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杏壇中學的王牌選手向嬅所進行的對決特訓,以有小紫身體的媽媽意外的跌倒而暫告一段落。
 
爸爸當時有帶急救箱,裡邊有一些創可貼和治療用品,可以稍微為媽媽處理一下傷口。
 
別說當時這個大女孩是哭成怎樣了,當時就只有爸爸一個人能夠應付到,我和小紫都望得目瞪口呆。
 
事實再一次證明,雖然爸爸是一介粗人之相,但其實心裡是很溫柔的呢,哄人還有一手。
 
總之,我們之後都回家去。
 


本來預約好能到黃昏時間的網球場,我只是待上了一個半天左右,回家的途中小紫一直向我抱怨着窮。
 
回到家裡後,有小紫身體的媽媽就一直照着鏡子,發出着嗚嗚的傷心聲音。
 
「嗚嗚…破相了…破相了,小紫要嫁不出去了。」
 
「破相甚麼的,太誇張了,只是鼻子額頭擦傷流血而已。」
 
「嗚嗚…會不會留下傷痕了?嗚嗚…小紫要嫁不出去了。」
 


「甚麼嫁不出去呀,這些事以後再講,再說,留多少傷痕,不是很酷的嗎?」
 
「嗚嗚,才不好,女孩子臉上怎麼可以有傷痕啊?」
 
家裡的兩個女生就這樣聊着聊着,為着受傷的問題喋喋不休的說來說去。
 
這種留下傷痕所帶來的煩惱,似乎男生是不會懂的了。
 
經過了今天的特訓,以及發生過受傷的事,使到不論是旁邊的我和爸爸,還是場上的媽媽和小紫,也感到疲累。
 


所以今天只好叫外賣回家,當作晚餐。
 
雖然只是晚外賣晚餐,但一家人能夠聚在一起吃,也是一件高興的事情。
 
吃外賣晚餐的時候,小紫為今天的特訓做個總結,也開始為明天的特訓進行着安排,細說明天的流程。
 
「明天的特訓流程就是這樣,了解了麼?」
 
小紫望着媽媽如此問道,但這句話這其實不是疑問句,小紫只是在通知。
 
今天因為特訓而筋疲力竭,而且又受了跌傷的媽媽,本來只是想要跟家人一起吃過晚飯。
 
但現在小紫卻在講明天的對決特訓,本應是常常流露在臉上的溫柔笑容,此刻已是不在。
 
一臉是不樂的媽媽,微微地像個要鬧脾氣的小女孩一樣嘟起了嘴唇,側了側臉,對小紫的說話好不想理會。


 
「我說,媽媽,有聽到嗎?」
 
未聽見媽媽有所回應,那怕是「嗯」一聲,或點一下頭,小紫催促般叫道。
 
「明天的特訓會比今天的辛苦,因為今天已經浪費了太多的時間了,所以明天都要追回來。」
 
「那個…小紫……」
 
「想要贏過向嬅的話,以現在的實力是絕對不行的呢。」
 
「那個…小紫…我…」
 
「不論是發球的技巧,走位,擊球的方式,甚至是體力,都必須要強化,這樣的話,才有機會贏過向嬅她的,所以……」
 


「小紫!」
 
媽媽忽然地喊了一聲,就似是斥喝一般,這一喊叫,使得一直為特訓事情說過不停的小紫頓時閉住了口。
 
一向都很是溫柔如同個小女孩的媽媽,除非我和小紫實在是太過頑皮,否則都不會以這種聲量來斥喝我們。
 
根據我的記憶,對上一次被媽媽這樣斥喝的時候,是我和小紫為了爭看電視節目而打架的時候。
 
順帶一提,當時基本上只有我一個人被打。
 
被媽媽突然像是斥喝般的叫住,我們都感到一臉愕然,就連爸爸也是同樣的表情。
 
多少的,媽媽知道這樣不是很好,所以向小紫說了句對不起,接下來就說:
 
「那個…小紫,我希望妳能聽我說。」


 
此刻,媽媽的臉是泛起了紅,含羞搭搭的。
 
她縮起着身子,斜側着臉向着小紫,眼睛不敢和小紫對上。
 
媽媽是發生了甚麼是嗎?是看到了美男子所以害羞起來嗎?不,不是的。
 
我知道這表情,我懂得這身體語言,這是不好意思且難為情時的姿態。
 
小紫覺得很莫名其妙,不知道現在應該要有甚麼的反應。
 
她只好強擠出苦笑的臉,說:
 
「有…有甚麼事呢?媽媽?」
 


「那個…我…」
 
不知道是接下來的說話在大家的心裡造成了太大的迴響,還是這句話真的用了好響亮的聲線叫出來。
 
媽媽接下來的說話,在我們的心中或是腦海中或耳中,打了個激響。
 
她說:
 
「我想要放棄。」
 
「放…放棄?哈哈,媽媽啊,哈哈哈,這個笑話真的不好笑呢,哈哈哈。」
 
我望向因為不好意思的媽媽,有着小紫身體的她,此刻的流露於臉上的表情是一臉抱歉的表情。
 
我也望向哈哈地苦笑的小紫,有着媽媽身體的她,此刻流露於臉上的表情是一個極力地在逃避的表情。
 
小紫的苦笑,笑了幾下便消失,根絕在耳邊。
 
瞬間,爸爸、我、小紫、媽媽,一家四口都沉默了起來。
 
沉默的環境,使得電視機播放着的節目聲格外響亮。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膽敢動一動,沒有人去吃一口飯,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然後,客廳中的沉默安靜,被有媽媽身體的小紫打破。
 
「騙人。」
 
簡短且快速讀畢的兩個字。
 
雖然如此,但卻深深地表達出小紫不接受的憤怒之感。
 
「騙人!騙人!騙人!媽媽妳騙人!說甚麼放棄的!是騙人的!」
 
內心漸漸地激動,一句接一句的說話,越來越響亮,小紫現在是激動得「咚」一聲站了起來。
 
媽媽沒有正視小紫,她依然是側着臉,低着頭,一臉抱歉。
 
「對不起,小紫,那個…我要放棄了。」
 
「不可以!我不接受!不可以!!」
 
「對不起。」
 
「我不要聽道歉的說話呀!」
 
我想要叫小紫冷靜一點,先別那麼激動,但看到她現在突然性的氣憤,我實在不敢插嘴。
 
「最初是媽媽說要參加,所以我才這麼盡力,但現在竟然說放棄就放棄!!」
 
對於小紫現在的心情,我雖然沒有實在地體會過,但我多少也能明白得到。
 
發生了巫小翠事件之後,對於挑戰校際網球比賽這一個夢想,有媽媽身體的小紫可以說是沒有機會。
 
但是,有小紫身體的媽媽卻說要去參加,給了小紫一個可以實現她夢想的途徑。
 
雖然這途徑是間接的,而且也是非常容易失敗的,但小紫卻沒有退縮怯懦,反而迎難而上。
 
她是知道失敗會帶來的結果,但她也選擇盡全力去挑戰夢想,盡力去做她現在能做到的事情。
 
然而,現在,有小紫身體的媽媽卻說要放棄,小紫能夠挑戰夢想的路,瞬間被封殺。
 
她被帶到飛往夢想的半空去,然後被掉到地上去。
 
這樣所受到的傷害,比起從來沒有飛往夢想的天空去,更為大,更為深,更為傷。
 
「明天繼續給我去特訓,絕對不可以放棄的!」
 
「對不起,小紫,那個,我已經,受不了。」
 
「甚麼受不了?甚麼受不了啊?給我說清楚啊!」
 
「這樣的特訓!我受不了!太辛苦了,我真的…真的…很累呀,再也支持不住了。」
 
媽媽好像鼓起了勇氣,把心底裡的說話在這刻說了出來。


 
我看到有小紫身體的媽媽臉孔,貼在臉孔上的創可貼,是那麼的突兀。
 
我回想起她在網球場上那疲累到要躺在地上去的樣子,是那麼的印象深刻。
 
媽媽本身並沒有運動的才能,平時的網球練習,她的確是可以應付到,但當遇上現在濃縮起來的特訓,她卻不勝負荷。
 
我看得出,特訓實在是使她累了。
 
說不好,今天的受傷,可能就是她太過疲累而導致。
 
「開甚麼玩笑!就是因為累了所以就放棄!?這到底是甚麼意思!媽媽!」
 
小紫越說越激動,已經是失去了對父母的尊重,平時不多說話的爸爸,此刻不得不說話來喝止小紫的言行。
 
被爸爸所喝斥,小紫不敢再多言,只是不甘地低鳴了一聲「嗚」,咬牙切齒。
 
「對不起。我吃飽了。」
 
她留下了這句話,以及那個只吃了一半的外賣晚餐,然後就衝衝回到自己房裡去。
 
我想叫住小紫,希望能對她說些甚麼,開解一下她。
 
但爸爸卻叫住了我,對我搖搖頭,說:
 
「讓你妹妹一個人冷靜一下。」
 
我無言了,媽媽也無言了,爸爸也都無言再說了。
 
在客廳裡,就只剩下電視機播放的電視節目聲音迴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