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明悕聊過了後,心情是轉好了一些。
 
本來鬱結在心裡的那道氣,已消去了一大半。
 
對話過後,愛恩社長似是算準了時間回來了。
 
她望了望我,但不帶任何女王氣,就很平常的望向我,也沒有追問我關於要說的那些話。
 
接下來我們三個人待在一起,稍微聊了聊天,談天說地。
 


可能是我已經把心裡的想法叫喊過,或者是明悕的開朗會感染人,從而使我的心情起了變化。
 
心情起了變化的我,總算可以和她們兩個好好聊天。
 
待到探病時間結束,我和愛恩社長與明悕道別過後,便一同離開私家醫院。
 
我兩同乘小巴,在小巴上坐在鄰旁。
 
原本是一路無話,氣氛有點尷尬,但當快要小巴快要駛至終點站的時候,愛恩社長突然對我說:
 


「羅天從。」
 
「唙?」
 
「你手提電話號碼沒有變更?」
 
「沒有,號碼是一直沿用的那個。」
 
「很好。」
 


她講了這幾句話,然後就沒有了下文,實在叫我感到莫名其妙。
 
然後,小巴駛至了終點站,我們雙雙下車後,道別而去,各自回家。
 
回到家裡後,稍稍休息,然後就是吃晚飯的時間。
 
有小紫身體的媽媽、有媽媽身體的小紫、爸爸、我,我們一家人齊齊整整的坐到飯桌前一同用餐,這是一件家庭樂事。
 
大家一邊聊着各種事情,一邊吃晚飯,有說有笑的,氣氛很是和合。
 
不過,我卻沒有多講話,只埋首吃晚飯。
 
心裡也同時想着明悕給我的建議,把我之前對她說的那番話對我家人說出去。
 
我不敢,我沒有那份勇氣,我怕他們會責怪我的失敗。


 
我很害怕他們的負面反應。
 
但我認為明悕是說得對的,我是應該把我的心情,那種不安和害怕,都全數說出來,讓我的家人知道。
 
所以我現在應該要怎樣做?我要怎樣做才能夠有勇氣把那番說話向家人說出?
 
我要怎樣開始把那番說話說出來?
 
「喂,哥哥啊,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這時候有媽媽身體的小紫很用力地推了推我,差點就要把我的飯碗推掉在地上。
 
她這樣的一推,使我從思潮中清醒了過來。
 


「啊,有,我有在聽,妳說得對。」
 
「吓?我還未說呢。哥哥果然在發呆。」
 
「所以到底有甚麼事?」
 
「你今天怎麼不問問有沒有收到信?」
 
小紫突然這麼主動地對我說,使我心中不禁翻起了暗湧,心臟激動地跳起來。
 
她這麼問我,難道我一直在等的香江文創通知信,終於寄來了嗎?
 
如果收到了通知信,所有的陰霾就會一掃而空,我就不用去想要怎麼跟家人說那一番話。
 
不過,事情真的有這麼戲劇性的發展嗎?


 
之前幾日都沒有收到通知信,現在竟然收到?有這樣的事情嗎?
 
「今天有沒有我的信?」
 
我嚥下了一大口口水,然後緊張地問道。
 
有媽媽身體的小紫先是「嘻嘻」了兩聲,然後說:
 
「沒有。」
 
一瞬間,本來是激動的心情,馬上恢復平靜。
 
我沒很太過失望,因為這事情我已經料到,畢竟從來沒有出現過的信,現在又怎麼可能出現。
 


對於香江文創的信,我已經沒有任何的希望。
 
即使還有下週的星期一這個最後一個工作天的希望,但我已經是徹底的放棄它了。
 
我早就已經承認了我是失敗,我落選。
 
聽到有媽媽身體的小紫所講的話後,爸爸稍微訓話了這個頑皮的妹妹。
 
因為爸爸知道香江文創的事情對我來說是很重要,不是可以拿來開玩笑的事情。
 
然後,爸爸對我說:
 
「天從,到底香江文創的事情發展成怎樣了?」
 
「這,這件事,我…」
 
「直到目前,你還未收到來自香江文創的通知信,這是為何?」
 
「這,這件事……」
 
「是落選了嗎?」
 
爸爸的語氣並不兇惡,但這咄咄逼人的提問,卻叫我受到了很大的壓力。
 
這一刻,我知道這可能是一個讓我把那一番話全數說出來的機會。
 
我試着運出勇氣,把我的想法和心情,全盤托出。
 
但在這時,有媽媽身體的小紫卻大叫道:
 
「落…落選!?不會吧!如果哥哥輸了,恢復身體的事情要怎麼辦啊?」
 
小紫幾乎尖叫的說話,但只是負面反應的第一波。
 
「嗯,是呢,如果天從落選了,小翠她就不會幫我們恢復原來的身體呢,我們還要保持着這樣生活下去,這樣持續下去,很多事情都會很不妙呢。」
 
有小紫身體的媽媽吃驚的遮住小嘴,輕輕地說道,這是負面反應的第二波。
 
接着兩人還講出了如果事情真的是我落選了,到底會發生怎樣可怕的事情。
 
一個個負面反應隨即出現,猶如連鎖引爆的一樣。
 
有小紫身體的媽媽和有媽媽身體的小紫所講的說話,猛地在我耳邊迴響過不停,在我身體旋轉着。
 
這刻不要說我要把那番話說出來,我就連想喘氣都不行。
 
一股壓力在我心裡爆發出來,迫使我大叫了一聲:
 
「夠了!」
 
這一下叫聲,把媽媽和小紫爭論般的負面言論剎停,也使爸爸嚇了一跳。
 
「這只不過是意外,是郵政局處理不及,所以我現在才沒有收到來自香江文創的信。」
 
這是謊言,我深知,和我想要跟家人說的話背道而馳。
 
沒有意外,沒有郵政局處理不及,也沒有要香江文創寄給我的信,因為我是落選的人。
 
「星期一!星期一那天便會收到信。」
 
我再扯出了個沒可能成真的謊話。
 
到底大家有沒有相信,我不知道,但至少這個謊言我是不相信的。
 
留下了這一句話,我把飯碗裡剩下來的飯全部吃光,然後說句「我飽了」後,就離開飯桌旁,回到床上靜坐。
 
這刻,我深知道自己把事情搞得非常僵。
 
我沒有機會再把那番心底裡的說話告訴家人知道,那番說話只能留在心中。
 
這個僵局,唯有等到最後一個工作的派信時間結束,唯有真相出來了,才能夠解開。
 
時間過去,現在是星期日。
 
今天不是一個工作天,至少對於郵政局並不是。
 
一想到明天便是最後一個工作天,我便很不安。
 
我實在是無法想像明天小紫和媽媽知道了真相後,到底會有怎樣的一個負面反應。
 
我甚至擔心我自己能不能承受這一個結局,如果不能夠,我會不會選擇尋死。
 
這刻我多少是明白到一個人想要自殺前是會有怎樣的一個想法。
 
如果我自殺死了,所有事情便與我無關,我不必要理會這一切了。
 
但當然,自殺是永遠解決不了問題,甚至會對在生的人引起更多的問題,變相是加害了別人。
 
道理我是知道,但我無法肯定當真相來到後,我能不能承受得住。
 
這一日我依然靜坐在床上,純粹地坐。
 
爸爸有說過帶我去遠足,散散心;有媽媽身體的小紫有說過要帶我去逛街,散散心;有小紫身體的媽媽有叫我幫忙去買些東西,散散心。
 
但我一一拒絕,我只靜坐在床上,甚麼都不做,就似坐以待斃的一樣。
 
而在傍晚日落西山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我的手提電話鈴聲響起,有人正致電給我,是愛恩社長,她竟然會打電話給我。
 
起初我沒有接聽,但當愛恩社長再三致電後,我終於忍不住接聽了。
 
我以為愛恩社長第一句話就是會對我的訓話,但是她卻說:
 
「羅天從,我想見你,請你到你家附近的一個公園去,我會等你。」
 
我還未答復,她便掛線。
 
坐以待斃至呆滯的我,並未有打算見她,我只繼續呆坐,繼續等死。
 
但過了一小時後,我想到愛恩社長會不會不見不散的在等我?
 
這個女生,性格古怪,說到做到,如果她真的是不見不散,如果我直到明日都不出見她,豈不是!?
 
最後,我還是穿了衣服,到附近的公園與愛恩社長見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