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收到了來自香江文創的信件。
 
是一份通知信件。
 
內容主要是因為今屆香江文創小說組的參加人數超出了預計,所以將會對各個參加者進行篩選。
 
經過了篩選過後,將會有現在的參加者人數一半會被留下來,繼續進行香江文創小說組的創作。
 
不論是學生組別,還是成年組別,皆會採取篩選制。
 


簡單一點來說,就是香江文創打算把一些出線無望的作品淘汰掉。
 
而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篩選,就等同是香江文創入場劵的爭奪戰。
 
這感覺上就似是在對我們這一班參加者說「如果沒有實力就別妄想了」的一樣,多麼的叫人感到殘酷。
 
但是汰弱留強,是一個自然定律,這又能怪誰?
 
對於有資格進行篩選條件,官方在信中記載得相當清楚。
 


參加者需要十萬字的原創小說Word文稿、無限字數的故事簡介、人物設定稿、以及故事未來動向計劃書。
 
只要有以上四個內容資料,然後於五月份完結前遞交,便有資格參加篩選。
 
十萬字的原創小說故事,當中雖然是包含了標點符號,但十萬字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假如一日寫二千字,那麼最少也需要五十天,一個月多的時間。
 
雖然現在是三月中旬,距離五月份完結還有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但依我現在的情況,我實在是擔心自己有沒有辦法寫得到。
 


自己有能力寫得出通過篩選的小說嗎?自己有能力寫得出贏過巫小翠的小說嗎?
 
十萬字的原創小說故事,對於我來說是一件難事,想要寫得出就得現在急起直追。
 
但是對早就出道了的巫小翠,她現在可能差一萬字左右就達標了。
 
對於其他更早就開始計劃香江文創小說的作者,例如肥宅師兄和愛恩社長,他們可能已經早就超過十萬字。
 
真的好失敗,我真的好失敗。
 
我和他們的距離實在差太遠了,特別是現在還迷失於小說大海中的我。
 
我到底要怎麼辦才好?我到底要怎麼辦才好?我到底要怎麼辦才好?
 
有答案嗎?有靈感了嗎?有主題了嗎?


 
沒有。
 
一切都還在開始之前,一切都還未開始過。
 
收到這封信的晚上,我抱着頭,徹夜未眠。
 
時間來到了星期四,昨晚沒有睡眠的我,拖動着沉重如鉛的身體,準備上學。
 
在梳洗早,我透過鏡子看見自己的容貌。
 
那是一張焦慮的臉,眼睛的四周是一個黑眼圈,即使載上了眼鏡,它依然是那麼清楚可見,就似是我的煩惱。
 
自己的頭髮散亂得如同鳥巢,更似是一個精神錯亂了的神經漢會有的髮型。
 


以往那一張精神健康,無憂無慮,與世無爭的臉容,此刻不復存在。
 
梳洗過後,吃過總是朝氣滿滿的小紫所煮的早餐後,我和有小紫身體的媽媽便一同出門上學。
 
「天從,有沒有覺得天氣回暖了?」
 
「啊………」
 
「感覺春天是來了呢,不過班房一年四季都是冬天,這真的好可怕啊。」
 
「啊………」
 
「呀!天從,小心呀!」
 
突然間媽媽一手拉住我,她用力得使我的手前臂發痛了,指甲印也深深地刻落在我手前臂上。


 
不過,正因為這一拉扯,正因為這一下的痛感,使我不再撞上電燈柱上。
 
「天從啊,你剛才差點又撞上之前撞上的電燈柱呢。」
 
「啊………」
 
「同一條電燈柱可能撞上兩次,天從,你是近視加深了嗎?不過呢,就算加深了,這麼大的電燈柱應該也看得見才對呀?」
 
「啊………」
 
「天從?沒事嗎?」
 
我很感謝媽媽對我的關心,但是我的心情實在是振奮不起來。
 


現在必須要用最快的速度想到小說的主題,必須要找到靈感,必須要在小說的大海中找到方向。
 
再這樣下去,我會趕不及取得篩選的資格。
 
連篩選都通過不了,就別再說要在小說創作上贏過巫小翠,為媽媽和小紫恢復原來的身體。
 
一思及此,我用力拍打了自己的臉頰,打得紅了,好讓自己清醒一下。
 
我以為自己會像小說情節一樣,馬上就想到應對的方法,尋得到靈感,但這種事情沒有發生。
 
腦子裡還是一團亂,和剛才沒有分別。
 
只是因為痛感,使得徹夜未眠的疲累感遠去了一點。
 
看到我忽然就打了自己一個巴掌,有小紫身體的媽媽嚇得倒抽了一口氣。
 
她馬上就握住我雙手,阻止即將要再給自己一個巴掌的我,對我說:
 
「天從,不可以這樣啊!就算有多煩惱的事,也不可以用自虐的方式去解決或者逃避啊!」
 
「自虐?不,我只是……」
 
「夠了,天從,你就休息一下好嗎?不要再想小說的事情了好嗎?」
 
「媽媽……」
 
「媽媽實在很擔心你,再這樣下去非要出事不可,所以天從,呢,休息一下,讓自己休息一下好嗎?」
 
「休息?妳說休息?」
 
「嗯。好好休息,放鬆自己,然後………」
 
「我那有這麼多時間休息!!」
 
自己甩開了有小紫身體的媽媽握住我的手,咆哮似的叫道。
 
「沒時間了!再這樣下去的話,就沒有辦法幫媽媽和小紫恢復原來的身體呀!我必須要馬上找到靈感,必須要馬上找到小說的主題呀!」
 
又是這樣,自己又在不知不覺間對媽媽咆哮。
 
在回過神之後,我才清楚見到有小紫身體的媽媽因為我的怒吼而害怕的表情。
 
我也在此刻間,從有小紫身體的媽媽雙眼中,見到那個快要崩潰的自己。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覺得自己的這個自己,根本不是真正的自己。
 
自己越是在小說的大海中尋找方向,自己就越是迷失,甚至連本來的自己也迷失掉。
 
「我…我先上學去。」
 
連一句道歉的說話也沒有,自己就直向着學校的方向奔跑過去,疾步如風。
 
「天從,等等啊。」
 
有小紫身體的媽媽叫了一聲,然後從後追上來。
 
我並沒有等她,也沒有理她,就自顧自地跑着,奔跑回到學校去,並轉入男洗手間。
 
在洗手間中,我把洗手盆的水喉開到最大,然後把一把一把的冷水朝自己的臉猛潑。
 
這一陣的冷水洗臉,總算是多少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把水喉關上後,洗手間裡就只聽到自己粗糙的呼吸聲,以及洗手盆水滿溢出滴落在地面上的「滴答滴答」聲。
 
抬頭一看,從鏡子中看到自己。
 
自己的臉上是一滴滴的水珠,沒辦法分清楚那些是冷水,那些是汗水,那些是淚水。
 
「可惡!可惡!可惡!」
 
這三聲的「可惡」,在這洗手間之中迴響得清楚,久久未散。
 
這久久未散的回音,就似是我自己對自己的痛罵。
 
我望着鏡子中的自己,用自己那雙憤憎的眼神來瞪着鏡中的自己。
 
為什麼我未曾想到小說的主題?為什麼我會這麼不中用的?
 
自己明明是知道現在要寫的小說是非常的重要,但明知道是這樣,自己連開始都沒有。
 
我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那不靈光的腦袋,我恨我自己沒有橫溢的才華。
 
可惡!可惡!可惡!真是該死的可惡。
 
雙手緊緊地握着洗手盆的邊緣,整個手臂都因為這氣力而抖動。
 
牙齒也是緊緊地咬實,牙關和手臂一樣地抖動。
 
我保持着這樣的姿態,直到有誰進入了洗手間後,才鬆手離去。
 
而當我步出洗手間去後,就見巫小翠在我面前經過。
 
她應該是剛剛才回到學校,因為我見到她還背着書包。
 
我見到了巫小翠,而巫小翠也見到了我,她更見到了我現在這一個煩惱的模樣,見到我這個快要被打垮的模樣。
 
「哼。」
 
她笑了,「哼」一聲的笑了,而這一聲明顯是在嘲笑我現在的模樣。
 
從互相遇見而有過的一剎那眼神交換,巫小翠以眼神來對我說:
 
「還有你慢慢受,沒有靈感的作者。」


 
這次我無法反駁,因為她說得對,而且連我自己也承認了。
 
我是一個沒有靈感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