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和阮田居再次於學校那個僻靜的地方見面。
 
這個地方已經成為了阮田居自得其樂的地方,就如同學校天台是小翠自得其樂的地方。
 
我去到那裡,又見阮田居在他的筆記本上寫着東西。
 
他似乎在寫作,在寫小說故事。
 
在筆記本寫故事,比起用作文紙寫故事方便得多了,至少攜帶方面非常容易。
 


我來到了這個僻靜之地,阮田居都未有注意到我。
 
直到我叫了叫他的名字,他才留意到我的存在。
 
大概是被我知道了他是一個寫小說的人,所以沒有像第一次被我撞見他寫小說的時候那麼慌亂。
 
他只是瞥了瞥我,然後收起筆記本,站起來,面向我,等我講話。
 
阮田居始終是有點氣勢,即使我和他在很近距離下有所交流過,在比賽上也合作過,但還是有點害怕他。
 


再說,如果阮田居其實對不如我所猜測。
 
他只是單純的去犯罪,不是因為小說的關係,那麼我其實是跟一個炸彈在交流。
 
還是小心一些比較好。
 
所以我帶着警戒起來的心,也帶着點點顫抖的聲音對他說:
 
「阮田居同學,這個是請你喝的。」
 


我從褲袋子裡拿出一罐啤酒。
 
我覺得昨天爸爸說的話是有些道理,至少他做了四十多年人,有些男人和男人之間的事情會比我知道得更多,更有道理。
 
所以在今天和上學大隊合流之前,我去了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一罐啤酒。
 
是的,我是犯了校規,也可能犯了法,因為未成年的人是不可以買酒類飲品。
 
所以,好孩子絕對不可以學我。
 
看到我遞來了啤酒,阮田居是有些意想不到,而接着,他隨隨接下,還對我說:
 
「羅天從同學,你,似乎是個笨蛋,你,犯下了兩個大錯。」
 
「吓!?」


 
「你把啤酒收在褲袋裡,讓啤酒變溫了,啤酒是要冷的才好。」
 
「對不起……」
 
「而且在送人之前,你並沒有好好調查清楚受物人的喜好。這罐啤酒可不是我喜歡的牌子。」
 
「呃…對…對不起…」
 
阮田居說話的氣勢沒有愛恩社長那麼強,但還是使我情不自禁地道歉起來。
 
話雖如此,阮田居即使嘴巴上是這麼說,但他還是收下了啤酒。
 
咔喇!!
 


一下打開易拉蓋的聲音響起,隨後阮田居閉起雙眼,抬着頭把啤酒直灌到口裡去,把我遞去的啤酒一飲而盡。
 
看着他這個姿態,真叫我覺得他相當酷。
 
我也好想早日成年,試試喝啤酒。
 
「說吧,有甚麼事?」
 
看到和阮田居的橋樑搭成了,於是我就說:
 
「阮田居同學,有一件事,我想確認一下。」
 
「………」
 
「你,你就是那個叫居田園的作者吧?」


 
此刻,阮田居臉上的表情有了些起伏,很明顯這是因為我說對了。
 
阮田居並沒有叫出「你怎麼會知道」之類的說話,因為他心裡邊也很清楚,「居田園就是阮田居」是個只有笨蛋才沒有留意到的事情。
 
所以,他反而對我說:
 
「你,調查過我了。」
 
這是肯定的一句話,他已經知道我在知道他就是居田園之後所做過的事情了。
 
「是的,阮田居同學,我知道你就是居田園,我也讀過你的網路小說。」
 
「那不是應該讀的。」
 


阮田居這一句說話很特別,因為他並不是說「那不是你應該讀的」,而只是說「那不是應該讀的」。
 
從中可知,阮田居不認為他過去寫的網路小說《妹妹妹》適合成年人或青少年閱讀,也是認為他所寫的那個網路小說是不應該被閱讀。
 
會出現這個想法,似乎是他的讀者侵犯了一位女孩而產生出來,使他認為自己做錯了事。
 
似乎是和我的推測一樣了,於是我把我已經得知道的事說出來,當面求證。
 
「是不是因為那一個讀者所做的事情,而令你這樣去想啊?」
 
「……………」
 
他眼神游離,沒有正視我。
 
「我看過了報章,了解過那一個事件。」
 
「那又怎樣了?」
 
「阮田居同學,你是因為罪疚感而犯事入獄的吧,其實你並不是個壞人。」
 
「羅天從同學,你特意過來,就只是想告訴我這些?」
 
「呃…不全然是。」
 
不全然是,我只是想先確認這一件事,好讓我來開解阮田居,讓他重新去寫小說故事,把小說故事公開。
 
一個不被公開的小說故事,才不是一個被寫的小說故事。
 
寫一個小說故事,我認為是包含着「公開」這一回事。
 
作者沒有公開他的小說故事,這樣並不算寫小說故事,只是在單純地想像,單純地在天馬行空。
 
我一直認為,小說就是作者和讀者溝通交流,是一個對話。
 
而如果作者的說話沒有對讀者去說,只對自己說,那只不過是自言自語,而不是對話。
 
所以一個小說故事,是應該被公開的,不論她是否寫得很好。
 
當然,這不是要叫大家都厚着臉皮去把劣作拙作公開,衡量自己的作品是否拙作然後公開,這是一個作者的責任。
 
在公開之後完成自己的小說故事,這也是作為作品親生父的作者的責任。
 
話題扯遠了,簡單來說,我現在就是要讓阮田居重新寫作。
 
這樣我就可以邀請他出任「小寫會」的新社長。
 
我知道愛恩社長對居田園這個人很反感,但我自己有應對的方法,不過這件事以後再講。
 
「羅天從同學。」
 
在我說了「不全然是」之後,我在努力思考應該要接着去講怎樣的話,可是阮田居叫了叫我,打斷了我的思考。
 
「有一件事我要糾正你。」
 
「喺?」
 
「這是我罪有應得。」
 
「阮田居同學,罪有應得是甚麼意思!?」
 
我不是在問這四字詞語表面的意思,這麼簡單的四字詞語我不可能會不懂。
 
「正如表面意思。」
 
「我不懂。」
 
「你沒必要懂。」
 
「聽我說,阮田居同學,我想幫你,讓你重新投入寫作。」
 
聽到這裡,阮田居瞥了我一眼,感覺他是覺得我有點多管閒事。
 
「羅天從同學,你就是喜歡揭開別人的傷口嗎?」
 
聽到阮田居這麼一說,我忽然覺得我就似一個沒有良心的記者。
 
沒有良心的記者除了是進行不實的報導之外,也是不斷去揭一個傷心者的傷口。
 
例如一個媽媽剛剛失去了一個四歲的女兒,記者便不斷地問心情問感想,問東問西,完全沒有理會過當時人的感受。
 
「阮田居同學,我只是想幫助你。」
 
「沒需要。」
 
阮田居直視着我,以斥喝似的語氣,向我叫出這堅定的一句話。
 
他的語氣,他的眼神,一瞬間就把我嚇得退後了一兩步。
 
當下,簡直是有一隻老虎在我面前出現,阮田居的氣勢實在太強了。
 
我不得不佩服自己,竟然未有因此一叫而逃跑開去,或許是因為過去一個學期,我已經經歷過各種事情,使我鍛鍊出比以前要好的精神了。
 
阮田居發覺他剛才的一叫是很失禮,所以向我道歉,然後又再說:
 
「我不是一個應該寫小說的人,就算我在暗中寫了,我也不會公開,我沒有這樣的資格。我現在的狀況,是我罪有應得的。」
 
「阮田居同學……」
 
「我想要一個人靜一靜,羅天從同學,請你離開。」
 
雖然爸爸教我啤酒搭橋這一招使我和阮田居有了個對話,但對話並不順利,至少我沒能達到我的目的,甚至被趕走。
 
我認為,現在並不是繼續對話的好時機。
 
把話再繼續講下去,我可得會激怒阮田居了,現在只能夠離開,讓阮田居他一個人靜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