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小草你點搞架?飲又唔得,猜又唔得,而家好啦,個客想出街你又唔肯,你估你得個樣真係大曬咩?」在夜店的一個角落,一個中年女人指著一名濃妝抹艷的妙齡少女訓話。

「喂Jenny姐,我好似第一日就講明我唔拎手袋架喎。」妙齡少女小草以不符她年紀的、充滿江湖味的語氣不滿道。

「係姐,但你一開始番工果時唔係咁架喎,果時你好玩得架,幾氹得啲客;你呢兩個星期搞乜呀?再係咁無客搵你坐架啦。」那名叫Jenny姐的中年女人倒也沒有勉強,只是語重心長地勸說。



「得啦我有分數。」小草滿不在乎地道:「我今日唔舒服呀,要早收工啦,個客你幫手同我搞掂佢啦。」說完便頭也不回往夜店的大門走去。

「喂死女包你同我番黎呀⋯」Jenny姐急道,卻阻止不了小草離去的步伐。





小草打開了大門離開了夜店,準備回家;她現在的心情非常惡劣,本身已經給家人煩死了,剛剛的客人不停的灌她酒,對她上下其手不特止還數次強吻她;能忍著噁心沒有一巴掌打下去,這已是小草的極限。



就算不說,從小草的濃妝和短裙小背心衣著,也不難猜出小草的職業就是夜總會陪酒女郎;雖然她是賣藝不賣身那種舞小姐,也很看不起那些目標是引誘客人上床而賺肉金的同事,但她自己很清楚,在別人眼中她在做的事跟娼妓沒有兩樣;所以,就算對著家人她也只推說自己是在酒吧做侍應,對著自己的男朋友她就更不敢說實話了。

想起男朋友,小草拿起了手提電話,很想打給男朋友叫他出來接自己;可是,手指剛放在打出鍵上又放下了;她想起一身裝扮,實在不想男朋友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更覺得自己剛被那噁心的客人吻完很骯臟,所以最後還是失落地收起了電話。

「喂靚女咁夜去邊呀?」小草一直都在低頭走路,聽到聲音抬起頭才看見前方站著幾個一看就知的不良少年。她的心情惡劣,不想糾纏,便打算不理他們直行直過。

「做乜咁cool呀靚女?一睇就知你出黎做架啦,你幾錢q姐?」其中一個不良青年在小草經過他們時不但出手堵住了她,更是出言輕薄。

一聽到「出黎做」這個詞,本來心情已極差的小草快要氣炸了;可是氣還氣,她還是知道,自己一個弱女子是不可能敵得過數個年青男子。她只好按下滿腔怒火,轉身走進大路旁的窄巷繞過他們。



「真係唔識做。抵你做雞啦!」幸好他們沒有追上來,只是在小草身後出言羞辱。

小草聽著,心中苦得快要哭出來了。為什麼自己會淪落到這個悲慘境地呢?

她胡思亂想著,記起了幾年前認識了賢仔那群人,跟他們一起學壞:去的士高、逃學、抽煙、吸毒⋯讀到中三便沒再上學⋯

接著,不知怎的她又記起了波士張;他是那群損友中的「人肉提款機」,眾人吃喝玩樂一向由他結帳,哪知道他這麼容易就死了⋯

走著走著,小草發現前面的路越來越陌生;她走進了一堆錯綜複雜的後巷之中,卻是怎也走不回大路。

小草覺得有點奇怪,在旺角走了這麼多年,這些路卻好像完全沒有見過的;她只好越走越快,先走出去大路再說。

「啪!」急步之中小草好像踢中了什麼,她自己也差點被拌倒了。

小草站穩之後她看了看身後,想知道是什麼拌著她;可是,她看見的東西卻嚇得她的心涼了半截。



那是一個人形物體;準確點說,那是由紙扎成的人形娃娃,就是在中式喪體中常見,用來燒給往生者的「紙扎公仔」。

那人形紙扎公仔就這樣橫躺在小巷上,剛剛小草踢到的便是那公仔的腿,甚至把它踢斷了。

「邊個放啲咁既野係度嚇人呀?」小草咒罵著,說起來現在正是農曆七月,也就是中國人的鬼節,這個時候也太敏感了些。

小草害怕起來,便走得越來越快,幾乎都在用跑的了。但她一直走,在地上卻看到越來越多的拜祭物品。

大疊現金、名牌手袋、名車、電腦⋯一切生活所需應有盡有,當然,聊些都不是真品,而要用紙扎起來的。

小草覺得這些東西很眼熟;接著,她想起在什麼地方看過了。

那天在波士張的喪禮中,不就是放滿了這堆祭品嗎?小草還記得那架紙扎名車,正正是波士張生前最喜歡的型號。



一想到這,小草已經不是單單覺得有問題了,這些東西不都在那天全燒了嗎?想著,她已經是跑起來了。

可是,這巷子好像永遠都跑不完似的;她怎樣走,眼前都有無盡的彎要轉。

「俾番隻腳我⋯」小草跑著突然想到身後有人叫,可是她轉頭一看,幾乎嚇得昏過去。

只見剛剛那躺在地上的人形紙扎公仔,現在竟然站了起來,一步一柺地追著她!

「救命呀!」小草嚇得魂飛魄散,當下更是用上生平最快的速度飛奔著。

「俾番隻腳我⋯俾番隻腳我⋯」小草一直聽到背後那毫無感情的聲音,跑得快要沒氣之際,終於給她看見了小巷的出口。

她用了最後的力量奔出小巷。「呀!」

「呀!」兩聲慘叫,她跑出去的一剎,冷不防重重地撞倒了在大路上剛走出來的人,雙雙倒了在地上。



「好痛⋯」小草撫著跌痛了的腿坐了起來,才看到,被她撞到的,是個十來歲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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