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和巫小翠合作寫的劇本被思賢採用後,戲劇社的社員便開始忙過不停。
 
首先是道具及背景組,他正因應故事而製作了各大大小小的道具,例如故事中會出現的鑽戒,也正忙着製造各種背景,例如假沙發及古玩。
 
另外服裝組正進行着服裝的設計,黑幫的服裝,男女主角的服裝,奸角的服裝,這都是由他們來設計和製作。
 
也有部份戲劇社的成員正進行着劇本的翻譯,畢竟我和巫小翠寫出來的其實是小說,並不是真正的劇本格式。
 
不過說到最忙的,就是思賢和其他將會在舞台上演出的成員。
 


對白的背讀,角色的了解,舞台上的走位,以及歌曲練習,都使他們忘得不可開交。
 
我和巫小翠正看着他們的排練,看着一班戲劇社的成員演活着自己筆下的人物。
 
這種感覺實在很難形容的,看到別人正演出自己的筆下人物,使筆下的人物活在自己的眼前,心裡邊有種感動。
 
自己就好像走進了自己的故事裡一樣,跟自己故事裡的人物見面了,恨不得衝上去擁抱自己的故事人物。
 
不論是何種形式的創作,也是出自於自己的心靈。
 


自己的筆下人物,更是心靈的創造之物,是我和巫小翠給予了他們生命以及生存的空間。
 
在一個程度來說,不論是故事中的主角、配角、奸角,甚至是路人角色,也是我們作者的靈魂子女。
 
或許這樣的說法是浪漫主義,但我認為是錯不了。
 
每一個人物都是自己的靈魂子女,是我給予他們生命的。
 
正因為這樣出現了一個本應該是不會出現的情況。
 


「不對,這裡不是要這樣演,當時他的感情應該是要更興奮才對!」
 
「這個動作要更誇張才對,仰笑的時候要更放更爽的。」
 
本應該是由思賢對於和他一起演出的成員進行指點,或是給出意見。
 
然而,現在竟然變成了我和巫小翠向各個成員指點和提出意見,身為劇本作者的我兩,現在搖身一變,變成了導演。
 
寫作其實和畫漫畫差不多,只不過出現的並不是圖畫而是文字。
 
當作者下筆寫在前,腦海中必定會有一個構圖,這一個構圖就是這一幕或是這一個分鏡出場的畫面。
 
作者在下筆前都應該思考好大致上的情況,例如人物的表情,動作,對白,更厲害的作者會思考到大量的細節。
 
所以,每一段文字,其實就等同於漫畫中的一個分鏡,只不過是文字版。


 
而正因為身為作者我的和巫小翠對於這一個分鏡的畫面有了個構圖,知道了當時的畫面應該是要怎樣,所以更知道戲劇社的成員演繹的情況。
 
那些地方未能表現得足夠,那些地方表現得太過誇張,那些地方對白唸太快,那些地方要唸得慢,我和巫小翠都看得見。
 
正因為那些演繹得跟我們構想上不相同,所以我們才忍不住要出聲提點。
 
通常有些人會認為我和巫小翠是局外人不應講話加意見,畢竟我和巫小翠負責的部份只不過是劇本的寫作,對於演繹的事沒資格說三道四。
 
但思賢他們卻不是這麼認為。
 
比起思賢和他的戲劇社成員,我和巫小翠更了解故事,更了解各個角色,以及每一個畫面分鏡。
 
正因如此,我和巫小翠更是有資格加意見,進行提點,把演員更符合角色的需要,使演繹更上一層樓。
 


思賢讓我們兩個留下來,協助他們排演,告訴他們那些地方演得好,那些地方演得不足,盡可能讓演出變得完美。
 
我其實是有點不想要接手這件事,因為我要負責的就是寫劇本。
 
現在劇本已經完成了,我絕對是可以抽身離去,接下來演出的事情讓思賢去處理便可。
 
再說,上學期考試在聖誕節過後便要開考,之前都把心思放在寫劇本上,溫習的事情完全是擺到一旁去。
 
現在比起以劇本作者的身份提供意見,更應該要開始溫習,應付考試。
 
我是這麼認為,但巫小翠的想法卻與我完全相反。
 
「這是我所寫的故事,我會對它負起責任,讓它更完美的在讀者面前上演,所以我會幫助,因為我是這部故事的作者。」
 
巫小翠的這一番說話,使我明白到自己與她的差距離。


 
身為一個作者,工作和責任就是寫作,至於讀者如何,其實與作者無關。
 
這看起來很正確,但其實是錯誤的。
 
正因為我們是作者,我們需要負起責任,讓自己的故事或作品更好的在讀者或觀眾前呈現。
 
而不是讓故事或作品隨隨便便的上演,這是作者對於作品的不負責,更是對讀者的不負責。
 
如何對讀者的閱讀負責,這可能是另一門學問,當中牽涉到很多問題。
 
是不是讀者喜歡怎樣的題材身為作者的我們就要提供怎樣的題材,把觀眾寵壞變導演呢?
 
這個題材會大受歡迎,但它可能會讓讀者建立錯誤的價值觀,是不是要寫呢?
 


這一個故事到底要中斷還是要繼續寫呢?
 
我暫時不知道應該要怎麼回答這些問題,而也不清楚怎樣才算是對讀者負責任,但我相信有一天會搞懂。
 
而目前,我因為巫小翠這一番說話,「因為我是這個故事的作者而要對故事負責任」這一番說話當頭棒喝,改變了主意。
 
「我會留下來幫忙的,不…應該是務必讓我來幫忙,因為我也是這部故事的作者!」
 
我帶着堅定的眼神望向思賢這麼說。
 
把話說過了後,我望向巫小翠,以眼神告訴她「我絕不會輸給妳」。
 
最後,我和巫小翠留下來,成為了這個舞台話劇的特別導演,協助思賢他們演出。
 
然後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距離演出的日子漸漸地近來。
 
我們最近都在努力排演,一日接一日,既充實又衝忙。
 
道具一件接一接順利完成,背景當然也是一樣。
 
服裝的設計也已經完成,黑幫成員的黑西裝,掛在腰上的紙斧頭,把黑幫的感覺活現得很特別。
 
蘿蔔歐的成熟系服裝,朱麗菜的歐洲感長裙,雖然比不上在大會堂見到的表演服裝,但也是叫人眼前一亮。
 
歌曲的舞蹈也已經練得熟,幕後代唱更是倒背如流。
 
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大家都等待着演出日的到來。
 
然後,演出日來到了。
 
本應該要化身成觀眾,看着自己的劇本被演活的我和巫小翠,卻在後台幫忙打點着。
 
雖然我兩其實都幫不上忙,只是幫忙遞遞水,但也希望為一班戲劇社的社員略盡綿力。
 
其實自己多少是有點私心,因為自己很不想要坐在台下聽牧師和校長講話,所以才會溜到後台去幫忙。
 
「天從老師,巫老師。」
 
正當我和巫小翠四周尋找可以幫忙的事情時,思賢叫了叫我們。
 
思賢對我加上了「老師」的稱呼,他承認了我是一個作家呢,自己的努力被認同了,感覺是很高興。
 
「謝謝你們,沒有老師你們,今天的演出絕對不會成事,所以,謝謝你們。」
 
身為人生的前輩,身為我們的學長,思賢竟然很恭敬地對我們行了個鞠躬禮,衷心地感謝我們。
 
我和巫小翠當下真的反應不過來,特別是我,我一直認為這是小說裡這有的情節,沒想到現實中也能見到。
 
「盡作者的本份而已,別太過客氣。」
 
「思賢別太客氣了,還有演出要加油。」
 
巫小翠很冷淡地回答,而我則搔着後腦杓回答。
 
思賢大概是想要回話道「今天我會努力的,當作是報恩」,但就在他要把話說出來的時候,一個成員急忙地衝過來,對思賢說:
 
「這…這下不好了!男主角家裡爆水喉,暫時過不了來!」
 
就在這一瞬間,思賢整個人都打起了震來,他現在的想法全刻在臉上,是很簡單的一句「糟糕了」。
 
而在這個時候更是禍不單行,另一邊一個女生急步走過來,說:
 
「思賢社長,女主角家附近發生交通意外,正交通擠塞啊,她暫時過不了來!」
 
我立即衝過去扶住思賢,他都未把話全聽完就要跪在地上去。
 
「天要亡我也…天要亡我也…天要亡我也…」
 
思賢口中唸着這五個字,表情相當沮喪。
 
我代替了思賢回道更詳細的情況,而總結來說,兩位主角因為出了意外,沒辦法於上場開演時回來。
 
上場是低年級的聖誕週會,相反下場就是高年級的聖誕週會,所以話劇其實要分別演兩次。
 
下場是可以趕得及回來演,可是上場………
 
不幸的消息又再傳來,一位主持聖誕週會的負責同學過來向我們說:
 
「十分鐘後就輪到你們了。」
 
十分鐘!?就算現在換人上來演,單是只有十分鐘,連劇情都記不住,別說記住所有對白了。
 
危急,現在的情況絕對是十萬火急般危急。
 
當下,所有成員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望向着思賢,等待着思賢的指示,這一場是演還是不演。
 
大家都很安靜,安靜得可以清楚聽見台下的學生一起唱詩歌的歌聲。
 
「沒辦法…天要亡我也…這一場…這一場只好放------」
 
不知道是詩歌的頌唱使到天使到這裡來施行神跡,還所有人都出現幻聽,我們知道在思賢要說出「棄」的前一秒,一把女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來演!」
 
巫小翠拍了拍自己胸口,再說道:
 
「由我來演朱麗菜吧。」
 
「巫小翠妳瘋了是不是,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我向巫小翠說道,但是她不回應我,只是給了我一個眼神。
 
這妖女是認真的,她不是在開玩笑,她的眼神是這樣告訴我知道。
 
「雖然我以前從來沒演過舞台劇,但是,朱麗菜是我筆下的人物,我知道要如何演繹她,更何況我是故事的作家,我絕對有責任讓自己的故事呈現於讀者的眼前,這是作者的責任。」
 
這妖女簡直是瘋了,她真的是瘋了,但這才是她,因為她是一個作者,這就是她的寫作態度,對小說和故事負起責任的態度。
 
對自己的小說負起責任,對讀者負起責任,不論是何種的創作,真正的作者就是要有這樣的態度嗎?
 
看到巫小翠,我又一次明白,我和她的實力實在相差太遠了。
 
但是,再怎麼說,我也是一個作者!
 
「請讓我演蘿蔔歐,他是我的筆下人物,我知道如何能好好地演繹他的。」
 
要在十分鐘內找到熟知劇本和人物對白的人,相信就只剩下我和巫小翠,我們兩個都是不二人選,對於自己的寫的故事,無人會比自己知曉得更多。
 
「天從老師…巫老師…」
 
「讓我來演蘿蔔歐吧,思賢。」
 
「讓我來演朱麗菜吧。」
 
「讓他們去演吧!思賢社長。」
 
這是一個機會,這是一個復生的機會,這是一個可以讓大家去演出的機會,思賢明白這一點,所以他說:
 
「去為他們化妝!動作快點!衣服的長短也要更改!沒時間了!快去做!」
 
一聲令下後,我和巫小翠立即被拉到一旁去。
 
然後,由我和巫小翠主演,也是由我們合作編寫的《蘿蔔歐與朱麗菜》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