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驚加上吃驚的一聲,從我喉嚨深處發出來。
 
因為我這一聲怪叫,使得我一時間成為了全場的焦點,令我十分尷尬。
 
這怪不得我,因為愛恩社長這一句說話實在太叫人震驚了。
 
就好像小說裡的情節一樣,男主角在上一秒還是個為擔心着夠不夠錢吃午餐的人,但下一秒卻繼承了千憶萬遺產。
 
不叫人感到吃驚實在是假。
 


我肯定我現在的表情,就等同於去年愛恩社長叫我接手劇本創作時的表情一樣。
 
「愛…愛恩社長,妳在開玩笑是吧?」
 
我問道,而愛恩社長直瞪着我雙眼。
 
她那雙強勢凌人的眼神,正在告訴我知道,她並不是在開玩笑。
 
「愛思社長,我想妳是誤會了,我剛剛是說會幫忙,但不是說會幫忙出任新社長一職。」
 


我解釋着,可是愛恩社長似乎沒有聽進耳去。
 
她還是直瞪着我,更雙手抱胸,像是在說「不准異議」的一樣。
 
要我當「小寫會」的新社長,我才沒有這一個能力。
 
先不說我不會管理的事情,我甚至有要事在身,我還得要在小說創作上贏過小翠呢。
 
我根本沒有閒暇和心情去管理及營運一個社團。
 


明明自己是來「小寫會」學習寫小說的技巧,但現在卻變成了來管理「小寫會」?
 
來學武功的我,竟然變成了門派掌門?
 
我實在做不來,我也沒有能力做得來。
 
「不行,愛恩社長,我實在是做不來啊。」
 
我差點就要跪在愛恩社長面前,請求女王饒命。
 
「我已經決定了,別再多話。」
 
「不不不,愛恩社長,請聽我說,這個位置,我真的應付不了。」
 
這次和去年愛恩社長要我接手劇本創作,是有點雷同的地方。


 
但實質卻是完全不同,不同的地方是作於本質上。
 
進行劇本創作,我可以硬着頭皮撐過去,就算當時真的寫不出符合要求的劇本,也只不過是思賢他們少了一次演出的機會。
 
再說,那是非常短時間的一件事。
 
然而現在由我來當「小寫會」的社長,我如果勝任不了,將會影響到「小寫會」的日後,說不定由我接手後不到一個月就被廢部了。
 
再說,當社長是要當整整一個學年。
 
兩件事這樣對比起來,還是不夠清楚講述我現在的難處。
 
簡單來說,就是照顧朋友的兒女和照顧自己的兒女之間的分別。
 


我自問自己實在沒有實力去當社長。
 
我連自己也照顧不好,怎麼能夠照顧突然出現的「自家兒女」呢?
 
而且,我進入這個社團才剛一年。
 
社團中還有好多成員比我要早進來,只有進社有一年時間的我,那有資格去當社長?
 
「愛恩社長,請聽我說,我--------」
 
「羅天從!」
 
被愛恩社長大喝一聲的我,如一隻小狗般服從,立即閉緊嘴巴,不講說話。
 
感覺到我和愛恩社長之間瀰漫着一股奇怪的氣氛,肥宅師兄連忙走了過來,說:


 
「天從的,愛恩她這樣做是有原因的。愛恩的,這次妳就清楚跟天從說明的,好嗎的?」
 
我依然閉緊嘴巴,而愛恩社長則點了點頭。
 
當下,她嘆了一口氣,強勢冷酷的臉換了下來,現在換上了的是一張苦惱的臉。
 
嘆過一口氣後,她雙手抱胸對我說:
 
「羅天從,你要有自知自明。」
 
「呃?」
 
「論社團年資,有好多人都比你多;論寫作資歷,好多人都比你高;論領導能力,好多人都比你優秀。」
 


我實在不知道愛恩社長現在是批評我還是怎樣。
 
「綜合一切,當小說寫作同好會社長,你絕不適合,你根本沒有這個能力。」
 
聽到這一句,不知為何心裡邊有一股怒氣正湧出來,我現在很是覺得我被批評得一文不值。
 
但既然愛恩社長都知道我是這麼一文不值,為何還要讓我來出任新一任的社長?
 
我嘴巴依然緊閉,不敢提問,但愛恩社長在接下來就要解答了我這一條問題。
 
她雙手抱胸,說:
 
「羅天從,你問『那麼為何還要讓我來出任新一任的社長』。」
 
「那麼為何還要我來出任新一任的社長。」
 
「答案很簡單,因為你是唯一的人選。」
 
我是唯一的人選,這到底是甚麼意思?難道其他的社員都不是人選嗎?
 
愛恩社長應該是留意到我一臉愕然的表情,所以她便直接地說:
 
「羅天從,你是我唯一在社團裡能夠相信且是中六級以下的人。」
 
說到這裡,愛恩社長猛地向我一指。
 
她突然的這個動作,實在把我嚇到,我當場退後了一兩步,愛恩社長的氣勢實在是強大。
 
大概是被她嚇了一嚇,使得我思路亂了,竟然在未有女王同意之下開口講話,我說:
 
「這…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字面的意思我當然清楚,我是在問她這句話背後私意思。
 
在這此,肥宅師兄稍微代勞,為愛恩社長向我解釋這句話後的意思。
 
這要由「小寫會」的一個特質開始說起。
 
「小寫會」並不像女子網球社,每個社員之間並沒有見面的必要,社員也不需要聚在一起練習寫作。
 
因為,寫小說是一個人的事情。
 
所以,社員和社員之間的交流,只限於網路上在由初代「小寫會」創立人所開創的網站。
 
也因此,每個社員之間可以說得上是沒有實際上的接觸,可能連見面也只有一兩次。
 
雖說愛恩社長可以透過社員的小說去了解各位社員是個怎樣的人,畢竟作品就是作者的鏡子。
 
但透個作品去了解作者,只能達到了解的效果,而不能信任作者。
 
打個比喻,假設我很喜歡香江的一位作者,我透個了他的小說,了解到他大概是個怎樣的人,雖然如此,但我卻不會把自家地契交給他讓他保管,我怎麼可能去相信一個從未見面的作者。
 
到達到信任或相信這個程度,親身的交流是必須要的。
 
套用上一個比喻,我願意去把自家地契交給一個為我服務多年的園丁,至少我見過他,也與他相處過,對他有些信心。
 
再簡單一點來說,就是一個老闆不會只見過資歷表而聘請一個員工,而會對他進行面試,認識他。
 
這樣才能對這一位員工建立信任和信心。
 
所以,愛恩社長根本無法去信任那些只見過面一兩次的社員,不能交給重任,讓他們去負責新社長一職。
 
那管他們卻比我有資格去當新社長一職。
 
而我,雖然一點實力也沒有,但因為我與愛恩社長及肥宅師兄相處過很長的時間,和他們都經歷過很多事情。
 
所以愛恩社長才會對我有一份信任,所以才會讓這個她所信任的人當擔當新社長一職。
 
肥宅師兄在愛恩社長心中的信任度當然比我高,可惜的是,肥宅師兄也是個中六生。
 
總結這一切,愛恩社長在迫於無奈之下,決定選擇由我來出任新社長一職。
 
「是情就是這樣的。」
 
肥宅師兄對我解釋過後,就望望愛恩社長,像是在問她「我說得對嗎?」的一樣。
 
愛恩社長點了點頭,表示肥宅師兄的解釋十分準確。
 
接着,愛恩社長就對我說:
 
「所以,羅天從,新一任的社長只能是你。」
 
她肯定地對我講出這番話,像是說事情已經到了一個沒有彎轉的地步,非我做不可。
 
老實說,如果我是可以選擇逃避,不去當「小寫會」的社長。
 
但我這樣做的話,這個社團將會被我毀掉,畢竟學校是規定了一個社團裡必須要有負責的學生。
 
即使「小寫會」本來就沒有甚麼活動,也沒有甚麼聚會,不再存在也對社員沒多改變。
 
但是,少了這一個社團,就等於是少了一個平台。
 
香江是一個文化沙漠,一個能夠讓一眾對寫小說有興趣的人眾在一起的平台,是如同沙漠綠洲一樣珍貴,少了一個就少了一個。
 
再說,從很久以前就存在的「小寫會」,來到我這一代,卻毀於我手上,我看起來就似個千古罪人,殺社兇手,這實在讓我感到非常有罪疚感。
 
事情分析到這裡,我知道已經沒有可討論的空間,我是非當不可了。
 
愛恩社長其實也不想讓我來當新社長,但無奈的,她只能選擇這個不才的我。
 
然而,正當我放棄了思考,打算接受這一切時,愛恩社長卻說了一句話,叫我振奮起來。
 
「除非。」
 
「除非!?」
 
愛恩社長的一句「除非」,把整個情況改變過來。
 
「除非有比你更適合的人出現,否則,羅天從,只能由你來擔當新社長一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