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洪承君的說話,我立即轉過頭望著他。 

洪承君看到我眼神有著一絲的期望,露出苦澀的笑容,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她說明天會到醫院內,但是她會躲起來,不讓桐桐見到。」 

「為什麼?」

對於桐桐母親的做法實在令我不解。如果我是桐桐母親的話,我一定會用盡所有的時間,陪伴在自己的子女身邊,陪伴他渡過最後的時間。


 可是她卻不同,她一直逃避著。也許我們不是當事人才會這樣想,假若我們是當事人,會不會跟她一樣,難以承受所有的一切。 



「因為桐桐母親直到現在還是無法面對,她已失去丈夫,而現在她更失去自己的兒子。」 

從兒子住院以來,從沒有探望過的她,明天會以怎?樣的心情踏醫院,沒有人能想像到。

但大家都知道她一定是鼓起畢生最大的勇氣來到,把兒子送走。
 

* * *

第二天早上,桐桐媽媽來到了醫院,她一直僵站在走廊,遙遙地遠望著病房,不願再踏前一步。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桐桐的媽媽,她的樣子看起來十分憔悴。一頭灰髮,臉上也怖滿了許多皺紋,看出她這些年來因桐桐的事而擔憂,掛心,甚至是煎熬,令人難以想像她這些年來是怎樣面對和承受公眾的壓力。 她一直站在走廊,雙目像是失去了焦點,一動也不動。仿佛這一切都是她的夢境,所有事都是一場夢並沒有發生過什麼悲劇,她仍然跟桐桐快樂地生活著。

 看到她絕望的神情,令大家都感到心酸,沒有人敢打破這一刻的寧靜。因為大家都知道按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直到洪承君走上前,打破這個僵局。 

「時間差不多了,妳要進去跟桐桐說些嗎?」 桐桐的媽媽聽到洪承君的話,她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搖頭示意不願意見他一面。看到她如此堅持,站在一旁的我再也忍不住開道:「妳真的不見桐桐最後一面嗎?他可是一直很想見妳……」 

我還沒有把話說完,就已經觸動到她的情緒,她開始變得歇斯底里起來,聲音有點哽咽地大喊起來:「妳懂什麼!妳什麼都不懂!妳怎麼會明白我的心情……」她像是一條緊繃的弦線,終於再也受不住,一直強忍著,一直掩蓋著的情緒爆發出來。 豆大的淚水脫眶而出,淚水止不住不停地流下來。 



「我拼命地去工作都是為了自己的兒子,為了他的醫藥費用,為了他可以治病,為了他可以繼續活下去……」

 「為什麼……他要寫信給特首要求要安樂死。為什麼他的信中寫得如此絕望……」

 「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他才會這樣做?是我沒有盡母親的責任,他才會這樣做嗎?這些年來我一直受盡旁人的指責,指我不配當一個母親,你們知道我的感受嗎?」 

「我是懷胎十月生他下來,辛辛苦苦地把他照顧到大,我怎麼不配!我怎麼沒有母親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