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併兩步地狂奔,我從校社新翼的課室,直奔到校社舊翼的校刊部去。
 
有小紫身體的媽媽跟隨着我,追在我身後。
 
途中遇着正回去課室的一心和家寶,他們還開玩笑般說我一大早就和妹妹耍花槍。
 
我不想理他們,不單單只是我不喜歡對這種玩笑也出回應,也是我現在正做着很重要的事。
 
《2㎡的戰爭》,這並不是我寫的小說的標題,故事內容當然也不是我寫的小說內容。
 


我看到了之後就知道自己寫的小說落選了,我的小說故事沒有被看得上。
 
我要知道原因,一定是校刊部那邊搞錯了甚麼,這可是我花了很多努力才寫得出來的小說,怎麼可能沒有被選上。
 
自問自己的文筆算是不錯,寫作的經驗也不算少。
 
跟班上的同學大部份都有「生意」來往,大家的作文工課也從未被老師發現過全都是我寫。
 
有着這樣實力的我,為什麼沒有被選上?
 


而且我還參考了市面上的輕小說,照理來說應該是會被選上的,可是,為什麼?
 
而且,《2㎡的戰爭》的作者又是誰?
 
是其他應徵的同學嗎?
 
還是是巫小翠她?
 
要是前者還好,巫小翠沒有被選上,自己也有各種藉口可以說她是輸家。
 


但萬一是後者,《2㎡的戰爭》作者是巫小翠的話。
 
一想到這裡,自己又跑得更快了。
 
穿過了課室與課室間的走廊,跳過了樓梯,從新翼走到舊翼,我來到了校刊部門前,並立即推門進去。
 
或許是我太過心急,所以推門時太過用力,以至讓門撞上了牆壁,發出了比較響的聲音。
 
還好在校刊部裡頭沒有老師,不然我就麻煩了,不過我的舉動讓一位應該是專門負責校刊事務的職員被驚醒。
 
那位職員有點不滿,他走到我面前對我訓了幾句話,然後才問我到底是來做甚麼。
 
向職員道歉後,我馬上就把我來這裡的目的告訴他知道,而這時媽媽也趕上了來。
 
「你要找念慈,他在,不過正在進與其他人進行會見。」


 
竟然用上了「會見」這個詞語,頓時讓我以為校刊部是一個市面公司了。
 
從這用字上,就可以見到學校對校刊是很重視,並不是鬧着玩的。
 
「請問那個人是誰?」
 
「對不起,我不能透露,你可以在門外等他,或者告訴我找他有何事,我可以幫你轉達。」
 
「就不能叫他出來一會嗎?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對他講。」
 
我發覺自己的說話變得無禮,不像是學生的言行,不過那位職員也沒有介意。
 
「那好,我幫你跟他說一聲,但他要選擇現在見你還是如何,我可決定不了。」
 


「那麼,麻煩你了。」
 
職員轉身就離去,向着念慈所在的地方走過去。
 
環視一下校刊部,這裡其實是一個課室改建而成,另外還間開了三間房。
 
一間是我和媽媽現在身處的主要用途室,這裡有着多張辦公室桌子,也有電腦,各種排版和文書處理都應該是在這裡進行吧?
 
在黑板的位置上,貼滿了各種便條,也有新提議的專欄或關於下一期校刊的事情。
 
往主用途室裡邊看,就是另外兩間房,一間比較小,應該是文件的倉庫,另一間比較大,應該是內部用的會議室。
 
整個校刊部還真是相當的專業,我這刻更加感受到學校對校刊的認真。
 
念慈和他正在會見的人應該就在內部用會議室中,因為我看到那位職員正向那邊走去。


 
他走了幾步,忽然就停下,沒有再向會議室走去。
 
這並不是他反口,不願幫我,也不是不想去打擾會見,而是會見已經完結了。
 
穿着校服的念慈從會議室中走出來,臉帶笑容的跟與他會見的人說着話。
 
「那麼,接下來的幾期校刊都拜託妳了。」
 
與念慈會見的人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穿會議室中走出。
 
室內的燈光照着她的臉,她就出現在我的眼前。
 
嬌小如中一生的身體,螺旋卷的雙馬尾,我馬上就知道她是誰,是巫小翠!
 


「巫小翠!」
 
我叫了一聲,然後直接走到巫小翠和念慈的面前。
 
那位職員對於我無禮地自己走進來又感到不滿,而在我身後的媽媽則為着我的無禮而猛道歉。
 
「巫小翠,妳在這裡做甚麼?」
 
「做甚麼都好,與你無關係吧,失敗者。」
 
「失…失敗者?妳這是甚麼意思!?」
 
「哼,你應該看了校刊所以才過來這裡的吧,那麼你應該清楚明白到我在說甚麼。」
 
頓時,巫小翠對我露出恥笑的眼神,她的嘴角更是上揚了起來,看了她的表情就感到不爽快。
 
「你們兩位冷靜點,冷靜點。」
 
我和巫小翠之間馬上就瀰漫着火藥的氣味,念慈知道事情正向不對勁的方向發展,馬上插了進來。
 
「念慈,《2㎡的戰爭》作者是巫小翠嗎?」
 
我沒有再理巫小翠,直接進入主話題。
 
「是。」
 
心臟「砰砰」的猛跳了兩下,念慈直截了當地告訴了我事實。
 
因為太過直接,我有點受不了打擊,當場退後了一兩步。
 
我按住自己的胸口,胸口有點痛,我要努力調好自己的呼吸才能緩過來。
 
「念慈,是不是搞錯了甚麼?為什麼是巫小翠的小說而不是我的。」
 
「嗯?你叫羅天從吧?你的小說好像是叫………」
 
我有點不好意思,因為自己的題目名不是太正經,所以其實是不想讀出來。
 
不過,到了這個時候,我又怎麼可以不讀出來。
 
「《警察叔叔!就是這個蘿莉》」
 
「對!對!我記得你的小說,這麼日本輕小說格式的標題又怎可能忘記,哈哈。」
 
從念慈的反應看來,他其實是有點忘記了。
 
「這個故事很有趣,而且也有很多日本輕小說的原素在其中,挺搞笑的。而且我看了大綱,未來動向感覺是可以的,我也讀了你遞交多出來的幾篇,我挺喜歡的。」
 
念慈又繼續說道:
 
「文筆方面也是可以的,句子暢通,用字簡單易明,各方面的修辭也做得很好,以說話和事情來比喻一個人的反應和表情這方法我很欣賞呢。」
 
聽到念慈這麼說,一直不斷地稱讚,我倒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但既然念慈是讚不絕口,為什麼我的小說卻沒有被選上,我立即就追問過去。
 
「嗯…其實原因是你沒有搞清楚讀者。」
 
「沒有搞清楚讀者?這是甚麼意思?」
 
「校刊裡的小說,大都是給學生看,當然也有老師會看,學生們都是正值青春期的年輕人,不免對異性有興趣。
 
然而,你的小說就跟市面上的日本輕小說一樣,時不時就要提及到女性的貼身衣物,時不時就提到胸部臂部,也有各種比較性感且帶黃色的場面描寫,而且還直接以和小學生或是女童作為戀愛的對象。
 
這種種的描述,雖然未談得上是色情,但觀眾都知道,其實是游走於色情與正常的邊界,給正值青春期的學生讀這種小說真的沒問題嗎?
 
主要評審和決定連載那一部小說,是由老師去負責,我們當學生的只能在旁給意見。
 
作為老師,當然希望學生閱讀有益健康的小說故事,所以你那種游走於色情邊界的小說,是絕對不會被刊登在校刊裡。
 
就算你的文筆再好,就算你的故事內容再怎樣的精彩,就算你未來動向再怎樣的叫人期待,那最多只能說是一本令人叫好的游走於色情邊界的小說。
 
再說,我也是校刊的副編,我也希望學生能讀到有益身心的小說故事,所以在當時我是隻字不提你小說的事。」


 
一個人受到心靈打擊會有甚麼的表情?看我現在的臉就知道。
 
聽完了念慈的一大段說話,我現在才意識到為什麼當時小紫會跟我說那樣的話。
 
我不是寫了「三小」,也不是寫了「四小」「五小」「六小」,我是寫了一連「三小」都比不上的東西。
 
要不是媽媽在我身旁扶着我,我早就跌倒在地上。
 
念慈沒有理會大受打擊的我,他望了望巫小翠,然後繼續說道:
 
「反觀巫小翠同學的小說,她的標題馬上把人吸引住,2㎡的戰爭到底會是怎樣的戰爭?實在讓人不禁想知道,而所謂的2㎡的戰爭,其實就是指在單人睡床上的戰爭。
 
故事是講述一個女生為了應付一場考試,但晚上卻睡不到覺,為了有足夠的精神,她開始了與自己精神的戰鬥。
 
劇情很簡單,但是很有意思,因為故事中講到了很多幫助睡眠的方法,雖然不是甚麼人生大道理,但卻是有益的。
 
學生要應付各種測驗和考試的壓力,如果能通過輕鬆的小說而明白到休息的重要和如何有效地休息,甚至解決失眠問題,那就是件非常好的事了。
 
故事的結構、未來的動向、所帶出的訊息、都比起各個投稿人要好,會選出巫小翠同學的小說刊登,實在是件正常不過的事。」
 
聽到了念慈對巫小翠寫的小說的評論,我又是一臉大受打擊的樣子。
 
在旁的巫小翠只是對現在的事情很理所當然地「哼」了一聲,然後就自行離開校刊部,對於我這手下敗將完全無視。
 
所有的希望變成了失望,我對於寫作的自信頓時崩裂,差點就跪了下來。
 
「天從……」
 
扶着我的媽媽,很是擔心,一臉憂心的表情。
 
她叫了叫我,我沒有回應,只是沉默地低下了頭,都低下得使自己的眼鏡都滑到鼻頭。
 
念慈看到我這麼失落的表情,也沒有再說點甚麼,只問我還有沒有事要再問。
 
我沒有回答,然後在媽媽的撐扶下,離開了校刊部,接受了完敗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