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回到校園頻道。今日同樣有我--校園DJ Gag Wong,陪伴您渡過午飯後的時光。現時氣溫19度,相對濕度98%。除了今天早上粗框男炸掉了化學室最後一個Bunsen burner之外,校園大致平靜。 

訓導主任鷹sir溫馨提提你,今日又有43名學生犯下71條校規。請同學繼續努力努力犯...不,自律遵守校規。 

感謝本頻道贊助商:霸王草本生髮水。 

想生髮?用霸王!用霸王!用霸王!想生髮?用霸王,鷹sir試過都讚好! 

現在時間是下午一時三十二分。 



人生故事,故事人生。在接下來的半小時裡,就讓我們一同啟程,在潮濕的一天出發。」
 


緊隨著Gag Wong充滿磁性的聲音,校園廣播徐徐奏起英國民謠綠袖子的音樂。我們才剛食完lunch回來,一進校門就聽到這首令人頭痛的公開試listening主題曲,Gag Wong你也實在太可惡了! 

心鈴嘆氣:「Gag Wong又在亂搞了。真不知道是哪個老師這麼「聰明」讓他做校園頻道的DJ。」 

我攤手說:「不管是誰,總之肯定不會是鷹sir。」 

身旁的Apple說: 「我覺得Gag Wong已經算好了。上星期粗框男主持校園頻道時我真想衝進直播室殺了他,說什麼玻色–愛因斯坦凝聚態...誰會想聽啊?真是的!」 



「那和粗框男相比的話,我也寧願讓Gag Wong主持啦... 」 我無奈地說。

我叫心鈴陪我去校務處拿通告。 


「不行。」Lemon小氣地拉著她:「心鈴要陪我們上去塔羅牌占卜,拿通告你自己去吧!」 

「又玩塔羅牌...」我沒好氣說:「難道妳們的人生就沒有其他更有意義的事嗎?」 

Apple和Lemon最近迷上了塔羅牌,還經常慫恿心鈴陪一起她們玩。 



她們也懶得理我,繼續慫恿心鈴:「我跟妳說,塔羅牌真的很準!我上次占到會有厄運,那天晚上就在廁所滑倒,差點就毀容!」Apple誇張地說。 

心鈴半信半疑:「不會吧...會不會只是巧合呀?」 

「還不止這樣。」Lemon眼角瞄著我:「就連阿一有沒有變心,都可以用塔羅牌占得到。」 

「我還聽說雙魚座的男生特別容易出軌。」Apple唯恐天下不亂的加了一句。 

心鈴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我。 

我大叫:「妳兩個不要妖言惑眾!我哪有變心啊!」 

Apple哼我說:「如果你是清白又有什麼好怕?」又跟心鈴她們說:「我們快上去啦,再拖就不夠時間每人占一次了!」 



我看著她們上樓梯的背影不禁搖頭。女人總是相信這些呃神騙鬼的玩意。不過她們走了我也樂得清靜,獨個悠閒地走向校務處。


自從空手道大賽結束後,又過了一個多星期。我在醫院住了三天就康服出院,醫生說我運氣好,如果當時那道猛烈的下劈的落點稍微偏向脊椎的話,就會有機會造成永久傷害,最嚴重甚至可能會癱瘓。這樣看來我還算是個大命的人。 


回到平靜的日子,我也跟著變得懶洋洋提不起勁。可能之前一直處於繃緊的狀態吧,現在突然放鬆了,有時午休時間聽著校園廣播不知不覺就睡著了。不過休息一下也許不是壞事,至少心鈴她是這樣說。 

然後還有就是每日依舊的課堂、同學之間的輕鬆瑣事...校園生活的節奏和中六剛剛開學時沒有什麼分別,儘管這半年我們已經歷過太多改變。 

前兩天放學去醫院覆診時,我和心鈴在醫院遇到凝媽媽。當時我們正要走進醫院,凝媽媽剛好從醫院裡出來,我們在大門遇個正著。 

「凝媽媽!」我們叫住她。 

「阿一,心鈴!」她看到我們之後驚喜地笑了:「好久沒見你們了。」 



「是啊!幾個月了吧?」我說。 

「你們怎麼來醫院了?」她問我們。 

我說:「我之前比賽受傷住了幾天醫院,現在回來覆診。」 

「傷得嚴重嗎?」她擔憂地皺著眉頭。 

「現在已經沒事了。」我說。 

心鈴用力拍我的背說:「不用擔心阿一啦,他身體壯得像牛一樣。對了,妳怎麼也來醫院了?」她問凝媽媽。 

凝媽媽回答說:「我也是回來覆診。上個月在這裡做了手術,今天回來檢查康復進度。」 

我們都很驚訝:「手術?發生什麼事了?」 



她說:「兩個月前有一天我突然心絞痛得厲害,送進醫院後才知道原來心血管一直都有問題。」 她苦笑說:「說起來還真是慚愧。這幾年一直忙於工作,都沒有顧好自己的身體,到發現問題時已經嚴重了,只好盡快排期做手術。」 

「啊...」 

說起來,上年中秋節唱k那次看到凝媽媽就已經頗為憔悴了。可能是工作太辛苦,積勞成疾吧。 

她又說:「我出事時剛好在廣州工作,那時候嚇死阿凝了。她趕來廣州的醫院,又要安排送我回香港。到我做手術和康服那段時間,所有事情都要她處理,這兩個月真是累壞她了。幸好手術很成功,現在我已經漸漸可以正常生活,至少能讓那個傻女放心了。」 

「是啊...」我和心鈴不禁對望了一眼。原來這段期間凝的家裡發生了這麼多事。還有凝懷孕的事,凝媽媽知道嗎?我們不敢肯定,說不定凝還在暪著她。

可能是見我們的臉色太沉重,凝媽媽轉移了話題。 


「對了,我聽阿凝說你們在一起了,是真的嗎?」 



我們羞澀地點頭。 

「太好了。」她微笑說:「凝媽媽衷心祝福你們!」 

「謝謝凝媽媽。」心鈴臉紅起來。 

凝媽媽繼續說:「從前我就覺得你們兩個很合襯,你們都是善良真誠的好孩子。阿凝對別人的防衛心很重,也是認識了你們之後才慢慢打開了心扉。」 她頓了一下,又說道:「別介意凝媽媽這樣問,其實你們和阿凝...是不是鬧不和了?」 

沒想到她會突然這樣問,我們一時不知怎麼回答。 

「雖然那個女沒有跟我說,但我多少還是察覺到一點點。」她平靜地說:「我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或者不應該說太多。我只想說阿凝是個不擅於表達的孩子,但我看得出她還是很在意你們的。」 

我們沉默地低著頭。 

她說:「哎啊,再說下去就會變成多管閒事的大人了。你們年輕人的世界,我還是不要管好了。」凝媽媽的笑容很溫煦。 

後來我們趕著去覆診,就和凝媽媽匆匆道別了。

自從中七 last day澤天離開學校之後,凝在校園裡就變得孤身隻影。不過曾經有幾次放學後我在課室的窗口望出去,看到凝走出校門之後繞到對面馬路的那棵樹後面,原來澤天在那裡等她。他們並肩而行,也好像沒有怎麼說話,卻充滿默契的感覺。 


至於我們和凝,雖然沒有太多的交流,但心裡那些負面的情緒已經消失了。現在碰到她也會互相點頭打招呼,有什麼需要傳話也會說上幾句。 

以後大概也會是這樣吧,我心想。 


校園廣播仍在播放著綠袖子。吳卓羲也來了校務處拿通告,後面跟著兩個傾慕他的學妹。 

「金田一,是你啊。」他看看我,漫不經心地說。 

我對他說:「吳卓羲,你還是走到哪裡都一堆狂蜂浪蝶嘛!打算什麼時候脫離浪子行列?」 

他還是那副不在意的招牌表情。 

「有什麼所謂?我喜歡怎樣就怎樣啊!」說完就一個完美轉身瀟灑離開。 

「好啦,你還是繼續當你的浪子吧。」 我在他背後豁然笑說。 

「對了。」 他回頭對我說:「思思好像有事找你。」


我回到一樓在走廊找到了思思,她正在和紫婷聊天,給了紫婷一袋東西。紫婷笑著說聲謝謝之後離開了。 


思思看到了我,不好意思地說道:「剛剛顧著和紫婷聊天,都不知道你來了。」 

「紫婷最近整個人好像開朗了不少呢。」我看著她的背影說。 

「對啊,其實是因為...」思思低聲對我說:「她好像正在談戀愛呢!」 

「真的?和誰呀?」我按捺不住好奇心。 

「你們班的阿軒啊。他們在劇團裡認識,校慶話劇之後有一段時間紫婷好像不太開心,那陣子阿軒經常開解她,後來他們就漸漸走近了。紫婷剛剛問我拿了做佈景道具時剩下的材料,說要做一些小手工,大概打算送給阿軒吧!」 

「原來如此,難怪阿軒最近都經常神神秘秘的。他人也不錯啊。」 

事實上,阿軒是我們班少數稱得上是「正常」的男生,至於其他人就...不予置評,哈哈! 

思思說:「他們好像進展得不錯,互相都有意思,大概就只差表白了。」 

我點點頭。在走過那些冤枉路之後,紫婷總算遇到了不錯的男生,也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對了,妳是不是有事找我?」我問思思。 

「嗯...其實應該說是我多管閒事了。」她有點不好意思:「我們到一邊再講吧。」


我們走出平台說話。原來思思要說的是關於凝寫給澤天那封信的事,也就是造成我們決裂的導火線。 


她說:「那封信我撿回來後保存一直著。但我總覺得這件事有點不妥,凝不像是會這樣做的人。我在想那封信會不會是其他人冒充凝寫的,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反正就是有這樣的疑惑。」 

我說:「其實這一點我也有想過。不過那確實是凝的字跡,雖然我不肯定冒充字跡可以有多像。況且後來的事也算印證了信的內容。」 

她說:「對...不過後來我還是把那張信紙拿了給她看,想向她證實一下。」 

「她有什麼反應?」 

「她看著信紙沉默了很久,然後默默點頭說「是,是我寫的...」。」 

「這樣啊。」對於這個答案,我並沒有太意外。 

「雖然是這樣的答案,但我覺得還是應該讓你知道。不好意思我又多管閒事了。」思思雙手合十道。 

「不用道歉啦。」我淡淡說:「無論如何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不是那麼重要了。活在當下就好。」 

「活在當下嗎?也對。」她點點頭。

我說:「雖然不是原本想像的那樣,但至少現在大家都過得不錯,不能強求太多了。以後的事就順其自然吧。」 


她忍不住笑了:「阿一,你說話怎麼像個看透世事的老頭子一樣?」 

「不會吧?我明明是青春少艾的年輕人啊!」 

她笑看著我不置可否;我倚著平台欄邊,抬頭仰望天空。午後的陽光驅散了空氣的濕度,籃球、排球在擁擠的操場上空拋物線飛過;人潮在lunch後開始回來,課室和走廊人來人往;校園頻道仍然在無止境地播放著綠袖子,我嚴重懷疑Gag Wong已經偷懶溜了出去,要不然就是在直播室睡著了。 

「又是一個平靜的下午呢!」我舒展筋骨說。 

「如果...」思思若有所思地說:「如果這就是劇本的落幕,你會有遺憾嗎?」 

我想起早上進課室剛好和凝在門口碰上時,彼此帶點尷尬的微笑。 

會有遺憾嗎?在經過這些事之後。 

「我也不知道。或者這樣也不錯,或者也只能這樣。」



放學後我和心鈴問勇叔借了水桶和抹布,準備打掃空手道室。 


用了半年的空手道室,地板的角落和儲物櫃已經積了不少塵埃,平時用完亂丟的器具散落一地。這兩個星期我聽醫生的吩咐暫停空手道的訓練,順便趁這個機會清理打掃一下道場。 

放下水桶我們就開始工作。將地上那些器具、還有儲物櫃內的東西清出來,逐個抹乾淨。這些拳套和手靶是開社時從澤天的道場拿過來用的,原本已經不算新,這半年又增加了很多歲月的痕跡。 

拳套的前端因為經常受到撞擊,藍色和紅色的塑膠塗層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包裹著海綿的白色線網;其中一個手靶在某次練習中被光仔當成流星鎚來甩,最後手靶的繫繩扯斷了,只剩下繩子的一邊吊在靶上。 

說起來,那個自大狂光仔看了我和澤天比賽的片段之後,竟然口出狂言說如果是他的話一定躲得過澤天的攻勢。看你回來之後我怎麼教訓你! 

不過...真的有很多回憶呢。不知道這批器具還能用多幾年,下次要換的時候大概我們都畢業了吧。


清理到一半時,心鈴從儲物櫃內拿出幾袋東西問我說:「阿一,這些東西是你的嗎?」 


「那是之前從家裡搬過來的。」 

過年前家裡大掃除,媽要我將沒用的東西清出來丟掉。那時我正值為心鈴的事情煩惱不已,為了應付媽就隨便將一堆東西搬到這裡,騰出家裡的空間。 

「這是相簿嗎?」她翻開一本相簿,看得津津有味:「哈哈,你小時候圓圓的,比現在可愛多了。」 

「這算稱讚嗎...」我沮喪地說。 

她好像又發現了什麼:「原來也有我們的照片呢!」 

我湊過去看,這本相簿幾乎是我小時候的照片,不過最尾兩頁也有我和心鈴的照片。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在中四那年,我剛剛買了數碼相機的時候。相片中我們身處一間壽司店裡,看到擺在桌上的「特色壽司」就知道這裡是傳說中的西九龍中心明將。 

心鈴受不了的表情說:「那時候我們在想什麼呀?為什麼要做傻事去食明將?」 

我說:「那陣子大家都說要去挑戰明將,人一世物一世嘛!加上幾十元任食壽司確實很吸引啊!」 

她哼一聲說:「你就當然無所謂,你那個胃吃什麼都沒有區別...」然後又指著其中一張照片說:「你看,這張相我在做什麼呀?」 

照片中我們兩個各拿起一碟壽司,準備好影相的樣子,但她的手卻在途中伸了出來。 

我說:「妳好像是想要叫凝過來,她是拿相機的人。」 

「啊!我記得了。那天是她生日吧?我想叫她過來一起自拍。」


看著照片心鈴突然笑說:「還記得
車站時鐘的暗號嗎?」 

「當然記得,車站時鐘就是那天我們在明將內的無聊發明吧?」我回憶道。 

當年東鐵的總站還在紅磡,從紅磡到羅湖剛好有12個站,我們就將這12個站當成時鐘的時針和分針。所以紅磡到九龍塘(第1個站和第3個站)代表一點十五分,旺角到火炭(第2個站和第6個站)就代表兩點半,如此類推。 

我說:「那時候我們兩個還比賽輪流出題,一個人講火車站,另一個人就要在5秒內講出對應的時間,答不出或者答錯了就算輸。懲罰就是要吃明將的大魔王紅豆軍艦。我還記得妳最後輸了又不認帳。」 

「我才沒有輸!」她瞪我說:「那時你說紅磡到羅湖,直譯不就是一點十二嗎?你又偏要說進位變成兩點,哪有這樣的!」 

「好啦...妳說什麼都對。」我無奈道。想起來,那些事真的是很無聊但又很好笑。 

那碟紅豆軍艦最後我們兩個都不肯吃。正當我們在苦惱要怎麼處理時,凝竟然無聲無色將紅豆軍艦夾起來吃了!嚇了我們一跳。我們連忙問凝有什麼感想,她緊閉眼睛將紅豆軍艦吞下,笑著說「真的很難吃」。 

還記得她當時狼狽又燦爛的笑容。那大概是我記憶之中,凝最生動的一個表情了。

「妳恨凝嗎?」我問心鈴。 


「曾經恨過,現在已經不恨了。」她平靜地說:「現在回想起來,讓澤天淡出我們的友誼只不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其實我又憑什麼去決定這段關係的發展? 我自以為很關心凝,到頭來我卻從沒有了解過她真正的想法。」 

她懷緬地看著她們兩人當日的合照。 

「有時候我也會想,以前的時光多快樂啊!如果可以一直不要變,一直停留在那些日子的話該有多好。為什麼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不能直到永遠,為什麼一定要變成這樣。是誰做錯了。怪我嗎?怪她嗎?多少個夜晚想了又想,到最後還是算了吧!也怪不了誰,有些事情反正它就是這樣了。」她略帶苦澀地說。 

回憶中泛起數不清的細小片段,懷念之情油然而生。 

「以後還有機會像從前那樣嗎?那些快樂的時光。」我問說。 

「如果可以的話...」心鈴有點失落,始終沒有說什麼。 

她合起相簿,重重拍在我的大腿上。 

「顧著和你聊天和看照片,現在都五點多了還沒開始打掃!」她抱怨說。 

「沒所謂啦,今天就先回家吧。明天再繼續,反正還有很多時間。」



我們走出空手道室下樓梯走向校門。準備離開的時候,一陣刺耳的鐘聲突然響遍校園。 


「怎麼了?火警演習嗎?」 心鈴摀著耳朵說。 

但下一秒鐘突然水聲大作,水花毫無預警的灑落在頭頂上,我們匆忙躲開。樓梯、走廊、雨天操場...大量的水不斷從天花板的消防花灑噴出來。 

我驚訝說:「難道真的火警了?」 

「不會吧?!」她瞪著眼。 

但也看不到哪裡有冒煙,到處都只是在灑水而已。

學校陷入一遍混亂,少數放學後留在校內的老師和學生紛紛跑出操場,大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壞了,一副驚惶失措的樣子。這時勇叔慌慌忙忙的在我們身邊跑過。 

「誤鳴啊!火警鐘誤鳴!」他拿著一串鑰匙奔跑。 

「真的嗎?」我們追在他後面問。 

「是誤鳴沒錯啦!」他喘著氣說:「學校的火警鐘,每年一遇到這種潮濕天氣就經常誤鳴,今次連灑水系統都失靈了。這次慘了,周圍都是水,之後要怎麼清理啊!」 

我們看著懊惱的勇叔匆匆跑走。

心鈴不可思議地說:「怎麼搞的,誤鳴竟然還灑水了!不過算了,反正也沒有我們的事,我們走吧。」 


「等一下!」我突然想起說:「空手道室的雜物剛才沒有收好,相簿都攤放在地上,這樣下去會被水淋濕。」 

那些珍貴的照片都沒有留底,不能再沖晒新的了。 

「啊!那我們快回去收好。」她說。 

我們左閃右避,躲開頭頂上的花灑走上樓梯,回到空手道室拯救相簿和其他東西。幸好那些東西剛好不在花灑底下,沒有被淋濕。但地面上的積水越來越多,這樣下去遲早會水浸,所以我們將地上的東西通通搬到儲物櫃上層。 

「行了,我們快走吧!這裡真是待不下去了。」心鈴皺眉。 

雖然我們上來的時候盡量躲開花灑,但還是無法避免濺濕了很多。我們在空手道室裡拿了一塊大帆布舉起來擋著在頭上,在走廊上緩緩走動。 

火警鐘聲還未停止,平時熟悉的學校被噪音和鋪天蓋地的灑水籠罩著,彷彿變成了另一個神祕的境域。


走到一樓前樓梯時,隱約看見前面走廊盡頭的另一邊樓梯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不是凝嗎? 

她踏著濕滑的樓梯,從樓上匆匆跑下來。 

「凝,不要急,只是誤鳴!」我們隔著走廊叫她。 

她看見我們了,向我們揮手。 

「誤鳴而已!」我們朝她大叫。 

但火警鐘和灑水的聲音完全蓋過了我們的聲音,她搖頭示意聽不到,一邊向我們急步走過來,在濕滑的地上差點滑倒。 

「小心啊,別跑...」心鈴聲音沙啞,小聲地說。她看著凝狼狽的身影,莫名紅了眼眶。 

她拋下帆布,在漫天水花中奔跑過去,撲向凝把她緊抱。 

凝先是一呆,接著也抱緊了心鈴。沒由來的雨水不斷在她們身上灑落,但重逢的激動蓋過所有顧慮。她們不顧一切緊緊相擁。 


這一刻,雨水、淚水,再也分不清楚。




我曾經想過,彼此心中的矛盾是要用多少言語去化解,要用多少時間去平息淡然,但原來這些都不重要。 


真正需要的就只是一刻觸動,喚起心底裡從未消失的,真摯的感情。 



終於,鐘聲停止了,灑水也停止了,校園的一切回歸平靜。 

心鈴伸手抹去凝臉龐上的水珠。 

「凝...妳知道嗎?我很想念妳,真的真的很想念妳。」 

凝哽咽得說不出話,把臉埋在心鈴的肩;心鈴淚光閃爍。 

心鈴說:「過去的事都算了,都不要再追究了。我們再也不要不理對方了,好嗎?」 

凝含著淚點頭:「好...我們還是跟以前一樣,永遠都是最好的朋友。」 

她們再一次相擁,在雨過天青的走廊上。 



我們哭過笑過。 

我們一起經歷了很多。 

我們因彼此而感動。 

時光一去不返,幾多往事沒法停留;但深藏在內心中真摯的情感可以定格在某個時刻,靜靜等待某一刻被喚醒,然後在未來的每一天一起創造更多美好的時光。 

沒有遺憾了。真的。 

這是我所能期盼的,最好的結局了。





一人從課室走出來,鞋子濺起水花的聲音敲響了走廊,引起我們的注意。 


是紫婷。 

她低著頭,水珠沿頭髮末梢徐徐滴落。 

「紫婷,原來妳也沒走嗎?」我對她露出笑容:「剛剛只是火警鐘誤嗚而已,現在好像已經好了,不過弄得大家都濕透了!」 

然而她沒有回應,目光呆滯神情木然。凝上前關心她說:「妳還好吧?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了...全都沒有了...」她喃喃自語。 

「啊...」凝像是明白了:「妳做給阿軒手工卡片...淋濕了嗎?」 

她整個人失魂落魄。 

「全都沒有了...又是這樣...為什麼每次都是這樣...」 

凝安慰她說:「別擔心,我陪妳一起重新做過吧。就算遲一點送給阿軒,他都一定不會介意的。」 

紫婷抬起頭看著凝,彷彿現在才發現眼前的她。她喃喃自語:「一定是這樣...」 

「紫婷,妳想說什麼?」凝困惑的看著她。 

「都是因為妳!」 

她忽然提起手臂夾住凝的頸,發了瘋似的將她往後拖。 

「妳做什麼?!」心鈴喝止她。 

「你們別過來!」紫婷激動地說,一邊把手從衣袖裡伸出來,拿著一把美工界刀架在凝的頸子上!

我們驚訝地看著紫婷,一時不敢輕舉妄動,怕她傷害了凝。我們和凝對望,凝露出不解的神色,似乎也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樣做,但也只好配合她,緩緩跟著後退。 


凝試圖安撫她,溫柔地說:「妳別激動。有很多解決辦法,不需要這樣的。」 

紫婷勒住凝的手臂往後一抽,凝痛苦地咳了幾聲。 

「妳別說話!一切都是妳害的!」 她歇斯底里地說。 

心鈴激動地說:「明明只是因為誤鳴灑水才弄濕了妳的卡片,怎麼可能是凝的錯?而且是凝將妳從壞人手中救出來的,妳怎麼能這樣對她!」 

「救我?她憑什麼救我?都是因為她...」她看著凝陰森地說:「為什麼妳可以一次又一次得到幸福?為什麼他都從沒有將我放在眼內?就因為妳長得比我漂亮嗎?」 她指著自己的右邊臉頰說:「妳看...看啊!我臉上那個討厭的污點都已經被我弄走了,但還是沒有人喜歡我...大家都討厭我...」 

她崩潰地流下了眼淚。

我說:「怎麼可能?大家都很關心妳呀,沒有人討厭妳。而且阿軒也很在意妳,為了陪妳連他最喜歡的籃球也沒去打。」 


「都是騙人的...沒有人會喜歡我的。」 她絕望地搖頭,忽然又神經質地勒緊凝的頸子。 

「不要!」 心鈴的聲音在顫抖:「妳先放開凝好不好?求妳了。」 

紫婷又忽然冷笑,對心鈴說 :「妳還扮什麼好姊妹!妳們兩個早就鬧翻了吧?那封信就是為了讓妳看清楚她的真面目!虧妳還一直那麼維護她!」 

心鈴困惑地看著紫婷:「什麼?那封信...是妳放在澤天 locker的?」 

紫婷驕傲地點頭,嘴角微微上翹。 

「原來是妳。」凝嘆氣。 

什麼?那封信不是凝寫的嗎?怎麼會這樣?究竟......

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問題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勸服紫婷,拯救凝脫離險境。其他一切以後再說。 


我對她說:「紫婷,妳聽我說。還記得當年我們坐在隔壁的時候嗎?那時候妳對我很好,對大家都很好,所有人都很喜歡妳...」 

她冷冷的打斷我:「不要再跟我說以前的事了,我不想聽。」 

「好...不說以前的事。」 我小心翼翼地說:「我們知道妳有苦衷,妳現在放下界刀,我們都不會怪妳的。我認識的妳是一個很善良的人,妳不會忍心傷害凝的。」 

「不,你錯了。」 她決絕地搖頭,一手將凝夾緊,用界刀在她的頸側慢慢割出一道淺痕,刀鋒劃過之處鮮血一滴滴滲出。 

我和心鈴看得目瞪口呆。 

她瘋了。她真的瘋了! 

「為什麼這個世界這麼不公平?像妳這樣天生有一副漂亮的臉蛋多好,不用擔心被人討厭,不用怕被人看不起。而我呢?我得到了什麼?」她痴狂的眼神看著凝,幽幽地說:「不過已經不要緊了,我得不到的東西妳不會得到...」 

她在凝的頸上劃出又一道血痕;凝閉上眼睛默默承受,鮮血與她蒼白的臉的對比驚心動魄。我們和她們相隔一段距離僵持著,極之焦急卻又毫沒辦法。


忽然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紫婷神經質地回頭看。 

就在這一刻鬆懈,凝一手緊抓著紫婷拿界刀的手,另一隻手楔進她放鬆的手臂之間,企圖向外掙脫。紫婷一驚,反射性地向後拉,卻被地上的積水滑倒,扯著凝一同跌倒,兩人摔倒的重量壓在凝身上。 


一聲慘叫在走廊迴盪。 


我衝上前撲在地上制服紫婷。心鈴過去抱著凝想把她扶起,卻發現她全身癱軟無力。 

「凝!妳怎麼了?別嚇我...」心鈴急得快哭出來。 

「救我...」 

凝輕蠕動嘴唇,但卻氣若游絲;她神色慌亂,眼裡充滿了恐懼與無助。 

「妳不用怕,我現在就送妳去醫院!」心鈴抱著她。 

但她又漸漸回復了平靜的神情,雙眼迷離地看著心鈴,嘴角勾起了一絲蒼白的微笑。 

心鈴流下了眼淚:「不要...別這樣...」 



勇叔從樓梯匆匆趕來。 

我向他大叫。 

「叫救護車!有人受傷了!快啊!」 


第四十三章 <時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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