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

子彈從我和三眼之間穿過,不偏不倚的射中了地上的空啤酒罐。
「誰?」三眼望向巷末的幽暗盲點,面對突如其來的對手,他卻沒有擺出戰鬥的準備,仍然是雙手背負,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
到後來我才知到在三眼的戰鬥中,無論是拳腳刀鎗都毫無用處。
那子彈的主人慢慢從巷末步出,我軟攤在地上,勉強提頭看著他慢慢步近。月光照亮了他側面的輪廓,那熟悉的五官叫我只感到一陣暈眩,卻無法在腦海中拼出對他的印象。
他的步速不慢也不快,卻慢慢將三眼放在一鎗斃命的距離。
鎗手有很多種:有的專用狙擊鎗,在遠距離把對手一鎗擊斃、有的用普通手鎗,享受在鎗森彈雨中的快感、也有用雙鎗的左右開弓大收大放。
當然也有那傳說中的「三鎗」。
三眼看著突然介入的他,看清了來者的臉後只是默默的等待對方的鎗口。





「怎麼是你呀?」三眼再次開腔。
他們竟是相識!?
子彈的主人已經從到三眼二十步的距離之內,看似是最理想的射擊範圍,但同時也是屬於三眼的空間。
他的鎗管還在冒煙。
隨著他的接近,莫名的壓力彷彿把周圍的空氣抽走,連街的昏黃都被扭曲成奇幻的顏色。
也許這就是所謂高手的對決。
當然也許只是中毒和受傷使我產生了幻覺。
「這人,」他把鎗管對著我,那一瞬我以為自己要和世界永別了「殺不得。」
話音未落,他旋即向三眼連放數鎗!




「呯」
不對。
「呯呯呯」
不是數鎗,而是精確的三鎗!

突然間我只感到頭皮發麻,思緒回到西安那個飄雪的竹林,看見師傅教我用鎗,練習的對象是被鎗聲嚇壞的鳥兒。
師傅說有時我們會守株待兔,但更多的時間我們都是面對會跑會跳會反擊的對手。
然後我看見稚嫩的我向著野鳥,閉著左眼瞄準,扣下機板,子彈中的火藥爆發,後座力使臂力不足的我踏後了一步才穩住了身體,而彈頭則從鎗管中激射出去。

旋轉中的彈頭帶著火花,擦開了緩緩飄落的雪花,帶著似有若無的軌跡,化成一個十元硬幣落入了那個女孩的吉他盒中。





「謝謝。」
她抬頭望向我,右手仍然掃著着結他,準備下一段的副歌。

在熙來攘往的的旺角街頭,被奇怪的雜技表演和老舊民歌包圍中,這個女孩不帶擴音器也不帶咪高風,只是憑著一支木結他和爽朗的歌聲,獨沽一味地唱梁靜茹的歌。我輕輕點頭,算是回應了她的道謝。

然後隨著她的歌聲,我走進浴室關掉水花灑,看著被蒸氣朦朧了的鏡了,卻看到了無數車輛的車頭燈由遠至近,剎車聲,警號聲,行人的尖叫聲不斷在耳邊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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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所有感覺濃縮到極限,像斷了片的電影,只剩下純白的背景。




而剩下的只有由淡轉濃的血腥味。
師傅躺在血泊中,看著鏡的另一面的我。
「......」
我把耳朵貼在鏡上,嘗試聆聽師傅的說話。
「......」
「......」
「走......」
 
我睜開眼睛的一瞬,刺眼的陽光使我本能地用手擋在額前。
還沒死。

我挪動劇痛的關節,發現自己還在失去知覺前的後巷。
好不容易扶著牆邊站了起來,戰鬥的痕跡仍然刻劃在巷中,那個被射中的啤酒罐還躺在地上。
大概我永遠不會知道昨晚到底發生甚麼事,唯一肯定的事是我撿回我的小命。
我坐在牆邊,扶著還在痛的頭,彷彿忘了一些重要的事。





曉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