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間地獄。

阿鼻河大河彎。

押送周謙的牛頭鬼差,正在這河彎上釣魚。馬面則坐在旁邊,正在讀著一部經書,讀得有點累了,便放下書卷跟牛頭聊天。

「我說牛大哥啊,你的釣魚功夫,怎麼是越來越差了?上一次有魚上釣,到底是甚麼時候了?」馬面忍不住揶揄牛頭道。

「好像是十二年前吧。最近手氣是差了些……」牛頭淡淡地道,好像也覺得沒所謂似的。



「可是我看這河彎裏,不是有很多魚在游來游去嗎?好像幾乎隨手一撈,都能撈到幾條了!你也好歹在這兒釣了一百多年的魚了,最初幾年還好些,三不五時便有魚上釣的,可是到後來卻是每況越下了,如今竟然還十多年都釣不出一條魚來?這也太誇張了吧!」

「你也知道我們在這兒待了超過一百年了。這河彎裏還有甚麼魚,是我們還沒有吃膩的?尋常的魚,我根本都不想釣了!我現在的目標,就只有那最稀罕的奈落鯉!你要是隨手一撈便能撈出一條奈落鯉來,你就馬上跳下去給我撈啊!」

「奈落鯉啊!這真的是名符其實的地獄第一魚!不單那鮮美甘甜是一吃難忘,更是滋補強身的頂級補品!不過這百多年間,竟然也才釣到兩、三條!這也實在是太稀罕了!」

「可是值得啊!上一次釣到奈落鯉之後,我們各自吃了半條,不是都有了修為上的突破?只要給我再釣兩條,我的「黃牛訣」都可以突破到第四重了。」

「想不到我們這麼一等,便等了上百年啊……」



「對啊,我當了鬼差這麼久了,還從沒如此悠閒過……要是那個叫周謙的,繼續待在祖師爺菩薩那兒不出來,那我們還有得繼續釣下去呢。」

「不知道那位周公子是甚麼底細?祖師爺菩薩找他又有甚麼事了?最不尋常的是,祖師爺菩薩見了他後,這百多年來,竟然都沒有開過講經大會!自從祖師爺菩薩開始在無間地獄講經以來,這種事情有發生過嗎?」

「這老子都不管。祖師爺菩薩最好跟那周謙再聊久一些,好讓老子多釣幾尾大魚!要是能夠釣上那傳說中的奈落「祖」鯉!呵!那老子就真是一朝暴富了!」

「奈落祖鯉?呵,牛大哥,你的胃口好大啊,這種傳說中的遠古神物,你也妄想能夠釣得到嗎?就連這魚是不是早就絕種了,我們都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我很肯定這阿鼻河彎裏,就曾經有奈落祖鯉出現過!而且還是在不久之前!」



「難道你親眼見過?」

「我當然沒有親眼見過!可是第八獄那個最近幾百年才發迹的甚麼「嗤鼻諸候」,你有聽說過吧?」

「當然了!嗤鼻前輩是我們鬼差界的驕傲!他難得以我們鬼差的身份,爬到一方諸候的地位,是我等的典範也!」馬面景仰地道。

「那你知道他是怎麼發跡的嗎?」

「好像是有甚麼奇遇吧?那就不清楚了。」

「哼,我也是偶爾聽說回來的!據說在數百年前,他不知道走了甚麼運,正好給他拾到了某位大能者剛剛吃剩的一尾魚骨!據說這就是奈落祖鯉的魚骨!不過這祖鯉魚骨,據說沒有神器便不能煉化,他當然是吃不下的,可是魚骨之上,還黏著一點剩肉!他就憑著吃了這兩口剩肉,修為暴漲,鬼功大成!就連閻羅大王也對他另眼相看,封了一小塊地給他,讓他在第八獄成了一方諸候,從此自得自在,多逍遙啊!」

「原來你的野心,便是想要像那嗤鼻一般,妄想一朝暴富,當那地獄諸候去了!」

「這年頭,誰不想要出牛頭地呢?你也想要出馬頭地吧?」



「那我們還等甚麼?去拾人家吃剩的魚骨啊!」

「哪有這麼容易拾得到的!你沒看我這百多年來,沒事就在這河彎附近走來走去?就是想看看有沒有大能者那麼大方,竟然捨得把奈落祖鯉的魚骨都隨手丟掉!可是就是沒有啊!」

「那就只好乖乖的釣魚了。」馬面聳肩。

「這奈落祖鯉,不過是一兩口魚肉,便有如此奇效,要是能給老子釣上一條,呵呵呵……慢著!有動靜!」

「有魚上釣了?」

「不是!在林間!」牛頭甚至丟下了釣竿,凝神戒備起來。

馬面也感應到了來人,也不覺緊張起來。



即使在無間地獄裏,也有植物生長,甚至叢生成林。不過這些植物品種,跟人間遠遠不同,都是呼吸地獄死氣,噬食泥中污血穢物生長的地獄專有品種,當中不少都帶劇毒尖刺,甚至有些還會捕捉各種鬼物為食,就連被囚在此的罪犯,甚至鬼差都不放過。

牛頭馬面所發現的來人,似乎修為極高,高到了一個境界,就連地獄植物也有所畏懼,自行分出兩行道路,讓來人通過!

來人竟是一名年輕絕美的長髮女子。

這女子穿著一襲完全貼身的黑皮衣褲,讓姣好修長的身材表露無遺;其粉嫩精緻的面容上,掛著一抹天生的冷漠,陰冷的死氣。

這股氣質,竟然跟地獄道的氛圍,極之相配。

牛頭馬面見著來人,連忙笑臉哈腰,畢恭畢敬地迎了上去。

「奴才向幽魂郡主大人請安!」

「勞煩郡主大人親自找上奴才,請問有何吩咐?」



「你們……在釣魚嗎?」這名被稱呼為「幽魂郡主」的年輕女子,看了看擱在河邊的魚竿,冷冷地盯著兩名鬼差道。

牛頭馬面嚇得跪地求饒。

「郡主大人請息怒!且聽奴才解釋!我們在這兒釣魚,是有原因的!」

「奴才以性命發誓,我們並非故意偷懶!奴才雖然仍有差事在身,不過還在聽候下一步的指示,所以也不能隨意離開無間地獄!我們在這兒也實在無所事事,所以才以釣魚打發日子啊……」

幽魂郡主面無表情,也並不言語,嚇得牛頭馬面在心裏胡思亂想,越想越怕!他們心想,這位可是地獄道中名符其實的天之驕女,平時只是遠遠見過幾面,也沒有打過交道,對於這位郡主為人如何,也不過道聽途說過一些閒話,也不知幾分是真。

到了如今,才難得有機會跟這位郡主碰面,就被對方抓到了當場偷懶,也不知道這位郡主的脾氣好不好?會不會像她爹般喜怒無常?要是對方一個不爽,告發他們一項瀆職之罪,那他們就永遠不用想甚麼出牛頭地,出馬頭地了。

幽魂郡主從背後取出了一條黑色皮鞭!



她妙手一揮,「啪」的一聲,二十步以外的一塊方圓丈許的巨石,頓時被一分為二!

他們的心頓時一縮!心想要是這鞭子打在自身,恐怕就是灰飛湮滅的結果了!難道郡主大人真的生氣了?

幽魂郡主皮鞭再揮!

「郡主饒命啊!」牛頭馬面被嚇得抱頭求饒!

這一鞭,卻是落在了河水裏!

「嘩啦」一聲,一尾大魚,便被皮鞭纏住尾巴,給硬生生扯出水面,丟在兩名鬼差身前。那魚渾身銀鱗,魚身飽滿圓渾,而且極之生猛,在地上不住掙扎!

「奈落鯉!」

幽魂郡主連環揮動著皮鞭,其姿勢自然順暢,揚起的秀髮隨風飄逸,整個畫面極之優美。

沒過一盏茶時份,便抓到了五、六尾奈落鯉。

「這樣夠了嗎?」

幽魂郡主依然是那股冷冷的語氣和表情。

這牛頭馬面才弄清楚是甚麼回事!這位看起來冷冰冰的郡主,原來是想要送他們一個順水人情啊!真是看不出來!

「夠了夠了!這奈落鯉很是難抓,奴才恐怕再花數百年苦功,也釣不出這麼多!謝謝郡主賞賜!謝謝郡主賞賜!」

「郡主大恩大德,奴才永世不忘!」

牛頭馬面轉驚為喜,都感動得涕淚直流,不住叩首謝恩。在這地獄道裏,施刑受苦倒是看得多了,可是施恩呢?倒是一件極之稀罕的事了。

幽魂郡主面色有點不自在,她揮了揮手道:「行了。不過隨手為之,何足掛齒。」

「郡主大人有何吩咐!奴才定當赴湯蹈火,死而效已!」

「我只是奉爹之命,前來過問一下,你們押送的那位周謙周公子,目前的情況如何?為何在無間地獄耽誤了這麼久,還沒把他送回中陰間去,安排投胎?」

「回郡主!奴才只知道周公子去到祖師爺菩薩那兒後,就沒有出來過了!至於為何一見百年,這百年間他們在做甚麼,我等卻是一概不知!」

「據我聽爹所說,祖師爺菩薩不過是想要跟周公子下一盤棋,好作為他生前積累中品功德的果報。為何下一盤棋,需要上百年那麼久?」幽魂郡主道。

「而且更耐人尋味的是,祖師爺菩薩接見了周公子後,這百多年來,都沒有辦過講經大會了!」馬面道。

「怎麼可能!這講經大會,雖然沒有定期,可是大概每十年八載,便該有一次的!我可沒聽說過,之前有停辦過這麼久的!」

幽魂郡主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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