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幕拉起,音樂響起,身為男主角,演繹着自己筆下的蘿蔔歐的我,就站在舞台之上,燈光之下。
 
上到舞台上表演才知道,原來在舞台上是很難看清楚台下的觀眾,那是因為舞台的燈光太強了。
 
我以為自己會很緊張,但因為不能太清楚看得見台下的觀眾,那種緊張的心情反而減輕了不少。
 
望向台下,坐得比較遠的人已經是黑成了一團影子,坐得比較前的人反而多少看得見臉孔,不過臉孔中沒有一個自己認識的人,現在是觀眾全都是低年級的學生呢。
 
另外在人群當中,卻有着一個負責拍攝的學校職員,戲劇社的成員也在一旁攝影着,把這一場舞台劇表演都錄影下來。
 


「天從!對白!對白呀!」
 
這時我在身後傳來了思賢的聲音,那聲音相當輕,不是在舞台上的人是聽不見的。
 
被思賢的話聲一提醒,我才從觀察舞台台上台下的狀態中回過神來,開始讀起了對白。
 
蘿蔔歐的對白,我記得相當清楚,因為他是我的筆下人物,身為作者的我,正演繹着他。
 
隨着對白讀起,故事一步一步的發展下去,然後是與各個戲劇社成員的對手戲。
 


戲劇社的成員實在是厲害,把我和巫小翠筆下的人物演得像真極了,不論是奸角車大炮,還是朱欲干,都被演活了在我的眼前。
 
這一刻,我覺得自己是身處了自己筆下的故事世界。
 
能夠進入自己筆下的故事世界,見到自己的筆下人物,和他們交流,我想這是作者們的浪漫啊。
 
隨着故事發展,演繹朱麗菜的巫小翠也登場了。
 
身穿着千金小姐服裝的巫小翠就出現在我的眼前,演繹着她的筆下人物朱麗菜,和我做着對手戲。
 


不知道是巫小翠的演技好,還是她對於自己的筆下人物比我更清楚,她演繹的實力,與戲劇社的成員是不相伯仲。
 
這一刻,我見到在我眼前的,已經不再是巫小翠,而是朱麗菜。
 
她的一舉一動,一舉手一投足,言語談吐之間,完全展現出了朱麗菜本應該有的感覺。
 
實在太厲害了,巫小翠。
 
這一個作家,不單單有着叫人佩服的寫作態度,甚至對自己的筆下角色了解得一清二楚,即使要演繹自己的角色也毫無難度,這就是巫小翠的寫作實力嗎?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她的感染,自己也興奮了起來,對於初次踏上舞台的怯場感,被巫小翠拋到九八里去。
 
受到她的演技牽引,我是越演越投入,我們兩個就在舞台之上,進入了自己的故事世界,成為了男女主角,一步一步帶動着故事的發展。
 
然後,在歌舞配合故事的發長之下,故事終於來到了最後的一幕。


 
砰!
 
一下由電腦音效製作出的槍擊聲音響起了來,化身成蘿蔔歐的我,隨聲倒地。
 
「哈哈哈!蘿蔔歐你也有今天!」
 
化身成車大炮的思賢發出着邪惡的奸笑聲,用黑色的手槍直指着我叫道。
 
「蘿蔔歐,你死了之後,我就會是老大,這裡會由我來統領!」
 
「蘿蔔歐!蘿蔔歐!蘿蔔歐!」
 
我倒在地上去,化身成朱麗菜的巫小翠抱住了倒在地上我,猛地叫道我的名字,希望能把我的意識保留下來。
 


「朱…朱麗菜…對…對不起…沒想到…到了最後…我…」
 
「不,不要說話,蘿蔔歐,我會馬上送你去醫院,你一定會平安無事的,一定會的。」
 
朱麗菜那既是緊張又是驚慌又是傷心的臉映入我的眼中,明亮的雙眼,此刻是淚水汪汪,眼淚凝眶。
 
我想要為愛人擦掉眼淚,希望我在生命最後一刻可以見到她的笑容,可是,我舉不起了雙手,被剛才一發子彈命中後,我全身乏力,也好睏,眼皮非常沉重。
 
「別緊張,朱麗菜,今天是你們的結婚日子,把你們都送到陰間地俯去結婚,就當是我給你們的人情呀!」
 
車大炮欲想要再開槍,這一刻發別發生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朱欲干挺身而出,擋在朱麗菜的面前,保護他最愛的女兒。
 
而第二件事,就是一班曾經被我幫助過的流浪漢,以及妓女,還有組織中兄弟,一同把車大炮撲倒下來。


 
「你!你們做甚麼?作反了嗎?我可是你們的老大!」
 
「我們才沒有這樣的老大,這種謀朝散位的老大,才不是我們的老大!」
 
這一刻,我發現了,讀出這句對白的人,竟然不是戲劇社的成員,而是愛恩社長。
 
演繹着有對白的妓女角色的愛恩社長,身穿着熱褲和小背心,大膽地露出滑嫩緊致的美肌,姣好的身女性身體曲線都被展露出來,叫我嚇了一大跳,差點就站起來復活了。
 
留心一看,現在撲倒了車大炮的人,竟然是肥宅師兄,他穿着整套大號西裝,不禁使我覺得搞笑,因為實在是太違和了。
 
他們兩個到底在做甚麼,怎麼會亂入了我的故事,是因為我和巫小翠都有得演出,所以他們也拜託了思賢給他們個角色嗎?
 
愛恩社長是學校的校花之一,雖然現在的觀眾是低年級,但當中也有愛恩社長的愛幕者存在,就連中一生當中也有。
 


看到愛恩社長以大膽的裝扮出場,全場的氣氛頓時被推了上去。
 
「你們這班傢伙!我要斃了你們!我要斃了你們!賣你們這班女的,打你們這班睡街頭的,踢走你們這班二五的。」
 
「閉嘴!姊妹們,兄弟們,把他帶到一邊去,看我怎樣對付他。」
 
愛恩社長竟然自備了鞭子,在說出剛才不是劇本中的對白後,便一下打落到地上,發出了「啪擦」的驚人聲音。
 
台下的幾個學生發出了「我也要!」「請也對付我吧!」的聲音,那些都是愛恩社長的狂熱份子嗎?
 
我這一刻多少是有點想要彈起來,把愛恩社長推到後台後,請她不要打亂故事發展,不過她已經和一眾撲倒了車大炮的人回到後台去了。
 
因為愛恩社長的客串演出完了,現場的氣氛回到之前的一樣,愛恩社長還真是一個來得快去得快的風暴呢。
 
「蘿蔔歐,振作點,誰!誰都好!快點叫白車呀!」
 
朱麗菜對着四周的人喊叫,大家都一起拿出電話,打電話到醫院去,當然這只是演的。
 
「朱…朱麗菜……」
 
「蘿蔔歐,不要,請不要離開我!」
 
「對…不……」
 
最後的一個字還未從口中說出來,我已把沉重的眼閉蓋上,生命就此遠去消失。
 
「蘿蔔歐!蘿蔔歐!蘿蔔歐!」
 
耳邊不斷地迴響着朱麗菜傷心欲絕的叫喊聲,我想要說甚麼去回應她,但無奈我已經不能這樣做了。
 
「神啊,難道…難道沒有方法救到蘿蔔歐了嗎?」
 
朱麗菜仰望着天空,向天上的神明呼喊道,希望神明能出手,起死回生,但無奈的是,回應朱麗菜的,就只有直照着她和我的舞台射燈。
 
本來正忙於打電話叫救護車的人們,此刻也知道已經返魂無術,只好低着頭,為與世長辭的我默哀。
 
抱住我屍首的朱麗菜,本應該是與愛人永遠開開心心地生活的幸福表情,此刻變成了傷心欲絕的表情,一聲聲抽泣的聲音迴響着四周。
 
但是。
 
「真愛之吻。」
 
來自朱欲干的一聲,打破了濃厚的傷感氣氛,朱欲干走到抱着我屍首的他女兒身前,繼續說:
 
「從古時至今,有一種力量能使奇蹟出現,能排山倒海般改變一切。」
 
仿佛是來自童話故事中的一句說話,來自了古董商人朱欲干的口中,重視金錢的他,應該是不可能會講出這樣的說話,因為這是浪漫主義的說話。
 
但是為了他最愛的女兒,他帶着給女兒一個希望的心情,把這不現實的話說了出來。
 
朱麗菜望了望爸爸,然後望回了我的屍首,以「我一定要救你」的決心對我的屍首說:
 
「蘿蔔歐,不要離開我,回來我身邊。」
 
這話聲落下後,朱麗菜便把她的嘴唇吻上了蘿蔔歐的嘴唇上去,受到了被稱為「愛之奇蹟」的力量使死神無法靠近,無法把蘿蔔歐的生命取走,就此蘿蔔歐漸漸地醒過來了。
 
根據劇情,的確是這樣的發展,但是這一幕並沒有順利地出現。
 
閉上雙眼的我,這一刻發現了一件嚴重到極的劇本失誤,那便是接吻戲。
 
接吻戲,我的天,這一幕雖然是演得到出來,可是,又有誰真的會演!?
 
真正的演員或許會因為敬業樂業的精神而吻下去,但我們只是個學生,只是個課外活動社團的學生,更特別的是,我和巫小翠只是意外而變成了男女主角的呀!
 
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和巫小翠根本是不可能做這一場接吻戲的呀!有誰會打算在這裡獻上初吻呀!
 
我單起了眼睛,半瞇起地望望眼前的巫小翠,只見她同樣是明白到這個劇本的嚴重失誤,整個表情僵了起來,不再是朱麗菜而變回巫小翠了。
 
我瞄了瞄台下的觀眾,他們都全神貫注於我和巫小翠的接吻戲上,因為對於我們這一班學生來說,接吻並不是等閒的事情,所以他們都想知道我和巫小翠是不是真的要接。
 
現在這一刻,我終於明白到,為什麼當我和巫小翠把劇本交給思賢看的時候,他會問我們是不是認真,原來就是講現在遇到的接吻問題。
 
思賢和一班戲劇社社員,似乎在知道有這一幕後,也做好了心理準備,甚至可能安排了本來就是情侶的一對來演男女主角。
 
我和巫小翠可是甚麼準備也沒有呢!想之前一腦熱血的說要和她一起代演男主角和女主角,現在是後悔莫及了。
 
「快點吧,觀眾在等了。」
 
思賢在反台猛地叫道,不斷地打出手勢,叫我們動作快。
 
我真想問思賢這一幕在排戲是到底是怎樣演,是借位還是真的吻下去。
 
但我根本是不可能去問,因為要是我發出聲音,戲劇的琉璃假面就會被粉碎,整個戲劇就會完蛋了。
 
所以,只能硬着上嗎?
 
我半瞇起眼睛望着眼前的巫小翠,而巫小翠也以僵起了慌起了的表情望着我。
 
我兩的眼睛之中,都投出了「真的要吻下去嗎?」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