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們要去麓山寺的話我也一起走。沒有我在身邊提點,我怕你會在佛門做出丟臉的事情。」
 
於是邑陽公主跟隨游同塵,同一時間水清瑤亦帶上矜兒,四人一起離開陵園下山。之後他們從衡陽城外相熟的旅店租了幾匹良駒,便沿湘水策馬往北走,奔向長沙的嶽麓山。
 
「感覺很久沒有水師姐一起出遊了。」游同塵拉著韁繩喃喃說道。
 
「笨蛋,我們可不是來玩的啊。有時候真的很羨慕你這麼單純。」矜兒心想:「叫他做種馬真的沒有錯。」
 
「其實這也是游師弟的優點呢,有游師弟在身旁,總能令我安心起來。」
 




矜兒聽見水清瑤幫游同塵說好話,不禁擔心起來,心想:「不明白為什麼小姐只看到種馬的優點……只是小姐新寡,怕惹人閒話所以一直跟游同塵保持距離,除非三書六禮明媒正娶。」矜兒又搖頭感慨,「不過種馬不懂禮節,看來這一趟我要好好看管游同塵才行。」
 
同樣跟在游同塵、水清瑤背後的,除了矜兒還有一直默不作聲的邑陽公主。
 
事實上自從母親失蹤以來,邑陽公主在宮中便是無依無靠;加上礙於她的身分不可能交到朋友,就只好每天留在清心殿鑽研佛學。她一方面對離異多年的哥哥感到非常好奇,另一方面看見他與父皇一樣淫亂而十分失望。
 
但終究游同塵是自己的哥哥,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所以邑陽公主最希望的就是導游同塵向善,希望他恪守禮教,不要妄淫,重回佛陀的懷抱。
 
因此一路上,游同塵感到兩雙冰冷的視線從背後一直緊盯自己,這絕對不是錯覺。
 




 
太陽西落,漫天晚霞,湘水金光閃閃,百鳥歸巢啼鳴。轉眼間,當游同塵一行人來到長沙城外時,已經子夜時分,能夠從嶽麓山林中聽見半夜鐘聲。
 
但是為了爭取時間,四人依然策馬前行,向著梵鐘的聲音走進樹林。四匹馬一直跑,很快就看見麓山寺的紅色牌坊。
 
「終於來到麓山寺,辛苦大家了。」
 
四人來到麓山寺的正門前,水清瑤便下馬叩響門環。也許是剛剛負責敲鐘的僧人還留守在外,很快就有人半推大門問話:
 
「已經過了禮佛參拜的時間,幾位施主這麼晚造訪本寺,未知所為何事?」




 
對方是一位三、四十歲的男僧人,雖然靠在門後遮了半臉,但仍看得出他的樣子十分憔悴。
 
「本人臨湘劍門掌門水清瑤,有要事想跟貴寺商討。可否開門讓我和我的朋友進寺?」
 
「臨湘劍門的?」僧人吃了一驚,「不就是被朝延通緝的欽犯?」
 
「沒錯,但我們對貴寺沒有惡意。」水清瑤誠懇地說。
 
「不過……本寺已經夠多煩事,還請水女俠回去吧。」
 
正當僧人要推門關上之際,水清瑤就伸手擋住大門,問:「所謂麻煩事應是指西王教的紅旗營吧?紅旗營對付僧人的手段異常兇殘,你們打算怎樣應對?」
 
「為什麼會知道!難道水女俠是為了此事而來?」僧人猶豫了一下,「還是不行,包庇朝延欽犯可是重罪,請施主盡早歸去。」
 




「可是──」水清瑤十分無奈,不懂如何說服僧人開門。此時邑陽公主突然唸起經文: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拘薩羅人間遊行,於私伽陀聚落北身恕林中。爾時……」
 
僧人一聽見經文,覺得失禮,便低頭向水清瑤道歉:「對不起,小僧一時糊塗,竟無視佛陀教訓,犯下如此大錯。」然後就恭敬地打開大門讓水清瑤四人入寺。
 
游同塵對於邑陽公主的行為感到神奇,便問:「妳剛才施了什麼法術可以讓對方開門?難道妳色誘了對方?」
 
「別把佛陀的故事跟你滿腦子污穢思想相提並論!」邑陽公主說起佛偈:「自護即護他,護他即自護;凡事一體兩面,只要換一個角度就能化解大家的誤會。」
 
游同塵當然是聽得一頭霧水,於是邑陽公主說:「如果哥你有興趣,我可以告訴你更多佛陀的故事。」
 
「嘛……現在正事為重,佛典故事稍後再聽吧。」游同塵一想起之前在皇城被邑陽公主捉住訓話大半晚,雙腿不由自主地酸了起來。
 
邑陽公主雖然意猶未盡,很想跟游同塵說佛偈,但被拒絕就唯有跟隨眾人走進大殿內。




 
「請幾位施主先在殿上稍等,我去通知一下住持。」
 
過了一會,一位年約六十的僧人步入大殿,道:「事前未知水掌門光臨本寺,如有任何怠慢,請多多見諒。」
 
「我才要抱歉呢,已經夜深還是要打擾住持。」
 
一番寒暄,水清瑤也表明了來意,希望能夠一起聯手擊退西王教。另一方面麓山寺住持亦解釋了現在的狀況和難處。
 
原來西王教一早就有發信警告麓山寺,所以近日已經有不少麓山寺僧人還俗下山,剩下來的已不及原來的一半。看起來麓山寺住持亦心灰意冷,隨時棄寺離開。
 
其實前朝皇帝也有過幾次滅佛的主張,原因林林總總,包括指責僧侶破戒淫亂、私藏兵器、不事生產、逃避賦稅。佛門早就習慣了受到壓迫,但每次避過亂世也能重燃起來。因此大多數人都偏向歸於平淡,還俗回鄉,腳踏實地過活就好。
 
「這樣是不對的!」邑陽公主說:「佛法能普渡眾生,佛法才是正義,豈可認輸!」
 




住持汗顏,道:「看來這位女施主對佛學甚感興趣呢。」
 
「我聽聞麓山寺藏有西竺傳來的《妙法蓮華經》,一直很想拜閱。試想想如此珍貴的經書被西王教燒毀,這將會是世人的損失!」
 
「這個……」
 
邑陽公主越說越激動:「當下西王教濫殺佛門中人,如果選擇視而不見,就等於默許殺生,犯了五戒的第一戒『不殺生』!」
 
住持便回應道:「請女施主稍安毋躁,其實本寺也看不過眼西王教的做法,所以留下來的人都願意跟麓山寺共同進退。如今水掌門前來協助,本寺當然樂意至極。但是時候已經不早了,不如各位在寺內稍作休息,我們明天再詳談,好嗎?」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水清瑤點頭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