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兒院不知道湘怡已經不在人世,這是一個很大的線索和疑點,但首先我要作個像樣的籍口好能從這女人身上套取更多資料。


「哦,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來幫劉長官來整理湘怡遺留下來的物品帶回去,」我立即改口編故事:「對不起我的普通話說得不好,都令你誤會了;劉長官已經決定把妹妹也帶到香港生活,但剛好他有大案子走不開,就派我來處理事情啦。我是劉警官的部下,多多指教。」然後我亮出從醫院那警員身上被我催眠時摸出的委任証,當然是掩著照片。


「原來是何警官,年紀輕輕就替劉先生辦事,後生可畏呀。」中年女人聽我說湘怡平安無事後,立即放鬆下來。我也慶幸自己逃離醫院的時候心血來潮偷走了那可憐警員的証件,現在簡簡單單就成功冒警。


「我只是個菜鳥呀,」我笑說:「所以大家都在忙的時候我才被派上來處理瑣事呢。」




「才不是呢,我看何警官你一表人才,是做大事的人呀。」中年女人站了起來道:「好吧,也不抌誤你的時間了,我先帶你到湘怡的房間吧。」接著我便隨她走了出辦公室。


經過長長的走廊,我們終於到了湘怡的房間。說是房間,其實也個只能容下一張單人床、以及一張桌子的空間,但已比其他的兒童好太多,他們都要睡在兵營般的床位;這自然是因為湘怡比較年長,在孤兒院已是半打工性質的緣故。


中年女人帶了我進房間後便說:「何警官你慢慢吧,我先忙別的。」便要離開。




我連忙問她:「順帶一提,我想問一下孤兒院近來有什麼大事發生?」


中年女人想了想便回答:「大事倒也沒有...啊對了,在湘怡被接走後不久,小順也走了。」


「小順?」我揚眉問。




「就是那個和湘怡湘淋差不多時候進來的孩子呀,個子高高的,他和湘怡算是最要好了。不過這對於我們孤兒院也不算什麼怪事,很多孩子長大之後都會自行離去。」中年女人追憶道。


「那先謝謝阿姨了。」這可是個有用的資料,我就先記下了。


中年女人離開後,細小的房間便只剩下我一個人。我翻了翻衣櫃,裡面只有普通的衣物,但那種款式好像很眼熟。我想了一會,終於記起在什麼地方看過。


對了!那正是我兩次「看見」湘怡,她身上的服飾!


一想到這,我立即渾身不舒服,連忙關上衣櫃。




除了衣櫃,房間內便只剩下桌子下的三格木櫃可以收藏東西。我打開了首兩格,裡面都只是些普通的雜物。當我嘗試打開最底的一格時,卻發現那是鎖著的。


那雖然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小鎖,但我不是電影中的主角,那種用小鐵絲開鎖的本領我可不會。


當我對著那格櫃子一籌莫展、正考濾用暴力強行打開它時,房間的門突然被人打開了。


我心中有鬼,立刻被嚇了一跳。抬頭一看,原來是剛剛的中年女人。


「剛剛你突然來到我都忘記跟你說,湘怡她臨行時把櫃子的鎖匙給了我,說如果將來要清空這房間就用它開鎖。我差點就忘記給你了。」她說著便遞給我一條小鎖匙。




妙極!我心中一喜,接過鎖匙道:「真的麻煩你了,我剛還在煩惱怎樣打開它。」


然後中年女人又離開了。我利用小鎖匙,順利打開了櫃子。裡面放了幾個公文袋,幾封書信和一本筆記簿。


每一個公文袋裡都各有一個人的姓名、地址和數張不同角度的相片,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有一兩個的名字我有點眼熟,一下子卻記不起在什麼地方看過。


然後我打開了那幾張書信,每一封都很簡短,不過當中有不少錯別字,再加上我本來就不太懂看殘體字,所以我再三猜度才大致明白當中的內容。原來都是那個叫小順的男生寫給湘怡的,看來他們的關係不簡單啊。


一個男生給就住在隔壁的女孩寫信,那自然是情信了。但當中有一兩封內容卻有些可疑,我就此節錄下來:




「怡:

我知道昨晚院長又召了你到院長室,要不是你阻著,我早就把他做掉了。

不過,那兩個目標我已經幫你解決了,頭兒很高興,給了我很多錢,我們很快就能遠走高飛了。愛你。

順字」


另一封則是:


「聽說那男人明天就要帶湘淋來看你了。他也是個渾蛋,十年前就只帶走了你姊姊。我們現在自己也能生活了,不用靠別人。」




看來他倆的確是戀人,只是這兩封信讀起來怎麼怪怪的?好像二人在孤兒院過得不怎愉快,那小順在外努力打工想能快點獨立,這和劉建名說湘怡主動留在孤兒院幫忙的說法有點矛盾啊。


此外我也看得出,小順相當不滿劉建名當年硬生生拆散這對雙生姊妹的行為。


最後,我打開了筆記本,希望找到更多線索;那原來是湘怡的日記,不過中間斷斷續續。

我花了一小時才看完那本日誌,那並不是因為篇幅很長的緣故,事實上這十年來她只寫了百多篇;然而,我越看下去,便越覺得恐懼,我甚至懷疑當中記錄的事情是不是湘怡自己想出來的。


但那些內容卻和公文袋的資料及小順的信件十分吻合,那編出來的可能性自然十分低。


不過,與其說是日記,倒不如說是災難紀錄更為貼切,因為當中記載的事實在是邪惡扭曲得無以復加,我到現在仍很難相信這種事竟然一直發生在我所住的星球上。


日誌當中大部份內容過於血腥,我實在沒有膽量再重新寫一次出來,只能把當中和事件有關聯、而又比較沒那麼噁心的部份節錄。


第一篇是五年前,當時湘怡大約十歲。


「今天院長把我叫了進他的房間,說是要身體檢查,脫掉了我所有衣服,然後他就弄我的身體,我哭著說好痛,但他沒有停下。最後,我流了很多血,我真的很痛。」


那個院長,真是個狗種!接下來的日記,都是記載院長用各種變態方法玩弄湘怡身體,也可以看出她的內心漸漸變得黑暗。


然後,在兩年前的一篇是比較重要的:


「那個小娟真是可惡,常常把我喜歡的食物都搶去。我今天引小順上床了,那愷子真是聽話,馬上就把小娟從三樓推了下去,摔得手腳都折了。他還告訴我,原來院中有幾個男孩從小就進行慘烈的武術訓練了,有兩個大哥哥已經開始到外面做任務。不過這事只有院長知道,他也叫我不要和其他人說。這樣更好,我以後就有條聽話的狗了。」


由此看來小順一心以為湘怡是喜歡自己,其實只是被她用身體引誘來加以利用罷了。


最後一篇是在兩個月前的聖誕前夕,正值劉建名來找她:


「那個搶走姊姊男人又來了,還把姊姊變成了個臭錶子。不過十年不見姊姊,她還是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只是,為什麼就是她得救?我受的苦都是她害的!

他們會帶我到香港玩,我才不要回來這鬼地方,我要變成姊姊!也許現在要先學著她的口音了。」


我合上了日誌,久久不能接受剛讀完的內容。看來我無意中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這個表面上看來是孤兒院的地方,暗地裡竟然是那個惡魔般的院長訓練殺手、以及發洩變態慾望的地獄!


我更聯想到,湘淋在姊姊過身後,成績大倒退、和同學疏離、第一晚遇見陸進光時滿口鄉音,也變得合理起來了。


因為,現在香港的那個「湘淋」,很大機會已經是妹妹湘怡假扮的!


從此再推論下去,陸進光和湘淋(現在應該叫湘怡)的關係,應該不是如我看見到那般純潔。陸進光很可能成為了她掩飾自己身份的工具!依她現在的性格來看,沒有什麼是做不出的。

那麼,現在最危險的其實並不是在非法入境中的我,而是已經沉醉在溫柔鄉的陸進光;一想到那單純的書蟲正和心理扭曲的湘怡在一起,我就擔心不已,那跟將雞和狼放左一個籠子裡沒兩樣。

然而,如今深入虎穴的我也好不到哪裡去。從我能輕易進來湘怡房間的情況來看,院長所作的事應該仍是偷偷進行,未去到在孤兒院隻手遮天的地步。但依湘怡日誌所述,現在可能仍有一兩個武功高強的殺手正住在這兒!

我現在該怎樣不被院長發現並全身而退呢?想來想去我也只能裝傻了。

我拿走了日誌、信件和公文袋,重新鎖上了櫃子,然後大模斯樣地走出了房間。

在那長長的走廊上,我一步一驚心,既要裝作輕鬆,心裡又害怕不知哪裡會冒出一個武功高手來把我殺掉。

好不容易走到辦公室門口,才一兩分鐘的路程,我彷彿走了一輩子似的。我敲門進去,那中年女人仍在。我故作輕鬆地和她說:「就是這些了,那鎖匙還給你。劉警官說他過些日子會親自上來辦手續。」說完便把鎖匙放了在她的桌子上。

「不用急,不用急,劉警官是大人物,我們當然信得過,他什麼時候上來都可以。」中年女人說著收起了鎖匙。

我心想這大媽也蠢得可以,劉建名可信,但我卻不可信呀。難怪那院長能在這裡如為所欲為。我也不想多留半秒,便告辭道:「時間真的不早了,我也要回去覆命。阿姨你也早點休息啦。」

我雖然看起來從容,但要是有人現在摸我的背脊,肯定會立即把我抓住,因為我緊張得不停冒冷汗,整個背部都是濕的。

當我終於推開孤兒院的大閘走出去後,立即逃命似的奔回旅館。

我回到房間,司機已經在那裡等我了。我告訴他,事實已經辦妥,並求他能否即時送我回香港。他卻面有難色說在夜間海關的檢查反而比較嚴格。

我雖然急於回去警告陸進光和劉建名,但為免節外生枝,我們還是在南寧過了一晚。

然後,第二天一早,我們便出發回香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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