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者,當晚在日落之後,游同塵緊急召集了武林代表與軍中武官共議對策。而且除了地上人之外,司馬幽如亦特別指名要月氏出席,好讓她可以問清楚關於天兵的底細。
 
眾人在會議帳內圍著木桌站立討論,首先是總結現時軍中狀況,結論是遠征軍在頭三天的戰爭已經損失了超過一半的兵力,相反天兵卻好像無限重生一般,完全沒有減弱的跡象。
 
「雖然以往天兵也會利用地上人的死體來重生,但這次他們重生的速度都要比以往快得多。」月氏說:「而且重生的天兵都被夏氏換了血脈,他們對夏氏言聽計從,變成了夏氏的私人軍隊,實在十分棘手。」
 
司馬幽如問:「有沒有能夠摧毀天兵工場的方法?」
 
「司馬姑娘說的工場在瑤池古城之內,縱使遠征軍能夠突破眼前瑤池新城的城牆,你們還要穿越玉龍殿才能抵達瑤池古城呢。」
 




「我也聽相公說過他的經歷……」司馬幽如立刻就理解了兩個瑤池城的話,並道:「可是現在遠征軍的兵力大不如前,大概不能再用人海戰術強行攻城了。」
 
然而,水清瑤則好奇地問:「究竟所謂瑤池古城是一個怎樣的地方?為何一定要由玉龍殿的地下通道進入呢?」
 
「就是……神秘的空間?」游同塵說。
 
「怎麼可能?」司馬幽如反駁道:「我們一直被天兵神秘的存在所誤導,以為他們是天上神明,這是大錯特錯。除了天兵懂得一點戲法之外,他們就跟地上人沒有分別。這世上根本沒有天庭之類的地方,至少瑤池城不是。」
 
水清瑤問:「換言之,所謂的瑤池古城實際上也是確實存在於崑崙山上的某處嗎?」
 




「一定是這樣。」司馬幽如肯定地回答。
 
「那為何天兵要多此一舉另築新城呢?」
 
「可能就是為了隱藏自己的居城,於是另築新城故弄玄虛,讓地上人朝拜。試想像如果天兵這麼容易展露在人前,他們就沒有一份神秘感,也不能以為這片土地的神靈而自居吧?」
 
月氏亦同意司馬幽如的話:「天兵向來不主動干涉地上的事,所以我們原本也是盡量避免跟地上人接觸。這樣司馬姑娘的說法確有道理。」
 
聽了一番討論之後,游同塵便問:「即是瑤池新城只是用來掩飾天兵居住地的神壇嗎?那他們真正聚居的瑤池古城會在哪裡?」
 




「相公,你曾經從玉龍殿游走兩座瑤池城間,你覺得兩者距離遠嗎?」
 
「印象中距離不遠……所以瑤池古城其實就在瑤池新城的附近?」
 
此時軍中一名副官拿出了崑崙山的地形圖給游同塵等人看,而司馬幽如就立即指在瑤池城北說:「玉珠峰北坡向來因為山路崎嶇,又有斷裂的冰壁懸崖,一直沒有人踏足該地。要是瑤池古城實在的話,十之八九也會在玉珠峰北面一帶的山谷之中。」
 
游同塵又問:「假如真正的瑤池古城在玉珠峰的北坡,我們不如強行突襲該地,就像天兵今早對付我們一樣!」
 
司馬幽如回答說:「這可能比較困難,主要由於天兵懂得瞬移,他們要回去救援應該易如反掌。」
 
「這也未必,」水清瑤道:「今天我們與青青和游郎在前線跟天兵交手,發覺只要我們與天兵纏鬥,天兵就沒有辦法脫離戰場回到後方救援。正是這個原因,瑤池城的城牆才會被兩翼的衝車部隊撞崩了缺口。」
 
「原來如此。那我也有一個想法,就是讓大軍正面進攻瑤池新城,同時間相公就一個人偷偷溜進瑤池古城與昭華夫人對決。既然月氏說換了血的天兵都是聽令於昭華夫人,反過來的話,只要能夠制伏昭華夫人就等於制伏了一眾天兵吧。」
 
「這辦法好像行得通!」游同塵喜道,而且最重要是能夠讓他有方法入城救到邑陽公主。




 
「不過相公在戰場上太顯眼,突然消失會惹人懷疑。我們要找一個劍法同樣厲害的人來假扮相公領軍出戰才行。」司馬幽如喃喃道:「除了相公之外,武功較高的就是老胡,可惜他擅刀不擅劍。」
 
「要找一個劍法與游郎差不多的人來假裝游郎,我心目中有一個人選。」
 
游同塵知道水清瑤所說的人是誰,但又感到不好意思,不知道那個人是否願意當自己的替身。
 
「只怪游郎和那個人性格古怪都合不來,唯有讓我與他說明清楚吧。」水清瑤嘆息道。
 
游同塵苦笑著,但司馬幽如亦沒有因此打算給游同塵休息,連忙說:
 
「同一時間相公還要準備對士兵演說振奮軍心。之前提及過軍中有人打算在今晚夜逃,我們必需要讓大家看見希望,方能夠阻止軍心繼續動搖。」
 
「我……可以做到嗎?」
 




「蠢材,你可是天下的大英雄啊!你的自信去了哪啦?」
 
「沒錯。而且就算游郎不是天下的大英雄,也是我們心中的大英雄,所以不用害怕。」水清瑤附和道。
 
「好的,我去準備一下。」游同塵說著的同時,又傳令副官準備召集眾人到雪湖旁邊集合,說有重大事情要宣布。
 
 
半個時辰之後,皎潔的圓月高掛在天上,是一個十分漂亮的夜晚。數萬士兵走到雪湖的空地上集合,起初大家都以為游同塵要宣布撤軍,因而謠言四起。
 
始終在場已經沒有人相信遠征軍能夠攻破瑤池城的高牆。所有戰車幾乎都在頭三天的戰爭中損毀,又有超過一半的同伴在戰事中犧牲。此時此刻,除非奇跡出現,否則再怎樣進攻也只是以卵擊石、徒勞無功、不如歸去。
 
──游將軍出來了。
 
軍營中有一個用木頭簡單搭建的哨站,此時則變成了游同塵的演說台;一眾士兵紛紛抬頭望向游同塵,同時又在竊竊私語。
 




「在場的各位,我知道大家都對這場戰爭充滿疑問……亦沒有信心……」游同塵不自然地說著:「只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訴大家,我們是不會撤退的。」
 
台下士兵聽見不會撤兵的消息,有的感到震驚,有的感到憤怒。於是游同塵趕緊說下去:
 
「我明白大家認為這場戰爭已經沒有勝算,但我們有方法……當然不能說是必勝的方法……」
 
可是游同塵不方便把他的計劃說出來,害怕士兵聽見他以替身出戰便認為自己是貪生怕死的人。不過他無法解釋清楚也令到演說毫無說服力,在場越來越多士兵都對游同塵感到失望。
 
「各位請聽我說!」游同塵深吸一口氣,續道:「雖然很多人都覺得戰下去是必敗無疑,但我想告訴大家,現在不是能否做的問題,而是應否做的抉擇。我們背負了許多百姓的希望,假如遠征軍就這樣撤退的話,地上人就永遠都沒有辦法再擺脫崑崙山的統治。」
 
「你們還記得那些人如何用妖法禍害中原嗎?洛陽和弘農的百姓是如何無辜犧牲?我們的家園又是怎樣被摧殘的?崑崙山上的人沒錯能夠呼風喚雨斷我們的水糧,而這正正就是敵人歹毒心腸的證明。我們不會妥協,我們的子孫也不會妥協。就算明天為保家園而戰死於山上,我們的鬥志依然會被繼承,這樣我們是永遠都不會輸。」
 
「無論前路有多崎嶇,只有向前踏步才能到達目的地;撤退不是我們的選擇,更不能夠為我們帶來勝利。我們不能讓這幾天離開的同伴死得沒有意義,因為我深信,越是困難的險阻,在背後等待我們的景色就越美麗。」
 
「無論結果如何,沒有人會責怪我們的英勇事跡,而後世的人都會為我們這一戰而感到光榮。因此明天一戰,不成功便成仁。我懇請大家跟隨我游同塵出征最後一戰!」




 
游同塵振臂高呼:「就是為了我們的自由而戰,為了我們的未來而戰!」
 
隨著游同塵的演說越來越激烈,台下原本反對的聲音都漸漸消失了;起初是鴉雀無聲,過了一會始有零星的附和聲,最後演變成為歡呼聲。士兵擊鼓助陣,軍旗再次在風中飄揚;鬥心重燃在白雪湖畔,眾人都一同高叫誅滅妖人的口號。
 
「敖師兄,你認為怎樣?」水清瑤與敖維二人卻遠離熱鬧,站在一角閒談。
 
「沒什麼。但明天看來要早起,今晚我先失陪了。」敖維冷笑一聲便回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