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晚可能工作忙累了,心情相當壞,有個男人走進來買煙,說明自己要醇薄荷萬寶路,我遞了煙包給他,他說自己要改醇萬寶路,我改了醇萬寶路給他,然後他突然說不要了,我忍耐着沒發作,男人卻反罵我態度惡劣對我破口大罵,講了一大輪粗言穢語後,倖倖然離去。
我有衝動走過去好好揍他一頓,但店內有其他顧客在排隊輪候購物,我也想不到自己為何會有這麼大的能耐,居然能把所有委屈一股腦的吞進肚裹去。
稍後,店務經理回來,我倆只是簡簡單單打個招呼,連一句親切交談也沒有,他就直走進經理室了。
我突然覺得滿心都是寂寞。
開始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到此處工作,甚至乎,為甚麼要工作?我本來可以在會考後悠悠閒閒休息上幾個月,然後等待「賽果」嘛。我不難了解那位呆腦少年同事為何堅決辭職不幹了。
就在我對這份工作感到氣餒之際,有個一看便知是街坊的男孩子,在購買完半打啤酒後問我:
「你們店裏請人嗎?」
我看着他的樣子,有一股霉氣,我就知道他是那種寓工作於寂寞的人。
我不忍心拉他下水,故作輕佻說:「是嗎?我怎知道?我又不是老闆。」
他無奈地聳聳肩,也不追問下去,找贖完畢,他轉身離開,我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卑鄙,也許他真的需要這一份工作呢?我當初也是找不到其他工作,才會找到這裏來啊。


我從他身後嚷道:「喂,你想做店務員嗎?我替你問問經理吧。」
他回過頭來,看我一眼,想了大概兩秒鐘,終於朝看我點頭。
我走去敲經理室的門,與經理說一聲,他被獲接見。我已經肯定自己多了一個新同事。
果然,十分鐘時間不到,他從經理室走出來時,臉上明顯有了笑容。
「明晚開始,我倆就是同事了。」他主動地向我伸出手,態度很誠懇,「我叫乾坤。」
「叫我明哥。」我與他握手,但沒打算深交,「合作愉快。」
「請多多指教!」乾坤說。
「不要客氣。」我只想到乾坤一上手後,自己便可以安心退位讓賢了。
 
 


乾坤上班後,我的工作量減輕了一半,心情相繼也好得多了。
乾坤說:「凌晨時分的便利店並不如我想像中那麼熱鬧,我原以為香港的夜遊人會有很多很多。」
「其實每個都趕着回家,誰願意站在這裏吃杯麵,難道為了有免費熱水供應嗎?」我告訴他「所以呢,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進來購物者都不能得罪。一到夜晚,很多人就會狂性大發了!」
乾坤因我的話而笑了。
我嚴肅瞪大雙眼「你以為我講笑的?」
乾坤馬上不敢笑了,我卻忍不住笑起來了。我承認自己對乾坤印象只屬普通。
 
 
再與李琤見面時,她問「如果你的店再找不到店務員,我過來幫你吧。」
「剛來了一個男的。」我說:「聽他所說,因失戀而來。」


「失戀?」李琤笑,「所以走來消磨時間?」
「妳猜對了。」我告訴她:「他的家就在便利店樓上。」
「小心他在店內自殺。」
「我已積極充當看他的心理輔導師。」
「他恢復了幾成?」
「失戀是無法康復的。」我說:「直至第二段戀愛降臨之前。」
「小心他愛上你啊!」李琤恐嚇我。
我點了點頭,心裏真有這種恐懼。
是夜,我賭馬贏了一條三串七,心情極佳地上班,乾坤的面容卻很淒苦。
我歎口氣。「乾坤,上班時間,振作一點!」
「我已很振作!」乾坤垂頭喪氣,「我今天心情太壞了。」
「不要把情緒帶到工作崗位上。」我忍不住責備他,「我們老闆心情不好,是否就可以不發薪金?」
乾坤苦笑搖頭。
我重申:「振作點!」乾坤這才抖起精神,挺起了腰板。
放工的時候,天色已放睛,與乾坤道別後,我先踏出店門,伸一個大大的懶腰,等候巴士時,轉頭突然被人從後重重一拍。


我結結實實嚇一跳,很不滿地轉過頭去,不出所料,又是乾坤。
我的反應一定有點冷淡,「乾坤,你不回家去?」我倆共對足足八小時了。
「我頗精神呢。」乾坤笑着提議:「不如我們去飲早茶?」
「下一次。」我推辭。
「最多我請!」乾坤死纏不休。
「我肚子不舒服。」我黑起臉孔。
「那麼,」乾坤有些尷尬,「就等下一次吧。」
巴士到達,我像逃難般上了車。我在空卡位坐好,見到乾坤向我揮手,我只好勉為其難對他笑了。
巴士開動,直至再看不見乾坤,我才大大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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