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了三年級的樓層,我看着每個學生背着書包,正返回課室。
 
我不知道阿祥的樣子,但我在昨天與思賢的短訊交談中知道他的班別,所以我打算直接到課室去找他。
 
來到了一個三年級的班房前,確認過是思賢提及過的阿祥的班別後,我踏了一隻腳進課室裡去。
 
雖然校方沒有規定不可以進入非自己班別的班房,但畢竟這裡不是我的班房,還是不要大搖大擺的進去比較去。
 
要我在一個非自己班別的班房中大叫「阿祥我有事找你」,似乎很是失禮。
 


正當我想要找個人問問阿祥的事時,坐靠近門口的一位學生望了望我,剛好與我視線對上。
 
於是我立即對他說:
 
「不好意思,請問阿祥在嗎?」
 
那位學生打量了一下我,從我的言行和外表中知道我不是不良學生之後,便回答:
 
「阿祥嗎?他在啊。」
 


我還以為他還未回校,結果還真是叫人歡喜。
 
接着,那位學生站了起來,走到另一個正在跟別人聊天的男生面前,跟他說了說話。
 
話後,該男子望了望我,然後就走了過來,看樣子他就是阿祥了。
 
我本來想要開口跟他打招呼,首先跟他說話,不過卻被他搶先一步。
 
「戲劇社派你來的嗎?」
 


「咦?」
 
我還以為他會跟我以打招呼的方式作為開場白,沒有到竟然直接講出這樣的話,使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不,我不是戲劇社派來的。」
 
「那你到底有甚麼事呢,我記得我不認識你的呀。」
 
「雖然我不是戲劇社派來,但我卻想要來跟你談談關於《蘿蔔歐與朱麗菜》這部劇的事情。」
 
話說到這裡,阿祥的眉頭便是一皺,也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
 
「唉,你走吧,說甚麼都好,我都不會寫的。」
 
我連自己此行的目的都還未告訴他知,他就斬釘截鐵地說不,就似是沒有相討的餘地。


 
「阿祥,你先聽我說,這部劇,就只有你可以寫下去,所以請你……」
 
「不要,我才不想寫這東西。」
 
「思賢社長因為你的退出而頭痛,所有事情都亂成了一團,他找過我和其他人接劇本,但始終沒辦法寫得到。」
 
「這與我沒有關系吧?」
 
「怎會沒有關係,你是這部劇的原作者,也曾經是戲劇社成員,更是寫劇本的那位師兄的助手,寫劇的經驗比我要多,所以只有你才能把劇本寫下去呀。」
 
說到這裡,阿祥已經是一臉無奈,他按着自己的太陽穴,搖着頭,也嘆了口氣。
 
「我說你不懂啊,師兄。」
 


「我不懂?」
 
「我問你啊,師兄,為什麼要加入你現在的社團啊?」
 
忽然就被問道這樣的問題,我不知道應該要怎樣回答才好。
 
我加入現在的社團「小說寫作同好會」,背後的理由很是長,而且也難以叫人相信。
 
我思考着要如何地長話短說,但就這時阿祥繼續說道,他其實沒想過要聽我的回答。
 
「是學分,學分啊,師兄,在這個討厭的教育制度下,學術成績已經不是一切,課外活動也是變成了必須要的事。
 
義工啦、賣旗啦、參加校外活動啦、學習音樂啦、參加社團,這都是影響着成績的事,老實說,這是無聊又討厭,強迫參加這些事情,浪費時間,說甚麼會從中有所學習,我看只會學如何抱怨。
 
我參加戲劇社,無他的,只是因為學分,要不是那無聊的制度,你以為我想要參加的嗎?」


 
阿祥的話說到這裡,讓我知道他就是愛恩社長所說的不純動機者。
 
愛恩社長所謂的不純動機者,就是指以其他目的作為原因而做一件事,而非該事情本身而做。
 
簡單一說,就是阿祥並不因為喜歡戲劇才加入戲劇社,而是為了學分,他就是不純動機者。
 
阿祥繼續說:
 
「因為畢業了的那位師兄很照顧我,所以我上年才會待在戲劇社,裝個模,作個樣,而現在師兄走了,本來由他來做的事,現在由我來做。
 
大哥,我只是來拿個學分,要我做大事,要我寫劇本,我溜之大吉好了。」
 
對於阿祥這種不純動機者來說,他從來是不想為社團帶來甚麼,也不想為社團出力,他只要待着拿學分就好。
 


在這樣的態度之下,本來應該是由那位畢業了的師兄負責的事情,現在交付到阿祥身上去,阿祥當然會逃走。
 
打個比喻,現在的情況就是一場山火、消防員、記者。
 
消防員進火場滅火,而記者進火場記錄,而突然消防員人手不夠,要記者幫忙滅火,只是來做記錄的記者當然開溜。
 
我現在是明白到為何阿祥會不願再待在戲劇社,原因就是他不想接手寫劇本的工作。
 
所以阿祥才不會想要寫這部劇,所以無論戲劇社的人再怎樣跟他說都好,他都不會回來。
 
這樣的真相,他不會告訴戲劇社的人知道,只因為我是外人,所以告訴我知道。
 
「可是,阿祥,劇本的開端你已經寫了,你有責任寫下去的。」
 
不過我來這裡並不是要被阿祥說服,讓他打消我要他繼續把劇本寫下去的想法。
 
阿祥在此刻又不耐煩地嘆了口氣,說:
 
「寫作這種事,你懂條毛。」
 
「呃?」
 
「最初我以為寫劇本這種很簡單,誰知道根本不是我所想的一樣,又要甚麼大綱,又要這樣又要那樣,麻煩死了。
 
比起寫作還要好玩的事大有存在,我為什麼要為這種麻煩事負責呢?」
 
忽然間,我的內心有一種很古怪的情緒漸漸地湧現。
 
當這句話的話聲落下之後,上課的鐘聲就在這刻響起,上課的時間要到了,所有學生都得回班房去,準備早會。
 
阿祥聽見鐘聲響起,自覺脫難,終於不用再跟我講話,不用再被我煩憂,我看他早就不耐煩好久。
 
接着,他像是總結似的說道:
 
「你就省省力氣吧,我不會寫甚麼劇的,別再來煩我了。」
 
「可是,阿祥!」
 
「真不明白你們啊,只不過是區區一個劇本而已,何必這麼認真呢?」
 
「呃?」
 
「寫作這種東西啊。
 
想寫的時候就寫,不想寫的時候就不寫;
 
有靈感時就寫,沒有靈感時就不寫;
 
有空時就寫,沒空時就不寫;
 
覺得寫不下去的,就不再寫下去,馬上放棄;
 
覺得不好寫的,就別再寫下去,馬上放棄;
 
有人期待也好,沒有人期待也好,不想寫就是不想寫,所以就別再寫下去;
 
故事開了個頭啊?有甚麼所謂,不想寫就別寫囉。
 
反正這樣的作者,大有人在,這樣開了個頭然後就被不負責任拋棄的故事,大有存在。
 
大家都這樣寫作的啦,就算我也是這樣,也有甚麼問題。
 
比寫故事啦、劇本啦、小說啦、更好玩的事一大堆,與其做寫作甚麼的,做那些事不是更好嗎?
 
寫作而已,劇本而已,幹嘛那麼認真,你們這班人真搞笑。」
 
話後,阿祥就哈哈笑着轉身離去,但是他因為我一句說話而突然停下了腳步。
 
「差勁。」
 
「吓?」
 
「你簡直是垃圾之中的垃圾,廢柴中的廢柴!」
 
我瞪起了雙眼,直瞪我眼前這個不知所謂的人。
 
面對巫小翠,我以為這已經是我最大極限的憤怒,這我在這一刻完全明白到我的憤怒還未到極限。
 
「那種不知所謂的說話,那種不知所謂的態度,就算一個三歲小孩寫出來的故事,也比你更好!」
 
「你這是甚麼話!想找渣嗎?」
 
「被你寫出來的那個劇故事,實在太可憐了,被這種寫作態度的人寫出來,實在太可憐了。
 
你這種玩世不恭的人,你這種只鬧着玩的人,你這種態度的人;
 
即使沒有人說話寫作是需要怎樣的資格,但你就一定是沒有資格的那一個!」
 
不知道是不是曾經面對過巫小翠的關係,即使面對我眼前這一個我不認真的陌生人,我依然可以絲毫不怯。
 
阿祥喃喃地發出「你這傢伙」的話聲,而我則直瞪着他。
 
這樣的局面維持了一兩秒,我和他之間瀰漫着濃重的火藥氣味。
 
「很好,既然你說得這麼好聽,那你就救救那部可憐的劇本啦,我就是沒資格寫的啦,奈我何啊?」
 
這個叫阿祥的人,留下了這一句話後,便轉身走去。
 
我沒有叫住他,說服他的念頭早已甩到十萬九千里。
 
「我會的,我會寫下去。」
 
留下了這一句只有我自己聽到的話後,我也轉身離去,返回課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