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致電到家裡,把目前的情況告訴了家人知道。
 
接電話的爸爸明白到情況,所以批准了我留在醫院,陪伴明悕渡過關鍵的晚上。
 
爸爸還問我有沒有他可以幫忙的事情,我很感謝他,不過這裡沒有爸爸可以幫上忙的事情了。
 
就連我可以幫忙的事情都沒有。
 
我和愛恩社長及肥宅師兄,就坐在躺在病床上的明悕旁邊,看着她沉睡的臉。
 


耳邊是心跳檢測機「咇咇咇」的聲音,不斷地向我們報告着明悕的心跳情況。
 
猶如睡公主一樣漂亮的明悕,呼吸沉穩,並無異樣,也未有醒過來的跡象。
 
主診醫生在外邊進行報告的書寫,而我們三個人就一直坐在明悕的身旁,沒有說話。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十二時,正式踏入了新的一日。
 
看看這間獨立病房的電子時鐘,已經換上了全新的日期。
 


窗外的景色也因為時間的過去而有所改變,家戶的燈關上,大家都睡覺去。
 
不改變的,大概就只有這個獨立病房裡的情況。
 
沉默的我們三個,沉睡並無醒來跡象的明悕,依然「咇咇咇」響着的心跳檢測機。
 
一切跟幾小時前無兩樣。
 
「啊~」
 


肥宅師兄忍不住打起了個呵欠,看來現在已經是過了他睡覺的時間。
 
不要說肥宅師兄,愛恩社長和我也一樣,現在已經是過了正常的睡覺時間。
 
愛恩社長也是想睏,不過她選擇繼續打起精神,以清醒的姿態,支持並等待明悕醒過來。
 
而我也是一樣,自己就連手機也不敢使用,眼睛不敢從明悕身上轉走。
 
「不好意思的,有沒有人想要喝咖啡的。」
 
肥宅師兄成為了破冰的第一個人,他這一句話是我們三個人進來這間獨立病房後的第一句話。
 
我沒有回答,愛恩社長也沒有回答。
 
對於沒有回答的我兩,肥宅師兄很苦惱地搔着後腦杓。


 
他想了想,然後說:
 
「大家都肚餓了的,我去附近買個宵夜的,還有咖啡的。」
 
肥宅師兄話後就轉身離去,走出病房。
 
肥宅師兄一定是知道我和愛恩社長都不願離開半步,所以才自願去為我們買吃的,以補充體力,不致餓壞身子。
 
在他走出病房去後,在病房中就只剩下我和愛恩社長,氣氛相當尷尬。
 
愛恩社長沒有說話,依然沉默着,只望着明悕。
 
本來和愛恩社長的對話已經不算很多,再加上現在的情況,我們之間更加難以有對話。
 


我自己也對愛恩社長無話可說了,而且就算我說了,她也不會聽進耳中去,畢竟我是害明悕的始作俑者。
 
但事實並不是這樣,肥宅師兄離開了不一會後,愛恩社長竟然說話。
 
「李嘉儀。」
 
她說出了個人名,而這是一個女生的名字。
 
愛恩社長似乎不是在對我講話,而是在呼喚誰。
 
但當下,這間獨立病房裡,就只有我、愛恩社長、以及明悕,除此之外就別無他人。
 
所以愛恩社長到底在呼喚誰?我實在不解。
 
我四周張望,看看是不是有其他人在場面我不知道,在這時候愛恩社長繼續說話。


 
「這是明悕她的真實姓名,是一個普通的名字。」
 
如果愛恩社長不是在自言自語,那就是在對我說話。
 
假若是後者,愛恩社長並沒有在意我是否聽着,她只繼續說下去。
 
「明悕原本的名字,是在她患病被父母拋棄後,我和承澤為她取名。
 
明悕這個名字有着它的意思-------對明天在心中充有希望。希望要和心在一起,所以「希」旁邊有「忄」。
 
承澤和我沒有把這個名字包含的意思告訴明悕知道,然而明悕似乎了解到背後的意思,欣然接受了這個名字。
 
人如其名,她每一天都對明天存有希望,樂觀積極生活,教導孩子繪畫。
 


在旁人眼中,的確是這樣,但實際上不全然是,在明悕的心中,有一份絕望感是揮之不去。
 
《和男朋友一起做的十件事情》是明悕她所書寫的小說--------」
 
「妳是說這一本!?」
 
我打斷了愛恩社長的說話,並從明悕的背包中取出了那本小說。
 
愛恩社長聽到我的提問,不過沒有回答,沒有點頭或搖頭,她繼續說道:
 
「這本小說,寄託着明悕心中的希望和昐望,說得上是她的願景。
 
她把願景書寫出來,是一件積極健康的事情。
 
但在最後一個章節,和男朋友一起做的第十件事情。」
 
愛恩社長的說話在這裡停住,她瞥了瞥我,好像在等待我做甚麼。
 
靈機一動,我隨着愛恩社長提及到小說中最後一個章節,而立即翻過去。
 
一瞬間,我自己被最後一個章節的標題,也即是和男朋友做的第十件事,被嚇得打了個顫。
 
因為標題寫上了「和男朋友一起經歷我的死亡」這十二個字。
 
「怎麼會…」
 
要不是事實擺在我眼前,我才不會相信。
 
愛恩社長得知到我讀過了那標題後,又繼續說:
 
「在明悕的心中依然存在着的這一股絕望感,使我很不安,當我感覺到明悕這一份絕望之後,我就一直如此照顧明悕,時常在她的身邊。」
 
話說到這裡,愛恩社長摸了摸明悕的頭髮,像是在懷念她似的。
 
「我一直照顧明悕,待在她身邊,就是避免發生任何意外,可是,今天卻發生這種事情。天意弄人,明悕所希望發生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就如同她書寫在小說中的願景一樣發生。是要恭喜她夢想成真嗎?我不知道。」
 
「對不起,如果不是我,如果我從來沒出現過在明悕眼前的話!」
 
我低着頭,咬緊着自己的牙齒,握緊着自己的拳頭。
 
現在真想要回到過去,用這激動不已的拳頭,把當時答應了和明悕進行這次約會的我打個清醒。
 
「我不會後悔我給了你那一個巴掌,因為那是你應得。
 
然而,要發生的事情已發生,再怎樣自責也於事無補。
 
現在,我們只能如同明悕她的名字一樣,在內心充滿着希望,等待明悕醒過來。」
 
這一句話的話聲落下後,愛恩社長做了一件叫我感到愕然的事情。
 
她捉住了明悕的手掌,把明悕的手掌緊緊的包裹着。
 
同時,愛恩社長低下了頭,閉起了眼睛,開始向神明禱告着。
 
希望,昐望,祈求,禱告。
 
這些事情是我們現在能夠做到的事情,為着明悕能夠醒過來而禱告。
 
愛恩社長低着頭祈禱,口中唸唸有詞,雖然不清楚內容,但肯定是希望明悕能夠醒過來。
 
「不應該是這樣的。」
 
像明悕這樣的女孩,她的結局不應該是這樣。
 
我很激動,心裡邊很想做為明悕做點甚麼,很想有一個可以交託希望的對象。
 
明悕把她自己的希望寄託在她自己編寫的小說中。
 
愛恩社長把她的希望交託在神明之中。
 
而我,我可以把希望交託在那裡呢?
 
答案只有一個,而我很清楚這一個答案。
 
小說,答案是小說之中,就像明悕一樣,把她的願景,把她的希望寄託在由好所寫的小說之中。
 
從古至今,有多不勝數的文學作者,都把他們的希望帶到他們的作品中,不是嗎?
 
詩人把他們為國效力的願景寫在詩中,散文家也把他們對國家未來的希望寫作品中。
 
對於各位作者作家來說,這些作品是他們的希望平台。
 
而現在也是一樣,小說就是我的希望平台。
 
它不是一個賣弄才華的平台,更不是一個賣肉賣萌賣後宮的平台。
 
它是一個傳遞想法的平台,是一個寄託希望的平台!
 
我不敢以作家自稱,但再怎樣說,我也是一個讀書人,也是一個參加了香江文創小說活動的人,更是想為明悕做點甚麼的人。
 
所以,我想寫,我要寫,我要把自己的願景化成小說故事,書寫出來。
 
現在,我有那一本由明悕所寫小說,是一本寄託了她希望和願景的小說。
 
但是結局搞錯了,故事的結局不是這樣。
 
所以,現在就由我來把它修正,就似在我夢景中的一樣,把自己以前那個連「三小」也稱不上的故事修正。
 
或許結果是徒勞無功,但我還是要去做,因為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明悕,妳一定要醒過來,拜託妳。」
 
我輕聲的留下了這一句話,然後帶同明悕所寫的小說離開了病房。
 
問了護士拿過了幾張白紙、鉛筆、尺及象皮擦後,我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開始進行書寫。
 
而我相信,今晚將會是漫長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