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卿……對呢,看來這是朕最後一次能夠這麼稱呼游卿了。」早上,出席禪讓大典之前,皇上在宮中跟游同塵說:「很感謝你這一段日子為朝廷的盡心盡力,還有替朕照顧著邑陽公主。朕知道邑陽公主一定會嚷著要游卿帶她去見昭華夫人,所以還有一陣子要你好好照顧邑陽公主了。」
 
「父皇,放心吧,哥很照顧我。」邑陽公主溫柔地笑說:「到時候我會帶娘親跟父皇你團聚,我們三個人……不對,還有哥哥,四個人一起生活好嗎?」
 
「哈哈哈,當然好。」雖然皇上與游同塵心中都明白這願望難以實現,但又不想潑公主冷水,只好強顏歡笑。
 
這時候,殿外有侍者前來,躬身稟報:「吉時已到,陛下可以上轎出發。」
 
「朕知道。」於是皇上就跟邑陽公主和游同塵道別,「朕要走了,你們保重。」
 




「父皇也要保重。」
 
說畢,皇上在隨從陪伴下走到殿外登轎。邑陽公主拖著游同塵追到外面,卻只能依依不捨地目送父皇的轎漸漸遠去。
 
「還會再見的嘛。」游同塵拍拍邑陽公主的頭。
 
「嗯。」邑陽公主點頭回應。
 
之後二人便一同走到皇宮端門前,準備出席接下來的禪讓大典。
 




 
皇宮端門,即是洛陽皇城的南大門,亦同樣是皇宮的正門,因此十分宏偉。除了有華麗的三重樓在端門兩側,門前還有一個廣場臨洛水而建,南通天津橋,與天街互相對望。而禪讓大典,就是在端門廣場上,在眾多朝廷重臣的見證之下舉行。
 
游同塵和邑陽公主有幸獲邀出席大典,因此就能夠坐在廣場上觀禮。至於其他百姓就只能隔著一道洛水,圍在洛水南岸遠望禪讓儀式的進行。而且為了保安理由,洛水上天津橋的兩側屯駐近百守衛,就連一隻老鼠也不讓牠溜到會場。
 
「典禮好像快要開始呢。」
 
游同塵望看廣場一角,看見司天監正盯著金龍造型的巨大香鐘。香鐘有半個人的身高,上面除了有正在橫放燃燒的香火外,還有金龍手上的一枝針。該針狀長槍傾斜指向天空,投影落在刻度上面,表示已經剛好正午;同時間燒香亦燒到一半,香上本來懸掛著的銅球亦掉到金龍腳下的托盤,發出鏘鏘聲響。
 
「吉時到!」司天監高聲宣告。




 
之後,就在台下宮廷樂師的擊鼓聲中,李太尉與當今皇上分別從兩側走到禪讓台上,象徵著禪禮大典正式開始。
 
「──古有堯舜禪讓,自古以來,皇帝之位皆由賢能之士繼承。由於現時國家正處於水深火熱當中,聖上為了國家的未來著想,決定把帝位禪讓給予李寒洪大人,得以讓國家繼續興盛繁榮──」
 
首先是王尚書令站在皇上與李太尉中間,代為宣告詔令文書。游同塵看得無聊,便開始仰望天空發呆,然後在天空看到一個一個奇怪的黑點。
 
「嗯?是我眼花了嗎?」
 
不過黑點越來越多,不消一會就已經佈滿整個天空。之後黑點又好像漣漪一般散開,天空如同水面隱約扭曲變形,同時又發出有如抓刮金屬的刺耳巨響──
 
洛水水面與天空共鳴振盪,令到兩岸的人民都掩著耳朵。雖說最近天災異象已經見怪不怪,但如今的情況又是頭一次見到,而且碰巧在禪讓大典出現,廣場和天津橋上的守衛都不敢有半分鬆懈。
 
霎時間,天空上眾多的漣漪漸漸成形,一個個的黑點變成一座座的蜃氣樓,並且有數百人從蜃氣樓裡面橫空走了出來。突然出現的數百個武裝士兵,他們每人都穿上特製鎧甲,鎧上銅鏡反射著太陽光芒閃閃生輝,就好像士兵本身都在發光一樣。
 




眼前這一幕,亦彷如一支天兵軍團從天庭降臨地上;現場嗶聲一片,游同塵看見,亦實感為何天兵會叫做天兵。然後,只是一瞬之間,天兵軍團就把整個端門廣場包圍起來,氣氛越來越緊張。
 
廣場的士兵見狀,亦立即舉槍與天兵對峙。至於洛水南岸的百姓,個個又驚又喜,甚至是抱著湊熱鬧的心態隔岸觀火。
 
此時,在每個地上人的腦海來都有一把清澈的女性笑聲正在迴響──
 
「啊哈哈哈!聽說今天是地上之王禪讓的大典,怎麼不邀請你們的主人來觀禮呢?」
 
洛陽城的人全部都左顧右盼,卻找不到聲音從何而來。事實上,不只洛陽,就連全國所有的地上人都正在聽著昭華夫人的千里魔音。這就是她把自己的生命與龍脈連結在一起的成果。
 
在征服崑崙山之後,她的存在就等於崑崙山的存在,她的生命就是龍脈的生命,她已經成為了半個神仙,或者說是完全的神也不為過。
 
禪讓台上李寒洪聽見昭華夫人鬧場,便大聲斥喝:「妖女妳若然要來,何必藏頭露尾,趕快現身於朕的面前!」
 
縱然李太尉已升格自稱為帝,但他也不是神通廣大得知道女聲主人是誰。反而游同塵、邑陽公主父女卻聽得出來,認得那是昭華夫人的聲音。於是邑陽公主雙眼紅腫,眼泛淚光,對天泣道:




 
「娘親?為什麼妳要這樣做?妳聽見女兒的聲音嗎?聽見的話就回應一下女兒吧!」
 
或者是公主的聲音太過沙啞,昭華夫人沒有聽見,只是繼續警告說:
 
「地上的平民,你們的王一直隱瞞著我們的存在。我們居於西崑崙,我們才是正統在天上的王。我們對於地上人一直派軍隊打壓西崑崙已經感到憤怒,我們不會再姑息任何要跟天庭作對的人!」
 
說畢,數百天兵瞬移到洛水南岸的百姓當中,手起刀落,就像農夫收割稻米一般把人頭劈到地上!街道頓然血流成河,百姓爭相逃跑;整個天街突然變成了地獄一般,女人的呼救聲、孩子的哭聲、老人的慘叫聲此起彼落,而且這些聲音都相當清晰地傳到其他地上人的腦中。
 
那些不在洛陽的百姓聽見如此殘暴和悲慘的叫聲,個個都掩著自己的腦袋,卻又阻止不了聲音繼續傳來。他們恨不得要把自己頭顱割下,方能從這種痛苦之中解決。
 
但其實他們已經比洛陽的百姓已經好得多。只不過一刻鐘的時間,天街已經佈滿屍體,個個死狀恐怖。還好水清瑤和司馬幽如等人一如之前所說,暗中保護游同塵。她們一見到天兵就聯合起街上武林同道一邊抵抗,一邊協助百姓逃跑。
 
游同塵在廣場之上看見,本想動身出手,但一眾天兵居然又瞬間返回端門城樓前,數百天兵上下飄浮在半空之中。
 




「這只是一個警告,以後天兵會一直降臨地上獵殺不肯歸順天庭的人。」昭華夫人的聲音繼續在眾人腦中回響:「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假如你們回頭是岸,願意效忠天庭的話,就在自己的臉上割上交叉印記,好讓天兵在日後肅清罪人時能夠辨認你們!」
 
頓時一陣狂風刮起了血腥氣味,接著天兵和腦中聲音同時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場的人才鬆了一口氣。
 
 
縱然天兵已經消失,但他們遺留下來的恐懼並沒有隨之離去。左將軍陳良立即責令親兵緊守崗位以防天兵再來;同時間右將軍張超就率領官兵在街上救援傷者並且維持秩序。
 
封禪台上,對於天兵砸壞封禪大典,李寒洪是怒不可遏。此等行為,如同當眾羞辱龍顏;此仇不報,國威何存!李寒洪才剛即帝位,不可能就此罷休,於是立即命令陳良重整廣場軍隊為自己造勢,並使人到台下召喚游同塵登台。
 
「欸?」游同塵看見李寒洪的部下走近,卻又不想離開邑陽公主身邊,不知道自己應否上台。
 
「哥,我懂得照顧自己,不用擔心我。」邑陽公主強忍淚水說。
 
其實游同塵又怎會不知道公主因為聽見母親的聲音而悲傷?但這樣下去朝廷的國顏盡喪,民心盡失,就再沒有能力反抗天兵。歸順天兵,美其名是和諧共處,實際上只不過是淪為天兵的奴隸,這種「安穩」的假象比起之往更加惡劣。
 




「我去了。」游同塵輕撫邑陽公主臉龐,然後踏上封禪台,向李寒洪行禮。
 
「大家無須懼怕剛才的妖孽!」李寒洪對廣場上的人高聲道:「那些從天而降的並不是天上神仙,只不過是妖魔鬼怪!你們應當記得月前弘農淪陷被西王教蹂躪摧毀,城內居民被妖人屠殺,這正正就是那群孽畜的所作所為!」
 
廣場上的人其實皆是猶有餘悸,六神無主。他們只能目瞪口呆,默默聆聽李寒洪的昭告。
 
於是李寒洪在封禪台上揚手續道:「但大家亦不必慌張,更不用聽從妖人的妖言。因為當日解放弘農的英雄已經承諾親手剷除西崑崙餘孽,他就是當今的武林盟主游同塵!」
 
現場的目光都投在游同塵身上,而李寒洪就繼續說:「大家絕對不能向妖人低頭!朕現在冊封游盟主為征戎大將軍,統兵百萬,一舉殲滅崑崙山上的妖孽,以結束連日來的所有天災,奪回我們昔日的繁榮!」
 
台下觀眾,以至洛水另一旁的民眾其實都不是完全清楚游同塵的來歷。不過他們認為,至少等級50是不會假的;而且民眾聽著李寒洪誇下海口的承諾,心中總算是保留有一絲的希望。
 
同時間廣場上的親兵,一聽見李寒洪的宣言,紛紛振臂高呼,大叫皇上萬歲。台下樂師亦相當配合,大力擊鼓敲鑼,希望能夠鼓舞洛陽的百姓。
 
「沒錯,縱然逝去的生命令人難過,但我們更應為了我們的未來,還有子孫的未來而戰。難道大家甘心要在臉上劃下記號成為其他人的奴隸嗎?」
 
天街上水清瑤亦在鼓舞民眾,於是百姓開始重拾希望和鬥志,大家緊握拳頭高呼,支持游同塵和新皇帝聯手誅滅妖人;聲勢浩大,就連整個洛陽城都彷彿感到振盪。
 
焦點回到封禪台上,李寒洪問游同塵:「你願意為了天下社稷以及國家百姓,擔當討伐妖人的大將軍嗎?」
 
游同塵深呼吸一口氣,回答說:「在下一定會鞠躬盡瘁,不容許有任何人傷害我們的家人。」
 
「說得好!只要游將軍與本朝聯手,妖人之輩不足為懼!」
 
左將軍陳良立即揮手號令,廣場親兵再次高呼萬歲;同時間邑陽公主的父親從封禪台走下來,黯然地淡出了這個權力鬥爭的舞台。
 
朝代正式交替。這一幕,正好是天兵與地上人決戰的序幕,亦同樣是天兵與地上人恩怨的最後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