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知大家有冇睇過《寒戰》或者《SDU》呢類警匪片,係入面既飛虎隊,或者警察,臥底,遇到突發既事情時,要跟同僚溝通既話,都係用手語去表示。 

無論係進攻,退守都好,礙於有面罩既阻擋底下,或者係唔可以出聲既場合, 

都只能靠雙手去做一啲簡單動作,去話比同伴知下一步應該點做。 


「嗨,Athena。」 




當我擰轉面時,我相信阿Dee一定係我背後望緊我。 

然後,我左手就做左一個動作。 

先做出一個「掌」既動作,然後,再立即收成「拳」。 

第一個動作,係表示我叫阿Dee等一等,第二個動作,係叫阿Dee暫停一切行動。 

整個過程迅速且低調,相信應該冇人察覺得到。 




其實我同阿Dee都唔睇警匪片,只係有次睇《逃學威龍》學返黎。 


『雅先生,你頭先唔係叫人試套衫比你睇架咩,咁急趕住去邊?』 

Athena笑容滿面咁問我。 

「冇,」我都展露微笑:「我突然有啲事趕住走之嘛。」 




係,佢講得岩,我明明吩咐左阿嬸Sales叫佢入試身室,試套衫比我睇… 

而我亦都見住佢消失左係正門既收銀。 

咁…點解佢會咁快出到黎? 

我望一望店入面既情況,結果終於明白。



原來佢早就叫左另一個女同事入去試身,然後從後包抄我。 






『我知道雅先生想送野比女朋友做生日禮物喎?』 

「係…係呀。」 

『有咩事重要得過女朋友生日?』 

「………」 


弊,我完全唔知點答佢好。 

佢用返岩岩我同阿嬸講果句去反駁我… 

我應該點做…立即跑走?定係話趕時間走就算…? 



唔係,唔得,我一定要放鬆啲。 


『雅先生。』 

「下?」 

Athena突然哄埋黎我耳邊,輕聲道:『你一走,我就叫身後既保安,同酒店既保安捉你。』 

「……理由呢?」我心跳開始加速。 

『理由…?』Athena嘰笑道:『我唔需要理由呀?覺得你有可疑,就搜你,然後屈你偷錢,再報警玩返你幾個鐘,到最後話一場誤會咁囉。』 

「…你想點。」 



『有冇時間?』 


我望一望隻壞左既手錶,再快速咁望一望四周。 

表面上我係睇時間,但實際上我係想睇下阿Dee離開左未。 

阿Dee果然收到我既指示,而家佢應該返左去噴水池等我。



「有,做咩?」我冷靜回答。 


『不如去樓下間餐廳?有啲野想問下你。』 



「哈…」我無奈地苦笑:「你點話點好啦。」 

『嘻,咁行啦?雅先生。』 


Athena講完呢句之後,就一馬當先咁行係前面。 

而我,就好似一隻狗仔咁係後面跟住佢。 

呢條女…到底係咩人… 

我仲以為佢會去揀賭場外一啲食煙既地方傾,點知佢揀間cafe;仲要係地庫入面既餐廳! 

同時我既形勢相當不利…首先,佢可以叫保安把守係門口,我完全冇走既機會。 

再者,我而家有三十萬現金係身…! 

當然,佢報警既話,我大可以照直講,話係岩岩退貨換返黎。 

但…有咩人會買三十萬貨呀?再查落去…我一定九死一生。 


不過,我唯一可以放心既係,佢而家仲未有證據告我。 

同埋佢應該對我冇惡意…掛? 

相信佢只係唔明我點解會有咁多貨係身…同埋覺得我分開兩間店退錢,有少少可疑。 


只不過…一陣同Athena既對話…一定要好小心… 

我絕對唔可以再犯岩岩既錯,仲有…絕對唔可以露出破綻。 


『Good evening,歡迎…呃…Athena你好。』 

Athena微微點頭,然後望住我:『果張台好冇?』



我打量一下四周,發覺呢間餐廳非常奢華,不過亦冷清得可怕,雖然有幾個大陸人係度… 


但全部都係貴婦級果隻,絕對唔似其他大聲喧嘩果種… 


我指著窗邊一個位置:「呢張啦。」 

『你鍾意坐窗口位咩?』 

「唔係,只不過岩岩果張坐正風口位。」 

『今日咁熱…坐風口位都幾涼爽呀~?』 

「但果度有部冷氣機…會滴水…」 

『有咩…?你點知?』Athena朝該位置伸出手。 

「隻杯…入面有滴水……」 

『你唔比係洗左,但未抹乾淨?』 

「唔會,你睇下果邊水吧,有哂紫外光燈乾碗碟機,加上冷氣機風口位吹出黎啲風,凍到可以見到霧…即係話,果個位一定滴過水,而員工都有發覺,所以抹走左風口位既水珠,但佢地忽略左已經滴落黎既水。」 

『嘻嘻…』Athena露出滿意既笑容:『你果然好細心。』 

「我?一般般啦……」 



唔知點解,佢好似試探緊我咁。 


『兩位午安,請問有咩幫到你地?』 

『一杯Espresso Macchiato,你呢?』 

「我…Milk Tea得喇…」頂,明明奶茶就奶茶啦,講乜鬼英文? 

『兩位請稍等。』侍應收到order後就禮貌地離去。 


點完野,Athena就放好餐牌,準備開口。



『雅先生,恕我冒昧阻你咁多時間…』 


「唔緊要。」 

『咁我就單刀直入。』 

「嗯?」 


『你到底係咩人。』 


「我…唔係好明你講咩喎?我咪水貨客囉。」 

『咁你啲貨係係香港買既?』 

「係。」 

『邊間分店?』 

「銅鑼灣。」 

『幾時?』 

「咪之前買架囉…」我心底有點不安:「你要知自己睇返張單,上面有寫架嘛。」 

『雅先生,放鬆啲,』Athena處之泰然:『我地都係傾下計姐。』 

「係咩?我覺得你好似懷疑我係賊咁喎。我有單有據架。」 


『但我岩岩發現左樣好奇怪既事,唔知雅先生有冇興趣聽下咁呢?』 

「咩事。」 



我感受到好似就黎窒息一樣難受。 



『我岩岩照住你張單上面既貨,去查返我地公司係香港既電腦系統…』 

「點樣?」 

『我發覺香港既存貨仲有好多…唔似賣左幾十件喎…而且,仲係件件都一樣…』 

「咁又點。」 

『正常黎講…你買左咁多件一樣,應該有一兩件貨既存貨係特別少…但而家銅鑼灣分店既存貨十分平均,我唔係懷疑先生你,我只係想聽下…你有冇咩見解咁姐。』 





「哈。」 


本來,佢連珠炮發既質疑令到我好似迫到埋牆角一樣,但當Athena將佢自己所懷疑既論點講左出黎之後,當下我既心情就立即放鬆哂。 


因為,眼前既呢個人始終只係一個入世未深既女仔。 

儘管佢讀書成績有幾好,管理人手有幾純熟都好,可惜佢對店鋪入面既運作仲未去到暸如指掌既地步。 

終於搵到佢既弱點。



『雅先生…你笑咩?』 


「你叫Athena…係咪?」 

『嗯。』 

「Athena,聽你啲同事講,你好似係澳門店既總經理?」 

『嗯。所以?』 

「冇,咁你知唔知一間店係以咩理由去入貨?」 

『Sorry,』Athena用傲慢既眼神回答:『我只係處理administrative既工作,店入面既事都係Sales同事自己做。』 



仲想陰我不打自招? 


「放心,我唔係你既員工,我只係一個水貨客,我都有自己既客人,所以我大概都知。」 

『你既意思係…?』 

「你岩岩係去查香港分店既貨,再查返我買果件貨既編號,係咪?」 

『嗯。』 

「咁你查到件件貨既存貨都平均,有咩咁出奇啊?」 

『但你買左咁多…!』 


「下?」我不屑地恥笑:「我又唔係今日買既。」 

『…唔係今日?有咩關係…?』 

「你留意返啲單據,就會知道我係上個星期買。正如我知道邊一種受客人歡迎,我都會專登入多啲果類貨喇。你公司唔係賣完就算架嘛?識補貨架嘛?過左成個星期,仲未補貨就奇啦!」 


冇錯,根據銅鑼灣分店既情況黎講,一星期返一兩次貨,乜都補齊啦? 


『我地澳門既做法唔係咁。』Athena解釋。 

「唔係咁?」 

『係,我地係賣完就會換另一款貨上去,要再返同一款貨起碼要等成個月。』 

「咁唔怪得你誤會左喇。」 

『係呢,你點知道香港分店既運作?仲知得咁清楚?』 


「我估架咋,我地香港人銷售方式不嬲都係谷到盡,好賣既貨盡量返多啲,唔好賣既就入少啲。唔似得你地,為左唔想囤積貨物,就連唔好賣既貨都要賣埋。」 


『呢套係我地澳門既做法……』Athena恍然大悟:『唔怪得香港成日運上一季既貨比我地…』



「恕我得罪問句。」 


『嗯…?』 

「你年紀咁細…點做到總經理個位?」 

『………』 


「我見好多同事都好怕你咁,你壓力唔大咩?」 

『雅先生我問完架喇…你可以走。』 


要我話黎就黎話走就走? 

而家知佢道行未夠班,我仲唔出返啖氣? 



「其實我覺得你都係由低做起啦,連入貨咁簡單既道理都唔識,仲做總經理喎?哈,唔好笑大人個口喇,係客人面前柒好喇,一陣係d細既面前柒,到時你都幾冇面下。」 

『雅先生…你可以走…』Athena低下頭說。 


見到咁,我決定乘勝追擊,以報復岩岩被審問之仇。 


「你咪話我話丫,我肯定你都係靠學歷上位果啲高分低能既人。一係呢,就靠屋企人,攀關係,讀書就叻,出到黎做野就食哂屎咁廢,咩都唔識做,拎住張cert就以為高人一等咁,唔怪得咁多人怕左同你講野啦。」 



『你…你走…』 


「我仲未講完,你…」 


『你走呀!我唔洗你教我…!!』 



Athena忽然抬起頭用懷有恨意既眼神望住我。 




「……」




原來…Athena岩岩笠低頭,我以為佢向我認輸,因為再問唔到我d咩。 


梗係啦,我既計劃雖然唔係完美,但至少唔會比人咁易發現到破綻。 

當我一邊出氣,一邊講時,我條氣雖然順返,但我唔知道,原來Athena笠低頭… 

係喊緊… 

當佢叫我走果一刻,我仲一臉洋洋得意咁望住佢,但當我同佢對視果一刻… 

我呆左。 

Athena岩岩果雙水靈靈般可愛動人既眼晴…原來早已通紅,彷彿好似比我講中哂佢最唔想聽既事咁。 

唔係,係我拎把刀,一下一下咁插入佢個心… 

而且,我仲下意識將「經理」呢個字比我既壞印象,加左落呢個女仔身上… 

令到我講野唔留餘地咁傷害佢,但我完全唔記得左,佢只係一個比我睇落去仲要細既女仔… 


我簡直當左佢係肥佬張經理咁鬧… 


「對…對唔住……」 

『唔緊要…我冇事…』 

「………」 


Athena一邊撥著長髮,一邊傷心地低泣。 

唉…月沁啊月沁,人地女仔黎架咋,洗唔洗講到咁絕啊? 

你諗下自己二十歲果時做緊乜?仲係hea緊咋! 

人地二十歲左右已經係總經理,呢種壓力唔係人人都承受到架。 

唉。 



「拿……比你…」我伸手遞張紙巾比佢。 

『唔該…』 


Athena接過紙巾之後,唔單止冇停眼淚,仲喊得愈來愈厲害… 

從佢流過臉頰既淚水,就好似話比我知,佢已經承受左好耐。 

為左擺起威嚴…為左令員工聽話,佢撐得好辛苦… 

一個咁後生既女仔要扮到一個女強人咁,仲要指揮好多年紀比佢大既人… 

真係唔容易。 


「咁我走喇…」 


我拎返自己個袋,慢慢行出間餐廳。 

唔知點解,我好內疚,內疚到好似我岩岩飛左個女仔咁。 

當我行到餐廳門口,我回頭一望… 

只係見到Athena仍然繼續坐係度,望住窗外… 

黃昏既陽光,映照住佢臉上一滴慢慢落下既淚珠… 


唉。 

我真係一個感情用事既人,真係要改,做大事絕對唔可以咁。 

不過,下次先改。



「喂…」 


『你……』 

「我坐呢邊…唔介意丫嘛?」 

『嗯…』Athena坐入左少少,而我就坐佢隔離。 

「其實…我都好明白你…」 

『明白我…?』 

「嗯…」我點點頭:「我同你一樣,都係十幾廿歲就出黎做野,可能唔同既係,你係讀好多書,畢左業再出黎做野…而我,只係一個考完會考就投身社會大學既人。」 

『你又知我讀好多書…』 

「哈,呢d有樣睇架嘛!」 

『傻…點會…』 

「你睇我呢種一睇就知係廢青啦。而你,年紀輕輕就做到總經理…管咁多人喎!」 

『我只係…比其他人好運少少…』 

「其實社會上每一個人都有壓力,巴士阿叔都有講啦!你有壓力,我有壓力嘛!但你承受既一定比普通人多好多好多。」 


『………』Athena望向窗,眼又開始紅。 

「你工作上有好多事都唔敢問,你怕問左會比人睇唔起,係咪?」 

『……』 

「其實上司對下屬唔一定要擺起個款令人地驚你既…有句成語叫不恥下問嘛?」 

『我知…但佢地總係同我有隔膜咁…』 

「咪就係因為咁,所以你有野唔識囉?三人行必有我師,你試下做返自己,話唔定會有唔同既結果呢?」 

『做返自己…?』 

「係啊。」我續道:「唔好擺起個上司款,做返自己咪幾可愛…?」 

『………』 

「拿拿拿,就係呢隻喇!」 

『下…?』 

「笑容呀~」 


『笑容…我平時都有笑架…我地做服務行業…一定會笑…』 

「你果種訓練出黎既笑,邊同你自然既笑呢?」 

『自然既笑…』 

「你平時果種叫皮笑肉不笑,或者叫笑裡藏刀,會令人有好大壓力,好大壓迫感。」 

『咁…應該點笑…?』 




就係咁,明明係一場互相試探既戰爭;變成左互相交流既傾計… 

呢一晚,我同Athena都傾左好多野,雖然一開始我都仲係感情用事既,只係想氹返佢開心。 

但男人既本能都係事業為重,好快傾左幾句,我已經得到佢既信任。 

問左好多我好想知既公司問題,Athena都一五一十咁同我講哂。





『哈哈哈…』 


「係呢Athena…」 

『嗯?』 

「我之前係香港買野時,點解佢地話check貨check唔到澳門,而你又check到香港既貨既?」 

『其實…關於呢一點…我要同你道個歉先…』 

「點解?」 

『因為…我岩岩根本冇check到香港銅鑼灣分店既貨…』 

「下…?」 

『我只係作個有可能出現問題,去試下你咋……』 

「哦…」我尷尬道:「我明既…」 


其實,我一早知。 

因為我早就知道澳門同香港既系統係唔相連,先決定去澳門退貨,但明明係同一間公司黎架? 


點解會出現呢種情況呢?我真係諗極都唔明。 

明明兩個地方咁近,點解系統唔連埋一齊?甚至連會計部都分開… 

呢點我真係百思不得其解。 


「但點解會咁既…?」 

『雅先生…我當你係朋友…我先同你講……』 

「咁你叫我阿沁啦!雅先生好見外。」 

『阿沁……』 

「你呢?我照叫你Athena?」 

『嗯…大家都係咁叫我…』 

「好,咁點解你地明明咁近,但兩個地方check唔到對方既貨?但好奇怪地,你岩岩話香港又可以調貨比澳門架喎?」 

『其實…係因為我爸爸係呢間公司既主席…』 


主席?! 

但老闆唔係鬼佬黎架咩? 

但我又唔可以咁問…萬一咁問佢就會知道我係公司既員工… 

呀,係喇,我可以用另一個方式講。



「下…唔係嘛…呢間公司咁出名…個老闆聽講係鬼佬黎架喎?」 


『嗯…創辦人係美國人…但我爸爸係岩岩果一年已經做左最大既股東…』 


頂,唔怪得我唔知啦! 

因為我入職呢間鋪既時候,已經係四年幾前既事, 

除左入職上堂有教老闆係邊個之外,其他時間都幫客同跑數, 

所以公司既動態我都唔係好清楚。 


「咁你爸爸都幾勁……」同時,咁亦都解釋到點解Athena年紀輕輕就做到澳門總經理。 

『嗯…不過…我爸爸之所以做到間公司既最大既股東,係因為佢有我大媽既股份…』 

大媽…? 

「即係,你爸爸有兩個老婆?」我問道。 

『嗯…而我媽媽…就係細老婆…』 

「哦,所以澳門區就同香港,甚至其他國家既分店唔一樣。」 

『係呀…不過呢…你唔好講比人知呀…』 

「傻既,我點會呢?但…你又講比我知既?」 

『我都唔知…』Athena臉紅紅:『…只係…我冇咩朋友…連同人傾訴既對象都冇…』 

我衝口而出:「而我就係你第一個朋友?」 

『嗯……』 


弊…再傾落去既話… 


「如果冇咩事我都係走先喇…」 

『好……』 


天色已入黑,我緩緩拎起個袋,檢查一下入面既錢…仲係度。 

確實左一切安全之後,就準備離開。 


『我地…仲會唔會再見?』 

「會。」 

『嗯…byebye…阿沁…』 

「byebye。」 


再見…? 

如果,我唔係做呢啲野… 

如果,你唔係總經理… 

如果,你只係一個讀緊書既女仔… 

或者,我地今後仲有機會再見。 


********************************* 


酒店外噴水池 




「屌,阿沁個仆街仔係咪唔記得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