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第一層,拔舌地獄。

在一片看不到盡頭,遍佈乾涸血跡的腥臭大地上,立起了無數的木製行刑架子。

每個架子之上,幾乎都被綁上了一個罪人。

每一個罪人身邊,都圍攏著好幾名的行刑者。這些行刑者們,都是只有一塊破皮圍腰,皮紅肌瘦,秃頭尖嘴,頭頂長著兩隻肉角,樣貌非常醜陋的「夜叉」!

這些夜叉們雙手拿著鐵鉗,強行張開罪人的嘴巴,然後狠狠鉗著他們的舌頭,拼命拉扯拔出,把舌頭拉得老長老長!有些甚至可以拉到比手臂還長!



拉到極限之時,總是會聽到那驚心動魄的「啪」一聲!那鉗舌頭的夜叉往後滾到了老遠,然後帶著邪異的笑容爬起來,展示牠手中那根斷掉的罪舌,跟同伴們手舞足蹈起來!

舌頭斷掉的罪人,滿口鮮血,痛不欲生。不過這傷害只是暫時性的,因為他的舌頭不久就會長回來,傷口很快痊癒……

當舌頭長回來之後,夜叉們又再重覆牠們的工作……

所以在每一個罪刑架子的地上,總是堆著無數斷掉的舌頭!

夜叉們病態的笑聲,新鬼們的拼死掙扎,不肯就範的喊叫!斷了不知幾遍舌頭的老罪人們的絕望呻吟!舊木架崩壞倒塌之聲,新木架製作時的鎚打之聲……互相交織成恐怖的地獄背景音!



牛頭和馬面,正沒事站到一旁,閒聊等待著。

「偶爾出出遠差還是不錯的嘛!中陰間的差事雖然也很輕鬆,可是每天都是來來回回的接引新鬼,同一條陰司路,走上千次萬次,厭膩也很難免吧。」牛頭道。

「對,就當是奉旨偷偷懶也好的。」

「你在挖心地獄的那個姘頭怎麼了?」

「那個早沒有來往了吧?何況俺最近發了個小願,需要唸經三年,期間必需禁色,還有一年半才解禁呢。」



「唸經?就連你這樣的爛貨,也被那個地獄和尚荼毒到了?」牛頭有點不可思議。

「沒辦法啊,當時也是出差到無間地獄去,偶爾碰上祖師爺菩薩的例行講經會。一聽!就停不下來了。」

「俺倒是沒那緣份,一聽到和尚唸經就頭痛……你那個舊相好,俺弄到手來玩玩不介意吧?」

「她要是肯從你,我又能說甚麼。」

馬面鬼差有點心不在焉。

「你說那個周謙,真有可能是十惡不赦的大罪人嗎?」

「閻王爺判他下十八層地獄哩!他不是罪人還是甚麼?」

「可是他畢竟唸了二十多萬遍的《本願經》……中品功德不易修!而且閻王爺在公堂之上,不是沒有數說過他犯了甚麼罪嗎?這很不尋常啊!」



「或許是這廝犯罪太多,大王懶得說吧。畢竟閻王殿的公務越來越繁忙啊,功夫能省就省吧。」

聊著聊著,一名身穿皮甲,個子較壯的夜叉頭目,前來向二人敬禮。

「兩位鬼差大人!小將特來覆命,你們吩咐的特別用刑,已經做完了。」

夜叉頭目打了個響指。他身後有四名夜叉,各自抓著一個罪人的四肢,抬到牛頭馬面的身前,然後翻過來重重摔在地上。

那罪人滿面滿身都是血污。他雙手按著嘴巴,卷縮在地上,不住呻吟慘號。

「拔了多少次?」牛頭問道。

「回大人,一共拔斷三十六次。」



「那麼少?」

「大人哪!不是小的想要偷懶!而是此鬼有閻王令護身,就只限受刑三十六遍,再多咱們也拔不下去啊!」那夜叉頭目道:「此鬼本來是要直接下無間地獄的吧?在這兒受刑,本來就不合規矩……」

「哦?閻王令護身?」馬面想起來,閻王確實給了周謙一件護身之物。

「你懂甚麼?這也是閻王爺的命令,讓此人領受一下每一層地獄的痛苦!」牛頭揮了揮手,「沒你的事了!下去吧!」

夜叉頭目領命退下了。

「喂!走了!」牛頭踢了踢地上的周謙。

周謙粗喘著大氣。此時他的嘴巴和舌頭,都已重新長回來了,傷口完全癒合,可是經過持續的劇痛,他滿頭都是突起的青筋,面容扭曲,冷汗一層又一層的滲出來。

「我、我還活著啊……」周謙有點神智不清了。



畢竟周謙剛剛經歷了三十六次的拔舌之痛!每一次的拔斷舌頭,就等於是一次致死的痛苦!也就是說,他剛才已是連續死了三十六遍了!

「這是甚麼話?甚麼還活著?你死了!你死了!死了的人是不能再死的!不管你受了多重的傷,甚至是被撕成碎塊,都能夠重塑肉身,完全痊癒!拔掉了的舌頭,很快就長回來,再拔!地獄真正的痛苦之處,便在於不斷的重覆!看你還敢不敢說,死掉比活著更好!」

周謙只顧狂咳,咳出卡在喉嚨的血塊。

「這樣就受不了?這第一層拔舌地獄,還是最輕的!接下來的剪刀地獄,逐分逐吋的剪你手指,比拔舌還要痛苦十倍!給我起來!」

「可是……這是冤獄!我不應該受到這樣的對待!」

「你跟我們說又有用麼?我們也不過是奉命行事而已。」馬面聳了聳肩。

牛頭馬面硬是把周謙搭上了木枷,挾起來帶到第二層地獄去了。



這一路上,除了周謙之外,還是可以看到很多鬼差,在押送著囚犯前往各層地獄去受刑。他們有些是像周謙一樣,隻身被鬼差貼身押送,有些則是好幾個被繩子綁成一串,被牛頭馬面在前面拉扯著前行。

「鬼差大人,求求你們,你們想要對奴家怎麼樣都可以,可不可以偷偷把奴家藏起來,不去那血池地獄去報到!我這人天生最愛乾淨!不!我最怕就是見到血了!我才不要被丟到血池裏去!我不要!」

「牛、牛大哥,我很口渴……我的舌頭長回來後,就一直像被針刺般痛苦!我想要喝水!水!我不要再喝硫磺了!那股氣味我真的喝不下去!」

「格格格格格……我這是活該,這是活該,誰叫我弄人家的老婆啊……」

一路上,這些被押往受刑的罪犯,求饒的有之,想要逃命的有之,慚悔罪孽的有之,更多的是經過前一個地獄的受刑後,已變得瘋瘋顛顛的狂吼亂叫。

兩名鬼差拖著一個長髮披面的男子,迎面而來。

四名鬼差互相打著招呼。

「師兄,去哪?」

「剛從拔舌過來,現在去剪刀……」

「哦?很少有囚犯同時下這兩個地獄的!這傢伙犯了多少罪?總共有下多少層地獄?」

「我們十八層地獄全部都要去一遍,最後把他丟在無間地獄了事。」

「師兄真會說笑。」那鬼差壓根不信。

那長髮披面的男子一直瘋瘋顛顛地盯著周謙,盯得他渾身發毛。他走到周謙面前道:

「這位公子,你待會兒是不是要去石磨地獄啊?我就剛剛從哪兒刑滿出來的!我告訴公子你啊,被那大石磨輾磨肉身的感覺,會是多麼的恐怖和痛苦!而且磨完之後,肉身重塑得極之緩慢,我到現在,肚子還沒有合起來,沒走幾步,都要停下來把腸子塞回去……你看看我的腸子!看看啊!」

這鬼還扯著周謙的手臂,硬要讓他摸自己那還是肚腸露出的腹部!

「給我滾遠一點!」

馬面鬼差一下三叉戟,把那露腸鬼給挑到了老遠!

那兩名鬼差拖著那露腸鬼走了。

「周謙,你看著那露腸鬼,還會有毛骨悚然的感覺吧?我告訴你啊,只要多受幾遍刑之後,你也會變成了跟他一樣。走吧!」牛頭道。

周謙把這地獄眾生相都一一記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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