了大禍,一臉錯愕。我不等他有所反應,便立刻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警員突然發瘋開鎗攻擊要員,我想這下有他們忙吧,大概也不會有人聯想到我另有所圖。

我沒有等電梯,直接從樓梯跑了下去。一出了醫院,我便立即用公共電話打給我的所謂監護人,問他最近有貨車回大陸是什麼時間。


我知道我老爸所在的幫派,主要的「業務」是走私貨品回國內,尤其是那些外地運來的瀕危動物,因為內地有很多土豪喜歡養些珍禽異獸。而我正是打算透過那些走私車偷渡回國。


我監護人雖然帶小孩完全不行,但說到偷雞摸狗的事在整個黑道中他可說是數一數二,而且人也很有義氣。


他聽了之後也沒有多問,就直接幫我安排。就這樣,到了下午我已經坐在一架貨車的暗格內。


說是暗格,但因為本來就是用來偷運動物,所以空氣還算流通。他甚至幫我放了一張椅子和數千人民幣在暗格。


我問:「點解你可以招搖過市既?」


他則笑言:「上面D官我一早買通曬啦,佢地見到車牌一定唔會查。」

果然是蚹蛤蟈蜻,想不到內地的腐敗竟然能幫助我偷渡進去,難怪中國式民主一直都有支持者。


車子穩定的震動告訴著我已經在往內地的路上;困在這個像衣櫃差不多大小的空間,我當然舒服不到哪裡,幸好暗格底部有鮮風機,我才不至悶死。也只能祈求路途順利吧。


過到大約一小時,車子開始不時停下,看來應該是在過海關。


果然,車子再連續走了約半小時後,又停了下來。接著,暗格的門被打開了,原來是司機。他笑著伸出了手道:「辛苦曬你啦軒仔。坐咁耐腳都痹曬啦。」


我接受他的幫助被他拉了起來,道謝說:「我多謝你就真,新年流流仲要你冒險同我上黎。」


「新年先安全呀,啲高速公路公安又無,車又少。」司機拍了拍心口道:「岩岩過左關,你而家可以坐番上黎啦。」


坐回前座,感覺立時好了不少。我的監護人還真是周到,他吩咐了司機要直接把我送到廣西,還要等我完成要辦的事才送我回來。


幸好我記得這幾天湘淋來探病的時候有談過孤兒院的所在地,如果不是,單憑一個「林氏孤兒院」的名字,我可能在廣西省找上一個月也找不到。


貨車直駛往廣西省首府南寧市,當到達時,天已經入黑。我們先是問路上的途人孤兒院的所在地,可是問了數十人才真正拿到了地址,時間也快九時了,看來我們至少要在這兒留宿一晚。幸好司機地熟,我們隨便吃過晚餐後他便在孤兒院地址附近找了一間環境不錯的賓館,然後我們兵分兩路,他要先為車子入油,而我就直接出發往孤兒院。


幸好我的方向感不錯,走了不久便到了目的地。那是一棟三層高的老舊建築,而周邊亦有些如球場、農田等用地。整個建築則有大約三米高的鐵絲欄圍著。


我走到大閘推了一下,沒有鎖,便推門進去走到主樓進入。


主樓內倒是燈火通明。我找到類似是辦公室的房間,敲門進去。


裡面坐了一個約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她見到我,略顯驚訝,大概是想不到這麼晚還有訪客吧。


「你好,請問這裡是不是曾經住過一對雙胞胎叫湘怡湘淋的?我是劉先生的代表,來整理湘怡的遺物的。」我未等她開口,就用字正腔圓的普通話把預先編好的藉口說出來。


「什麼?湘怡死了?你認真的嗎?」中年女人聽罷我的話後驚叫道。


孤兒院竟然不知道湘怡已經過身?她下葬了都快一個月,按理說劉建名沒可能沒有向孤兒院交待啊。


看來事情真的不如表面看那麼簡單!我心中暗暗慶幸自己跑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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