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的巨大拳頭正向着我鎚下來。
 
拳頭的影子正落在我的身上去,使我染上了一層暗。
 
似是在預告我將會被這拳頭擊中,預先讓我知道。
 
現在我的腦內,閃過了各個畫面,似是回光反照的一樣。
 
我想起了家人,也想起了自己經歷過的各種事情,甚想起了在表世界的巫小翠。
 


更想到自己即將要被打成肉醬,內臟和血液四濺的血腥畫面。
 
我不想死,我還未想要死,至少我不想要死在這甚麼鬼裡世界的地方。
 
媽媽和小紫的身體還未恢復過來,我還未能夠從巫小翠的手中解救她們,我不可以就這樣死呀。
 
如果我死了,媽媽一直會很傷心,爸爸也是一樣,小紫她也是一樣。
 
不要,我不要這樣,我不要就這樣完結我的一生。
 


我得要做甚麼來自救,可是,我能有甚麼可以做?
 
有嗎?
 
沒有。
 
我的身體因為害怕而顫抖,我的雙腳因為害怕而發軟,我的褲子因為害怕而濕掉。
 
我不是甚麼戰士,我不是甚麼戰鬥系小說的主角,我沒有那種力量去和怪物對抗。
 


沒有人趕得及來為我做點甚麼。
 
巫小翠沒有為我施放魔法巫術保護我,因為已經來不及。
 
小紫沒有像小時候一樣衝出來保護我,因為她已經逃跑了,就算折返回來也受不了山怪憤怒的一擊。
 
守衛沒有為我出劍,侍衛沒有為我行動。
 
就只有我一個人,孤獨地面對山怪,孤獨地面對死。
 
果然,我只能死了。
 
好後悔,好後悔,我對各種事情都好後悔。
 
如果我早知道今天是我的死期,有很多以前的事情我不會去做,我一定會做更多對自己來說有意義的事情。


 
可是,除了死亡來臨時,人們才能知道死亡已經來臨。
 
即使再後悔,時間也不會倒退,不會為誰後退。
 
對不起,爸爸媽媽,你們含辛茹苦的養大我,但我未能盡考。
 
對不起,小紫,哥哥未能為力解除巫術,讓妳繼續去追尋妳的夢想。
 
此刻的我,已經是接受了自己將會死亡的命運。
 
話雖如此,但我壓根是不想死,如果可以的話。
 
所以在山怪的拳頭鎚下來的一刻,我潛意識中的求生本能,使我做出了如此的反應。
 


就似是一個跳海自殺的人,在即將要被溺死時出於本能的求生掙扎。
 
雖然是無力,但這是現在可以唯一做到的事情。
 
「救命呀!!!!!!」
 
出於求生的本能,我呼叫了,同時雙手交叉的擋在自己的臉前。
 
這是自然而來的反應,這是本能的反應,這是反射性般的反應,並不由我控制。
 
這種防衛有用嗎?可以擋下這山怪這一擊嗎?可以使我得救嗎?
 
不。
 
我的這種求生防衛,在面對這隻巨大的山怪,完全是不堪一擊。


 
不過,我曾聽人說。
 
當一個人在生死存亡的重要關頭面前,總會激發出前所未見的力量,使得一個婦人都可以把一架氣車拉起,引起奇蹟。
 
原因到底為何?我不知道。
 
或者可能是強大的求生意念所引致。
 
曾有一本書是這麼說過,思想是具有力量的。
 
一種思想越是強大,它的力量就會更強大,宇宙就會接收到這種強大的力量,並在實際上反映出來。
 
雖然這並不是書本上的原文,但大致就是這樣。
 


而這一本書,正是愛恩社長之前向我提及關於「吸引力法則」的一本書------《秘密》。
 
思想是不是真的存有力量,我沒有考究過。
 
可是,在現在的這一刻,確實是有超出所料的事情所發生。
 
是我的手臂擋住了攻擊?
 
不,我並沒有擋住了攻擊,因為拳頭並沒有落在我的身上去。
 
當我以為自己死定了而作出潛意識中的求生反應後的一刻,山怪的拳頭鎚不了下來。
 
山怪拳頭前的空氣,竟然化作了防護膜,把山怪的拳頭擋了下來。
 
受到了山怪的一擊,防護膜憑空產生了波紋漣漪,猶如一個水滴滴落在平靜的湖面之中。
 
這個防護膜是來自那裡?
 
沒有人知道,它既不是來自巫小翠的魔法巫術,也不是來自小紫,更不是在場的任何人。
 
沒有人知道它是怎樣產生,也沒有人知道是何方神聖的傑作。
 
唯一知道的是,這防護膜奇蹟的一樣出現,解救了我。
 
山怪打在防護膜上產生出向外擴散的波紋漣漪,隨後的一秒,漣漪逆流,向着山怪的拳頭集中過後。
 
接下來就是碰的一下響聲。
 
山怪向後彈飛向後,就似是被一個重拳命中。
 
防護膜似乎是把山怪打出的力,全數還給山怪,借力打力的,像是個太極高手。
 
山怪彈飛了出去,直撞落在比賽場上的十米多高牆上。
 
瞬間發出了轟然巨響,土黃色的塵土飛散,以及猛烈的震盪,好多人因此而站不住腳。
 
塵土落定,視野好起來,在眾人眼前的,就是一隻暈了過去的山怪。
 
「………………」
 
看着這隻山怪暈了過去,在場所有人一時間來不及反應,大家靜默了下來。
 
一秒,兩秒,三秒,四秒,五秒…………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後,終於被號角吹奏的聲音打破。
 
「討伐完結!」
 
然後某個守衛就這麼高聲宣佈道。
 
瞬間,安心的呼氣聲,以及鼓掌的聲音四起。
 
我未能搞清楚現在是怎樣,因為我還未能從剛才的驚嚇中恢復神志。
 
但我知道,現在是安全了,至少我不會被山怪打死就是了。
 
「傻B!傻B!傻B!」
 
還在一片鼓掌聲之中,巫小翠直衝倒坐在地上的我身前。
 
她打量着我全身,檢查着我的傷勢,然後半安心半生氣地說道:
 
「你幹嘛突然衝出來呀!你知不知道很危險的!你剛才真是撿回了命呀!」
 
「……………」
 
我依然因為剛才的事情而受驚過度,還未能夠回神過來,所以根本作出不了回應。
 
巫小翠想要扶起我,不過在這時候,一位女生走了過來。
 
「喂喂,你這傢伙呀。」
 
聞其聲,知其名,正在叫住我的人是小紫她。
 
「你這傢伙很厲害嘛,一下就把那怪物給KO了呢。」
 
「………………」
 
「不過,你的褲子,濕了呢,嘿嘿。」
 
「………………」
 
「嗯?怎麼了呀?一直望着我不說話,你是被那怪物嚇呆了?」
 
我望着小紫,望着她的臉,那張臉的而且確是我妹妹,羅紫蘭的臉容。
 
可是,她的言行舉止和我所認識的完全不同。
 
對了,我忘記了。
 
小紫和媽媽的身體調換了,所以在我眼前的,應該是媽媽,而不是小紫。
 
剛才一時心急,沒有把身體調換的事情記起。
 
可是,這樣也不對,媽媽的言行舉止不是這樣。
 
應該是更溫柔,更文雅,更得體,更女性,而不會似現在這樣。
 
「小紫…你是小紫嗎?」
 
我努力從被山怪的事情嚇得失魂的情況中回過神來,好不容易才說出了句話。
 
「我不知道為什麼你這傢伙會知道我乳名,但我的確是羅紫蘭啦,如假包換!」
 
我沒有把她的說話聽到,我只能聽到很微弱的聲音。
 
而我眼前的景物漸漸地暗下來,視線的四角漸漸出現黑暗。
 
四肢無力,似是要暈過去。
 
我知道了,人們常說,當生死存亡的關頭過去後,就會安心下來,有時就會安心得暈過去。
 
接着,我蓋上眼皮,直接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