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叫做贏了個開巷,甚麼叫做大贏特贏,看到我提着一袋二袋的玩偶就知道了。
 
這是我和巫小翠合力贏回來的獎品,因為她要捧着那隻半個人大的企鵝玩偶,所以目前她那份贏回來玩偶由我先幫她提着。
 
在剛才的射擊遊戲中,我配合着巫小翠的巫術魔法,化身成百發白中的神槍手。
 
老闆之前用作弊的方式贏我們的錢,所以我們也不跟他客氣,同樣用作弊的方式來對付他。
 
排列架上三十隻玩偶全數被射下來,只計算玩偶進貨的成本,老可以算是虧本了。
 


三十隻戰利品,我和巫小翠平均分,每人十五隻。
 
其實我要一兩隻就好,就當送給小紫和媽媽,不過巫小翠卻收不下這麼多,而且她說這是合作贏回來的獎品,更應該要平分。
 
既然巫小翠都這麼說了,我也只好同意,於是我們就把三十隻玩偶平分了。
 
把騙子老闆教訓過後,時間都來到下午了。
 
在嘉年華裡有個餐飲區,我和巫小翠都見有點餓了,便到那邊去吃午飯。
 


雖然是有個餐飲區,不過提供的食物卻只有麥記,然而我和巫小翠只是想吃個東西,順便休息一下,所以也不太介意。
 
運氣很不錯,剛去到餐飲區就有坐位空出,我和巫小翠當然好不客氣地坐下來。
 
坐下來並把一袋二袋的玩偶放下來後,因為總有人要留下來看管物品以及坐位,所以不能夠兩個人一同去點餐。
 
巫小翠年齡還小,點餐這種事情交給我做好了,她就負責留下來看管東西。
 
問過了巫小翠要點怎樣的餐,也從她手上收過了錢後,我便過去排隊點餐,不久後,自己就棒着兩份套餐回來了。
 


把套餐放到桌面去後,我就開始吃着自己的漢堡包,率先開動。
 
這時我見巫小翠正把她的戰利品企鵝玩偶抱在大腿上,輕輕地撫摸着它,就像是要為它梳毛打理。
 
企鵝玩偶還真大,放到巫小翠身旁去,更顯它的大,差點就要沒過巫小翠的臉。
 
正輕撫着企鵝玩偶的巫小翠,現在的臉上流露出一種很開心的表情,我可以見到她的開心的微笑。
 
看到她的表情,我不禁回想起在學校天台所見過的她,那個專注於轉動音樂盒的她。
 
雖然當時的巫小翠表情上還有一種安心的感覺,與現在不太相同,但當中所流露出的開心表情,卻是與現在一樣的。
 
「我說呀,其實,妳還是會笑的嘛。」
 
看着正輕撫着企鵝玩偶的巫小翠這樣由心而發的微笑,我不禁這麼說道。




 
她聽見了,便停下了撫摸的動作,微笑也立即收起,半瞇着我對我說:
 
「你這樣盯着女生很不禮貌。」
 
巫小翠馬上又變回平常的巫小翠了,面對這樣的她,我忍不住苦笑。
 
「其實妳笑的時候也挺可愛的,為什麼妳總是要板著臉?」
 
「哼,要你管。」
 
她「哼」了一聲,然後把企鵝玩偶放到一旁的坐位上,終於開始吃漢堡包了。
 


「別這樣吧,我見妳總是一個人,可能是因為妳總是板着臉,所以大家才不想跟妳在一起。」
 
「又不是我想要這樣的。」
 
本來想要小咬一口漢堡包的巫小翠,忽然停下了動作,然後對我這麼說話。
 
她的頭微微的低着,眼睛更別開着我,似是不想被我看見。
 
我馬上就想到,是不是我說錯了甚麼使得她開不了心?小紫總是說我不懂女生,或者她是對的吧?
 
眼見這個情況,我不知所措地搔了搔頭,然後立即改變話題。
 
「別說這個了,不如說說小說的事情吧,其實妳寫的小說我也有讀過,到底內容是怎樣構想而出的?」
 
相信談到小說,巫小翠應該會高興回來,但這個話題似乎起不了效果,只見巫小翠的頭依然是微微地低下着,開不了心。


 
現場氣氛十分尷尬,我這下多少是慌了,連忙想想有甚麼話題,或者講講剛才如何贏得滿載而歸吧。
 
我看着微微低下頭始終未動過小嘴小咬漢堡的巫小翠,心中不禁在想此刻閉嘴可能比講話還要好。
 
接着我閉上了嘴巴,繼續吃漢堡包,不再去想甚麼了。
 
「是我婆婆。」
 
「嗯?」
 
「這是我婆婆說給我聽的故事。」
 
巫小翠依然是微微低着頭,不過她開口說話了。
 


「妳的意思是,《巫能為力》這個故事,是妳婆婆告訴妳聽,然後妳書寫出來?」
 
她點頭不說話。
 
「在我還小的時候,因為爸爸媽媽要工作的原故,只能讓婆婆來照顧,而婆婆經常會講故事給我聽。」
 
「妳很喜歡聽故事吧?」
 
「我那裡沒有遊戲機和電視之類的東西,附近也沒有公園,所以聽婆婆講故事是我最喜歡的事。
 
婆婆離世後,因為太掛念婆婆,所以把婆婆說的故事都寫出來,結果《巫能為力》便誕生。
 
婆婆離世前,送了她一個很珍惜的東西給我,在小說完成之後,我只能以它追憶與婆婆一起時的情景了。
 
而,每當我傷心,覺得寂寞的時候,我都會把它拿出來,見到它就如同見到婆婆,這樣我便會開心點。」
 
巫小翠的婆婆,這讓我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一件事。
 
昨晚我打開了巫小翠的音樂盒,發現裡邊有一張她小時候的照片。
 
在照片中,巫小翠笑得很開心,而在她的身旁有一位老人,現在回想起來,那好像是一位婆婆。
 
對照巫小翠的說話,莫非那一位老婆婆,就是巫小翠的婆婆?
 
她更說婆婆送給了她一個很珍惜的東西給巫小翠,難道就是那個音樂盒?
 
一瞬間,我完全明白到為什麼我會在學校天台見到巫小翠那張笑臉。
 
我更是明白到為什麼當我搶走她的音樂盒時她會有殺死我的想法甚至行動,那個音樂盒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
 
此刻我回想起自己當時的行為,並摸到在我褲袋裡邊的音樂盒時,我胸口頓時一陣鬱悶。
 
另外,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巫小翠並不是喜歡板起臉,而是因為她沒有開心過。
 
從北方這個她熟知熟識的地方來到南方這一邊,離開了有和婆婆一起的回憶的地方,離開了那邊所認識的事物,然後來到了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同學,陌生的一切,使她很害怕。
 
巫小翠還只是個十三歲的女孩子,面對這完全陌生的環境,會感到害怕是很正常。
 
正因為這樣,她像一隻刺蝟,本能力豎起尖刺,板起着臉,保護着自己,使別人無法靠近。
 
也因為這樣的關係,使她對四周的人更陌生。
 
面對更陌生的人她更是把尖刺豎得直,使人更加無法靠近,又使她與四周的人更陌生,然後一直惡性循環下去。
 
到最後,巫小翠只能是自己一個,傷心的,寂寞的,只能靠婆婆的遺物來排解這種心情。
 
我會在天台見到她轉動着音樂盒,便是這個原因。
 
巫小翠想要交朋友,不想要寂寞孤獨,但她自我保護板起的臉,卻使人無法靠近。
 
這就是叫表裡不一,口是心非嗎?
 
與巫小翠這一段對話,很出乎意料地,使我對她有更多了解,她其實是一個很可憐的女孩子。
 
而這一份了解,使我的心實在是鬱悶,食慾也減少了。
 
接下來的午餐,我和巫小翠都一言不發,各自吃着自己的套餐。
 
午飯過後,討論了一下思賢的劇本,然後,時間不經不覺就來到四點。
 
這天的約會差不多要結束,我和巫小翠打算在結束前,先去排隊玩這個嘉年華很受歡迎的摩天輪。
 
因為很受歡迎的關係,我們兩個排了一個小時才能乘上。
 
我們乘坐於經典圓形的摩天輪包箱裡,隨着機械和程式的運作,包箱漸漸地向上升高。
 
冬天的日照比較短,日落的太陽為「為多你呀港」的海水染上了金黃色彩,閃閃生光,燦爛奪目。
 
隨着摩天輪包箱漸漸的上升,這個黃金色的海港盡收在眼內。
 
抱着企鵝玩偶的巫小翠正望着這一個美景,她沒有多說話,就只是望着,而我則望着她。
 
「喂,巫小翠。」
 
「嗯?」
 
「妳閉上眼然後伸出手來吧。」
 
「吓?為什麼我要這樣做?」
 
「叫妳做妳就做吧,我又吃不了妳。」
 
巫小翠很是不解,不過她還是照我的說話去做,閉起雙眼然後伸出手一隻。
 
隨後我把一個東西放到她的手上去,然後收回了手,並說了一句「行了,張開雙眼吧」。
 
當她的雙眼張開之後,便是一陣吃驚,因為我放到她手上的東西,正是對她來說很重要的東西,那便是她婆婆的音樂盒。
 
「這東西很重要,別再給人搶走。」
 
留下了這句話,我別開了臉,望向外邊的風景。
 
「為什麼?」
 
「甚麼為什麼?」
 
「傻B,你應該知道的,如果你把它還給我,我是可以無視你,不會跟你去參加香江文創。」
 
「不,妳不會。」
 
雖然我不全然是了解巫小翠的為人,但我清楚知道,她對於寫作的態度。
 
比誰還要熱衷,可以連學也不上,說到要做就馬上做,認真,而且不怕辛苦,即使要跟她最討厭的我合作也沒關係。
 
這樣的作家,對於寫作抱持認真態度的作家,為寫作可以去得盡的作家,這樣的她,不可能會反口及無視我的寫作挑戰。
 
「還有一件事,昨天…那個…我…呃…呃…對不起。」
 
我盡量把臉側過去,希望她見不到我害羞到紅着的臉。
 
不過巫小翠對我紅着的臉沒有興趣,她現在只望着那個音樂盒,臉上流露着一種難以形容的感動。
 
我忽然覺得,其實,巫小翠她,也挺可愛的。
 
「羅天從……」
 
「嗯?」
 
「你果然很討厭。」
 
巫小翠擦了擦眼睛,微笑着向我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