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我一邊痛著,另一邊厢跟清琴聊著笑著,
在聊得正起的時候,我才想起了一道重要的問題,
 
「係呢,清琴,我地依家去邊嫁?」
 
我還真是了不起,顧著跟人聊天說地,竟然跟人走著,但忘了問清楚目的地,
幸好清琴是一位女孩,而我是一位男孩,算到底亦不會發生被佔便宜的事;
 
更何況,我對清琴的信任達到百分之一百。
 


清琴聽到後點著頭微笑回答,
 
「返舖頭呀,因為支藥酒擺左係舖頭。」
 
「但你唔怕你屋企人......」
 
「唔怕呀,佢地返曬屋企。」
 
我點著頭一邊心裡細想,上一輩子我跟眼前的女孩愛得每天擔驚受怕,
這一輩子竟然因為偷偷潛入麵包店女孩的聖地,更因想入非非的瑕想而感到興奮。


 
我欣賞著清琴的一颦一笑,感受著帶點秋意的微風,四周的瓊樓玉宇,
微風除了公園的草青味外,還沾上清琴獨特的一縷香味,深深的吸了一下,
痛楚再次煙消雲散,與此同時,前塵曾經的悸動紛紛湧現,
 
數百年之後,你會在那裏,身邊會有怎樣的風景?
 
眼前的女孩,仍然是你嗎?
 
再仰頭望天,月色雖在,但實情經已滄海桑田,


燈火通明的夜里,掩蓋了繁星的閃爍,雖被遮掩,可是不能否定它們的光芒,
再沒有腦海中迴盪過的馬尾胡琴樂曲,不過世事總沒有如此完美,
懂得從心感受,一切的憾事細想,其實正正就是完美的存在。
 
突然從天而降下了一滴水點落在我的額頭上,更使我回過神來,
接著又一滴水點落在清琴的頭上,她頓時抬起頭來望著夜空對我說道,
 
「好似想落雨呀,不如行快啲。」
 
欲言未止,一點接一滴零散落下的水珠,逐漸成了雨點,然後成了毛毛細雨,
我們雙雙加快腳步地奔跑著,雨勢愈來愈大,霎時,四周的環境白茫茫的一片,
幸好不消一會我們便走到了商場門外,當我們喘過氣來的時候互望著渾身濕透的對方,
從心而發的不禁相望而偷笑了出來,清琴竊笑的對我說,
 
「估唔到第一次同你派麵包就落咁大雨。」


 
「唔緊要啦,下次再派過啦,聽日一定會好天既。」
 
「你點知聽日會好天嫁?」
 
我忍著笑答道,
 
「哈哈,傻瓜有睇天氣報告嫁嘛。」
 
「估唔到你竟然會攪Gag!」
 
「哈哈。」
 
清琴接著說,
 


「嘻,睇怕你遲下老左一定會有風濕,哈哈。」
 
「哈哈,可能係啦。」
 
她轉身走進商場,
 
「快啲去舖頭,我地一人一條毛巾抹返乾個身啦,你唔係真係想風濕呀?」
 
我含笑地點著頭跟隨她的步伐,到達麵包店時經已關上捲閘,
清琴從熱褲褲袋中取出一條門匙,熟練地半拉起捲閘並對我招手示意進內,
當我彎下腰緩緩地走進麵包店,張望著只開著暗燈的寂靜無人的麵包店,
想起跟平時人來人往的環境簡直就是截然不同,猶如換了另一個環境一樣,
瞬間,清琴輕手地拉下捲閘對我笑了一笑,暗淡的燈火使清琴的輪廓若隱若現;
 
她輕聲對我說,


 
「我去拎條乾毛巾俾你呀,你......唔介意既話可以坐住地下,不過放心啦,我日日收鋪都會拖地。」
 
過了數秒清琴遞上一條乾毛巾給我,她的手中還拿著一瓶藥酒,
 
「抹乾左個人先,跟住先揉藥酒呀。」
 
刹那間,我的臉紅耳赤得滾燙,幸好這裡的燈光不太通明,清琴應該望不見。
 
「唔該。」
 
我們二人席地而坐,默不作聲專心的拭乾頭髮,清琴小心翼翼的抹著身子,
可能是害怕走光,於是我側著臉再次環顧著店舖周圍的環境,
暗黃色的燈光照耀在牆上如像柴火一樣,同時我隱若的聽到商場外答答的雨點聲
配上濕透的我們,有點乾柴烈火的浪漫,形同老套的電視劇情節,因避雨而躲入破廟;


 
再用眼角偷偷看著被「柴火」照拂著的清琴,心動的感覺如像電流一樣迅速流通全身,
我偷偷地望著清琴的同時,原來清琴亦不其然的含羞答答的微微低著頭看著我,
雙手不自然的緊緊握著毛巾,她的動靜簡直跟柔嘉緊張或害羞時無異。
 
她腼腆一臉地說,
 
「我......得啦,你可以望返過黎。」
 
我把視線轉回清琴身上,她那嬌羞容顏,讓我想起了跟她初次相遇的那天,
那種悸動讓我憶起了跟這個女孩一早已有過一生的情感。
 
一刻雷聲劃破了片刻間那靜默的激情,清琴嚇得掩著耳朵伏在我身旁,
她伏在我肩膞之際,我感受到她的抖震,雷聲過後她面有難色的放開掩著耳朵的雙手,
 
她臉色鐵青的對我說,
 
「由細到大我唔怕黑,但我最驚就係行雷。」
 
轟隆!
 
再傳來一陣雷聲,驚魂未定的清琴整個人再次掩著雙耳伏在我的肩膞,
頓時,從肩膞感受到一股濕淋淋的暖意,我知道清琴被嚇得流了眼淚,
我一邊幻想淚水流過她臉龐的一刻,她那柔弱的模樣,
她的柔弱令我想起了流淚的柔嘉,融化了我的軟弱,
想起了從前就是因為守護這柔弱而令我變得強悍。
 
我鼓起勇氣把清琴緊緊擁著,數百年後,終於再將你擁入懷中。
 
雷聲和雨聲,漸漸化成了一陣雷鼓聲和納喊聲......
 
「殺!殺!殺!殺!」
 
我手握劍刃置身於校場,水點拍打著我的甲胄,天正下著滂沱大雨,,使我分不清日夜,
如像意味待回將會有一場殺得天昏地暗的比試,眼前的完顏宗望一臉沉實雙手平放,
我從不遠處的高台望到宋徽宗和柔嘉坐於席上,而席下則是一眾無能的文官,
完顏宗望和我二人被手持長盾的禁衛重重圍成一圈,大概這一圈是我們的比試範圍。
 
完顏宗望假出一副謙虛的模樣對我說,
 
「未知黎統領善於何種兵器。」
 
我沒有理會他,只是報以一個兇悍的眼神,他瞄了我的劍刃一眼後接著說,
 
「以本王估計,大概係使劍,咁本王亦用劍。」
 
他簡直就是目中無人。
 
他高聲續說,
 
「未知位列於此既禁衛,有誰願借出寶劍?」
 
過了一會,一位樣貌熟悉的胖子拋出了一把劍刃, 還對我報以一個似有還無的嘖笑,
細看之下他不就是起初於校場敗於我手上的何文遠?
 
完顏宗望單手瀟灑地接下劍刃,然後位於高台傳出一把裝作雄厚的男聲,
 
「校場比試,只為增進兩國交流,互相砌磋,只望點到即止。」
 
男聲說畢後,圍著我們的禁衛一同用劍拍著長盾異口同聲地呼喊,
同時一道閃電劃破天際,傳來陣陣驚雷,雷聲瞬間和鼓聲融為一體,
此時雨勢愈下愈大,視線漸漸變得模糊,只是依稀望到完顏宗望神態自若拿著劍柄,
我們二人同時拔出劍刃,以劍尖指著對方......
 
我隱若感受到從他的身上傳出殺氣,但沒有令我半點卻步,
要是他準備奪去高台上的柔嘉回金國的話,就必需要踏過我的屍首。
 
「比試開始。」
 
眼前本來鎮定如泰山的完顏宗望,搖身一變成一頭瘋狂的野狼向我襲來......
 
他使的劍如飛仙,更恰似一頭渴血的野獸,準備把眼前的獵物狠狠地擊倒,
我用劍只是勉強地擋下他的第一道攻擊,不,不是攻勢,只不過是試探,
他退後了數步,我望到那雙本來神態自若的眼睛,刹那間充滿了野獸的氣息,
他瞪了我一眼,然後使劍向我刺來,我一避他反手一劈,差點使我招架不住。
 
他的招式中,每一道的攻擊都是衝著要害而來,要是招架不住的話就會性命難保,
我知道這不是他有意,而是他跟人血拼時的「習慣」,
畢竟戰場只有生存和死亡這兩回事。
 
眼前這個人,是一位從戰場長大的人,是一頭野心勃勃的洪水猛獸,
我深深明暸他果然跟傳言一樣,是金軍的化身,是他們的戰神。
 
不過既是戰神又如何?
 
現在我的心,亦是遇神弒神,佛擋誅佛。
 
我決定轉守為攻,對他揮劍作出試探,果然他輕鬆的擋下來,
他擋下後換來我的轉身一刺,再次被他暸如指掌的擋起,他見狀點著頭冷笑一口,
 
「果然有意思,天下間只有寥寥數人能夠接過我三招以上還能轉守為攻。」
 
正當我起腳絆他之際,怎料他依然能夠招架著,可見他的馬步之穩別於常人,
我們二人就這樣糾纏劍招互擊之間,他的劍刃舞動時力度剛猛無比,
不過劍招略遜一籌,較為生疏,證明劍刃不是他熟練的兵器。
 
由於我們二人都在試探著對方,不敢輕舉妄動,
 
「未知金國二太子有否遇過一人?」
 
「何人?」
 
「能讓你一嘗失敗之人。」
 
「哈哈,好,我亦想一見!」
 
我跟完顏宗望再次拉近了距離,用左手互相纏著對方的右腕,
這樣的話,大家發不了勁揮動劍刃;
 
現在只能靠意志的角力。
 
他一洗從前對我輕視的目光,恭敬微微點頭對我說,
 
「既有如此武功,何不報效大金國,追求明君?為天下黎明百姓謀福祉,榮華富貴指日可待。」
 
「榮華富貴於我眼中如浮雲。」
 
「要是如浮雲,倒不如想想黎明百姓,你地宋國君主,難道算是一位名君?」
 
我對他冷笑了一口答道,
 
「哈哈,我對天下黎明百姓,江山社稷毫無興趣,任歲月改朝換代,那怕滄海桑田,我亦不在乎。」
 
他的眼神閃過一絲訝異,
 
「咁黎統領因何要跟本王一較高下?」
 
我堅決地回應,
 
「我守護既就只有一人,只要有佢既江山,能夠令佢微笑既地方,我就會去守護。」
 
我續說,
 
「要是有人單純出於征服心態去佔有佢,令佢失去笑容,就算眼前係神,我亦會誅殺。」
 
完顏宗望聽到後微笑地說,
 
「有意思,敢愛敢恨我欣賞,不過......」
 
他退後一步,使我們二人得以發勁,雙雙往著對方揮劍,
此刻我們二人劍遏風雷,在兩把劍互相劈過的時候,
兩把劍刃發出清脆的斷裂聲,一分為二。
 
劍刃斷開後,高台上再次傳來一把裝作雄厚的男聲喊道,
 
「點到即止。」
 
瞬間圍著我們的禁衛立即上前把我們二人隔開。
 
這......意味著我們二人平手?
 
完顏宗望隔著一眾禁衛對我說,
 
「黎統領,天下間無任何一件事物,無任何一個人,本王會得唔到。」
 
我淡淡地答道,
 
「有!」
 
完顏宗望臉色一沉,
 
「何事?」
 
我緩緩地側著臉,看著鬆開一口氣,面露歡顏為我輕輕拍掌的柔嘉。
 
他接著說,
 
「或許天下間總有本王得唔到既事,但......宋國皇帝亦同樣令你得唔到。」
 
「在下亦深明此話。」
 
完顏宗望錯愕地追問,
 
「甘心嗎?值得?」
 
我的視線沒有離開笑容滿面的柔嘉,微笑的答道,
 
「正是因為唔甘心至會踏上校場,現在一切已經值得。」
 
完顏宗望含笑望著高台說,
 
「哈,我們都敗了,不過敗在一位女孩手上。」
 
我雖然微笑,但心頭卻莫名的一酸,然後他望著我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報以一個憐憫既尊敬的眼神,緩緩地走回高台席上......
 
 
她說,愛吧,縱使愛得滿身傷痕,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就是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