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妳認得女兒嗎!」
 
在白茫茫一片的空間,所有東西都像被冷凍起來,時間的感覺也有點怪異。游同塵意識回來後,看見睡在冰床上的昭華夫人已經張開眼睛,並為邑陽公主抹去眼淚。昭華夫人跟游同塵的預感一樣,即使醒過來仍然沒有等級。
 
「原來纓兒已經亭亭玉立,長得這麼漂亮……我到底睡了幾多年呢?」昭華夫人輕輕摸著邑陽公主的頭說。
 
「整整六年了!娘妳感覺還好嗎?女兒很掛念娘啊!」
 
「對不起呢,在這六年間沒辦法好好照顧妳……」
 




看見昭華夫人打算坐起來,邑陽公主便扶著她說:「不是娘的錯,只是父皇把娘關在這裡……我不會原諒那個人!」
 
「原來你的爹爹登了帝位嗎……他還好吧?」
 
「自從娘失蹤以後父皇整個人也變了,一點都不好!」
 
「是嗎……但你的爹也有苦衷,不能全部都怪責在他身上……」昭華夫人似有難言之隱,視線游離間不經意望見游同塵,卻如觸電一般的,「這位少年是……」
 
游同塵卻冷靜地反問:「妳是天兵嗎?」
 




「什麼天兵?她是我的娘親啊!」邑陽公主一臉不悅,而昭華夫人就收起了慈祥的笑容。
 
「沒錯……請問少年,你的父母叫什麼名字?」
 
「我也不肯定,但聽說我的父親曾是天下武林盟主。」
 
「風維是你的什麼人?」
 
「別人說他是我的父親。」
 




就如薄冰融在臉上化掉一般,昭華夫人感觸良多,淚如雨下,「你的確長得很像那個人……」
 
邑陽公主看見母親哭起來,本想向游同塵抱怨,但又被母親阻止。
 
「纓兒不許無禮,他可是妳的外兄,是妳同母異父的哥哥。」
 
邑陽公主睜大眼睛顯得難以置信,但游同塵心裡面早已猜到這個可能性,因此表現得比較冷靜。
 
昭華夫人續說:「纓兒的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游同塵。」
 
「和光同塵,是好名字。」昭華夫人淚光閃閃的,「臨別前還能夠親眼看見你們兄妹二人,上天總算待我不薄。」
 
「究竟現在怎麼了?」邑陽公主問:「他是我哥哥?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聽過這個人叫做游同塵!而且娘妳在說什麼不吉利的話呢?為什麼是臨別前,妳要往哪裡去!」




 
「抱歉,娘親沒有告訴過妳關於天兵的事。」昭華夫人問游同塵:「塵兒,你對天兵的理解又是怎樣?」
 
「天兵不旦沒有等級的限制,還把等級的限制加諸地上人身上;天兵又管理天下武學,每個人的武功都遠遠凌駕於地上人;」游同塵說著的同時亦失去了情感,「天兵是居於崑崙山的神仙。」
 
「塵兒你說得對,天兵是創世神,天兵是不能違抗的存在。對於天兵來說,地上人就像池塘裡面的觀賞魚,抑或農場裡面的畜牲。不過天兵也尊重地上人的權利,所以他們訂立了一條天條,就是不能在地上界直接干預地上人的行為,更加不可以傷害地上人。於是天兵以皇帝和武林盟主作為代理人,分別代為管理國家與民間的勢力。」
 
游同塵搶著說:「這樣太奇怪了!表面上大家生活看似安穩,但其實背後有很多人因為天兵的統治而犧牲!天兵到底暗地裡殺了多少人來維持這種虛假的安穩生活?這從來也沒有人會告訴我們。」
 
「呵……你跟你的父親很相似……我也是被那個人動搖了想法。我認同天兵應該給予地上人更大的自由,於是我作出了一個改寫一生的決定……我決定助你父親一臂之力,我們私奔了……我背叛了天兵,也違反了天兵不能干涉地上人的規條。」
 
昭華夫人繼續對游同塵說:「你的父親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武功高強,俠骨人心,受武林中人景仰。而且他深謀遠慮,知道單靠武林的力量不足以跟天兵對抗,居然嘗試說服當時的皇帝一同造反。」
 
其實歷代皇帝和武林盟主都知道天兵的存在,亦為了自身利益和社會安穩而選擇屈服在天兵之下。唯有游同塵的父親,他不止感染了本為天兵的昭華夫人,就連皇帝都被他描繪的將來而感動。那一次,是地上人最接近成功反抗天兵的一次,亦是地上人失敗得最痛的一次。
 




天兵知道自己不能殺死地上人,便製造了一些專門殺人的人型兵器出來,代替自己在地上執行任務。結果盟主和皇帝都相繼被刺殺,對抗天兵的計劃還沒開始就已經終結了。至於那些人型兵器,就是後來被稱作地兵的殺手。
 
看見落得如此下場,繼任的皇帝和盟主裡面再沒有人願意站出來反抗天兵,天兵的秘密又再一次埋在泥土裡面。那個時候,邑陽公主的父親還沒有登位,不過對於天兵的事情亦略知一二,也同情游同塵母親的遭遇,於是把她接入宮中希望能保護她的安全。
 
「以往纓兒妳的父親也是非常勇敢的人,他也努力嘗試過,也失敗過……所以妳不要責怪妳的父親了,他把我關起來也只是想保護我。」
 
「女兒不明白……」邑陽公主只想跟娘親團聚,過回以往的日子。可惜這種簡單的願望也是遙不可及。
 
「塵兒,我看你經歷得比較多,你可否帶纓兒離開,代娘親好好照顧你的妹妹?」
 
「妳不打算離開麼?」游同塵問。
 
「我也想跟你們走,但已經──」
 
「已經太遲了。」一道似曾相識的女聲說。




 
昭華夫人閉上眼睛,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跟神秘女子說:「妳來晚了呢。」
 
「我的好姊妹,妳可知我找得妳好苦。咱們多年沒見,為何妳對姊妹這麼冷淡?」
 
一位戴著面紗的女子如鬼魅般出現在冰房一角,並對游同塵打招呼:「喔?武林盟主的小子,我們又見面了,有想念姐姐嗎?還是想念姐姐賞賜給你的婢女?」
 
「妳是玉龍殿的……!」游同塵又怒又驚,全身發抖。可是神秘女子笑瞇瞇的說:
 
「放心吧,你沒聽你娘親的說話嗎?天兵不會主動攻擊地上的人。姐姐今天來只是想找你娘親敘舊而已。不過,」神秘女子又說:「皇上的人來找你這位小盟主大概不是想敘舊那麼簡單。」
 
游同塵此時才記起自己身處皇城,如果被禁衛隊發現的話,留在地下室恐怕是插翼難飛。可是好不容易才見到自己的母親,游同塵又不忍心拋下她不理……
 
「塵兒,不用擔心娘親,我懂得照顧自己。」昭華夫人坐在冰床微笑著,然後右手一揮,瞬即狂風暴起,漫天飛雪,把游同塵與邑陽公主一同吹到冰房之外!就連之前游同塵用盡全力也推不動的金屬門也被狂風吹得關上了,「啪」的一聲巨響不斷在地下室迴響著,比起打雷還要震撼。
 




邑陽公主站起來不斷拍打牆上的機關,希望可以把門打開;但無奈機關已告失靈,再不會回應邑陽公主的眼淚。
 
就是一道沉重而冰冷的金屬門,無情地把邑陽公主和母親分隔開。裡面發生的事情,大概不會有地上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