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者,七年過去了。 

到了啟程的一天。 



最後一天回去金泉交接工作,跟共事三年的同事道別一番之後,正式告別了這裡的工作生涯。我踏出公司,在馬路旁邊招手截了一架的士。 

「麻煩去啟道書院。」 



還未來得及關上車門,司機就像香港腳發作一樣踩油開車。我驚魂未定,心想這司機可能想趁收工前多載幾轉吧。 

司機大哥一手扭軚,一邊啟動閒聊模式:「啟道書院?我聽聞這間學校龍蛇混雜,那些學生一個二個都是惡霸,橫行霸道。以前有個同行因為車費問題跟他們爭吵,被他們二話不說拖下車打到頭破血流!」 

「這麼可怕?」我隨便應道。 

「對呀!」司機大哥誇張的語氣說:「不只他們,那一帶附近的都不是善男信女,我們平時都不太敢去那邊兜客。」他又說:「就前幾個月而已!這間啟道書院附近有兩批人馬大打出手,聽說又動刀又動槍的,搞到區內人心惶惶。到最近才好像平息了一點。」他一副洞悉世事的語氣對我嘆說:「唉!現在的年輕人只會惹事生非,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你說對吧?」 

我笑而不語。 



他見我不說話,有點害怕地從倒後鏡看看我:「先生,你該不會是...」 

「別擔心,我當然不是那裡的學生。」我笑說,他聽了才安心繼續開車。


七年時間說短不短,我已從當初那個不諳世事的學生變成了精明的上班族,畢業照上那容顏的青澀也褪去了不少。 


當年從母校畢業之後,我修讀高級文憑,畢業後輾轉來到了這間外貿公司做市場策劃,一做就是三年。這幾年一路走來經歷過不少高低跌宕、人事變遷,也有過困難的時候,但憑著一點堅持總算熬過了那些難關。一切都穩定下來,人生漸漸步入了軌道。 

不過這樣的生活即將改變。 



近年公司積極拓展海外市場,派員工長駐海外分公司,我將會被派往溫哥華。今天是我最後一天在香港上班的日子。 

一收到這個消息,Apple和Lemon就說要搞一個farewell party歡送我。照我看歡送什麼的都是藉口,其實她們只是想找個機會飲酒作樂罷了!哈哈,雖然我也是不介意啦!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去接一個人,確認一件事。 

「今天好塞車啊。」我看著連綿的車龍不禁嘀咕。 

「天文台說今晚會掛8號風球嘛!現在全世界都趕著回家。」司機大哥說。 

「這樣塞下去也不是辦法...」我看看錶。唉,再拖下去她又會怪我遲到了。 

最後我叫司機在路邊放下我。我決定用最原始而又最有效率的交通工具--雙腳。




我一邊跑,拉下恤衫的領帶解開頸喉鈕。 


想不到今時今日,我還要像當年讀書那樣跑回學校...幸好我的體能沒有衰退。 

為了不讓囂張的光仔得逞,這幾年我一直堅持努力不懈的鍛鍊,無論力量和技術都有所進境。現在我已經是公認的高手了,即使光仔那傢伙從日本回來,也休想可以打得嬴我,哈哈! 

跑了九條街,啟道書院終於近在眼前。離遠已看到穿著套裝的心鈴站在學校旁的街上,突然一群人殺出來將她重重包圍。 

我心中一悸。 

難道是上次的事件餘波未了? 

但當看清楚那些人之後,就鬆了一口氣。 



「Miss Lai,我們來送妳了!」包圍的學生對她說。 

沒錯。眼前這班「兇神惡煞」的學生口中的班主任Miss Lai,正是心鈴。 


兩年前從教院畢業,作為教育界新鮮人,心鈴一腳踏進了這間學校。 

應徵時校長毫不猶豫請了她,原因是沒有人願意來這裡教書。啟道書院惡名昭彰,在教育界有「手術室」的稱號。意思是被推進去開刀,不死也剩半條人命。 

欺凌同學不在話下,就連毆打老師也是家常便飯,曾經在這裡教書的老師幾乎沒一個能夠全身而退,像她這樣的例子更是前無古人。 

當初她被分派到全校最惡劣的班級,擔任班主任兼數學老師。 

第一天走進課室她二話不說,當著所有人面前一腳把教師桌劈開兩半,拋下第一句話對這班牛鬼蛇神下了戰帖。 



「你們當中誰打得嬴我,我可以滿足他一個要求,什麼都可以;但是輸了的人要反過來滿足我一個要求。也是一樣,什麼都可以。」

那天開始,啟道書院徹底變天了。 



這短短兩年裡心鈴徹底改變了這班學生。雖然他們依舊喜歡打打殺殺,但卻比以前有正義感,不再欺負弱小、作奸犯科;他們變得見義勇為,路見不平還會拔刀相助,間中扶阿婆過馬路。 

至於剛才司機口中所說,幾個月前附近發生的那場打鬥,當中的內情沒有人比我們更清楚。因為整件事的起因,正是心鈴。 

話說心鈴的出現將很多學生導回正途,同時也搞亂了區內惡勢力的秩序。那些背後的人物本來利用學生進行販毒、援交等各種不法勾當,從中獲取暴利;但最近越來越少學生願意受他們唆擺,甚至諸多阻撓,令區內的地下交易幾近停擺。 

財路受阻,那些惡人將矛頭指向影響了他們的心鈴,於是派人在放學的路上伏擊她;心鈴被眾多惡漢持刀包圍仍頑強抵抗,憑著反應和速度在伏擊中逃脫,只受了一點輕傷。 

當時正值放學時間,不少人在校門外目睹事件的經過,一時混亂的信息在學生之間不斷傳播。他們誤以為心鈴被那些惡人抓走了,群起前往對方地盤營救時雙方起了衝突。 



心鈴得悉後立刻和我從醫院趕去,當時他們已經大打出手,場面一片混亂,驚險連連。最後我們用盡方法牽制那些惡人,阻止了一場血戰,掩護學生全身而退。 

當時那些驚心動魄的場面,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這次事件的後續引起了軒然大波,迫使警方肅清附近的一些惡勢力。最近風波平息了,學生們不再受到威脅,心鈴也終於放心跟我離開香港。 


臨行前心鈴叮囑他們:「你們要聽新班主任的話,不要趁我不在時作反!還有,好好讀書不要偷懶!」 

「知道啦Miss Lai。」他們同聲應道。 

「Miss Lai,這番說話妳今日已經講第5次了。」其中一人說。 

「講十萬次我還是要講!」心鈴嚴肅地說。 

「Miss Lai,妳什麼時候會回來探我們呀?」金毛儀問她。 

「很難說,可能隨時會回來突擊檢查。到時誰再計錯圓面積我就殺了他!」心鈴恐嚇他們。 

金毛儀立刻賣口乖說:「Miss Lai這麼愛我們,又怎會捨得殺我們呢?Miss Lai一個打十個,又這麼漂亮,我有妳一半就好了!」 

「妳呀,不知什麼時候學會了口甜舌滑。」心鈴沒好氣笑說。 

看金毛儀現在精靈伶俐的樣子,實在很難想像當初的她曾經吸毒、援交、自甘墮落。 

她又對心鈴說:「Miss Lai,不如妳不要走啦!最多我們乖一點,以後不惹妳生氣。」 

「不行,Miss Lai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心鈴板起臉說:「總之你們乖乖讀書,我有時間就會回來看你們。」 

金毛儀失望地應了一聲。

「對了,陳子俊呢?他在哪裡?」心鈴問他們。 


「剛才見他自己一個在天台。我跟他說妳要走了,他應了一聲又繼續抽煙。」金毛儀說道。 

「是嗎?」心鈴皺眉。 

金毛儀哼聲說:「他只是扮瀟灑而已,其實根本最捨不得Miss Lai的人就是他。如果他不在意妳,上次以為妳被抓走時,他就不會第一時間衝去跟那些人拼命了。」 

說起這件事,心鈴神色變得凝重。她鄭重地說:「你們都不是小孩了,以後不要再這麼衝動行事,我不是每次都能及時出現幫你們的。」 

他們都低頭沒有作聲。每次提起那次事件,心鈴總是心情複雜。一方面她不希望這班學生冒險受到傷害,但另一方面她也很清楚如果換轉是當年的我們,也會做同樣的事。 

「Miss Lai,妳放心去加拿大吧,不用擔心我們。」阿言對她說:「那些腐敗的人,總以為靠著利益和恐懼就可以令我們屈服,就像他們當初那樣。」他輕蔑地笑了一聲:「我已經看透了他們的把戲,就算他們來找麻煩,我們也不會再害怕了。」 

在眾多學生之中,阿言的個性最為沉穩,經過上次一役之後他更受到其他人的信賴。有他的冷靜判斷作緩衝,相信他們不會受衝動累事。 

心鈴告誡他們:「Miss Lai只能幫你們到這裡,以後你們要好自為之。外面的人看不起你,你就更加要為自己爭口氣,要所有人都對你改觀。」 

他們紛紛點頭應允。 

阿言的眼裡流露著不一樣的熱切:「我不只要所有人對我改觀。總有一天,我會做一件事,將這個世界嚇一跳。」 

將來有一天他們也許會走出社會,面對現實的殘酷考驗;但也可能這些曾經從墮落中走回來的年輕人,反而會更珍惜保存他們那顆赤子之心。


颱風逼近,陣風吹過揚起樹葉塵埃。校門外的街道一片蕭索,只剩下心鈴和這班學生道別。 


「好啦,我要走了。」心鈴說道。 

「Miss Lai,一路順風!」學生們對她揮手。 

「快要打風了,你們通通給我回家,別在街上流連。」她用命令的語氣趕他們走,目送他們離開。 

我看著她看著那些青春的身影。 

心鈴還是那麼漂亮,和當年相比減退了一點稚氣,增添了幾分女性的嫵媚。這樣的她,即使朝夕相對仍是百看不厭。 

「這班馬騮,總是叫人擔心。」她眼神帶著一絲落寞。 

「不捨得他們嗎?」我說。 

「有一點吧。」她嘆氣說:「誰知哪天他們又會胡亂闖禍。」 

沉默了一會我說:「如果真的放不下他們就留下吧,我自己一個去溫哥華也可以。」 

我言不由衷,但這確實是一個選項。 

從最初的敵意對抗到後來融洽相處甚至出生入死,這兩年心鈴和這班學生的深厚感情,我很清楚不是這麼輕易可以放得下。 

更何況,她本來就沒有義務放棄一切跟我走。 

「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我屏息等待她的答案。幾秒鐘的沉默就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她面無表情看著我,語氣冷峻:「你去了溫哥華,我在香港,那我們怎麼辦?」 

我呆住了,一時語塞。 

她狠狠捏我的鼻子。 

「別發夢了!我才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那邊消遙快活溝鬼妹!」她刁蠻地說道,眼裡沒有一絲猶豫。 

我喜出望外,抱起她在無人的街頭轉圈,飄逸的髮絲隨風飛揚。 

「黎心鈴!跟我一起走,天邊海角都不要分開,好不好?」 

她真摯地點頭,甜美的笑容一如往昔。



山雨欲來,風雲變色。 
港島半山區。 

我和心鈴趕在暴風雨來臨前抵達別墅。在花園的閘門外按鈴後,電動大閘徐徐開啟。從對講機傳來的吵鬧聲音聽得出屋內的Party已經開始了。 

這橦位於半山的別墅寬敞豪華,光是花園就有幾千呎。涼亭、私人泳池、網球場一應俱全,精緻的石板鋪墊著從花園通往大屋的小路。別墅居高臨下,視野超越山腳下一眾摩天大廈的高度,遠眺維港兩岸景色。 

而這間豪宅的主人,正是Lemon。 

還記得當年空手道社去大嶼山集訓,晚上大家傾心事時她笑說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嫁個有錢人,從此當少奶奶,沒想到還真的夢想成真了。 

Lemon和她的老公在大學ocamp裡認識。他們拍拖後Lemon才知道他家底雄厚,在海外有上百億家族生意,像這樣的豪宅在香港隨隨便便也超過十棟。他比Lemon小兩歲,是家中幼子;自小受家裡保護,養尊處優。原本被家人送去英國讀書,卻因為不習慣那邊的生活而回港讀大學,在ocamp那幾天就和組媽Lemon擦出了火花。 

原以為入豪門難過登天,誰知男方的家人沒有反對他們交往,還十分喜歡她。後來才知道原來他們一家篤信風水命理,家族御用風水師算出Lemon是他們的貴人,娶她進門會帶旺全家。 

於是誤打誤撞之下Lemon就嫁入了豪門,晉身上流社會,每天過著優哉游哉的少奶奶生活。我們常常虧她說打開電視會看到她出現在六合彩攪珠裡,挽著Chanel手袋坐在攪珠機旁邊當監場嘉賓。 

這橦別墅是老爺奶奶送給她的結婚禮物,不過她平時和老爺奶奶一起住在淺水灣的大宅,只會偶爾來這邊開party。


我們推開別墅華麗的大門,Lemon剛好從旁邊的酒窖走出來。她一身貴氣打扮,樣子倒沒有太大改變,但嫁入了豪門之後整天散發著慵懶的氣息。 


「你們太慢了!大家等你們兩個主角很久了。」她一開口就抱怨道。 

「真是辛苦妳了名媛少奶奶!」我揶揄她說:「但我怎麼不覺得妳有等我們的意思呢?」我指著她手上那杯82年Lafite。 

她笑著揮揮手:「哎呀!別那麼小氣啦,邊飲邊等嘛!大家都到齊了,就只差你們。」 

這時客廳傳來Apple 的聲音:「心鈴,妳來了!快來陪我飲,今晚我們不醉無歸!」 

她腳步浮浮走到玄關,身上還穿著上班的制服,顯然是放工直接趕過來。 


Apple 現在的工作是商場的客戶服務大使,負責坐在商場詢問處指引客人去廁所、戲院、買奶粉諸如此類。除了這份正職之外,她還在網上拍片教人化妝,憑著化腐朽為神奇的「易容術」打出一片天,現在她的channel也有過萬subscribers。 

不過她的志向是效法好姊妹Lemon,找個好碼頭一世無憂。這幾年Lemon也幫她介紹了不少富家子弟,不過始終沒有什麼進展。 

「怎麼啦?這次又被哪位公子哥兒拋棄,搞到要借酒澆愁?」心鈴問她。 

「遊艇大王蕭公子。」lemon代她回答。 

「蕭公子?上次不是蔡公子嗎?又換畫了?」Apple每隔幾個月就有新目標,我們都早已見怪不怪。 

「蕭公子是真愛,但他已經三日沒覆我whatsapp了...」Apple哭喪著臉說。 

「但之前和蔡公子在一起時,妳也說他是真愛啊...」心鈴無奈地說。 

她激動地搖心鈴的肩:「妳信我,這次不同,這次真的不同!我們是真愛,他應該只是太忙才沒有時間覆我...」 

「好啦好啦。真愛,是真愛!我們進去繼續飲。」Lemon安慰她說,一邊走向客廳叫道:「各位,主角終於來了!」

我們走進客廳看到大家。小二、粗框男...想不到就連思思和吳卓羲都在。 


「今晚好齊人啊!」我不禁說。 

粗框男身穿恤衫西褲坐在長吧枱一角,手指不斷掃過平板電腦上複雜的衛星雲圖。 

「你們走運了。強烈熱帶氣旋的螺旋雨帶正在越過山脊,再加上雲層受到垂直擾動觸發降雨。再遲3分鐘進來,你們就變落湯雞了。」他用預言家的口吻說道。 

「粗框男,你好囉嗦,難怪一直沒有女朋友。」心鈴一句正中他的要害。 

他漲紅了臉:「我才沒空拍拖,我還要實行我的鴻圖大計。」 

小二從廚房捧出酒水和生蠔,向我們打招呼:「為一哥和心鈴姐貴人出門招風雨,我想你們這次去溫哥華的旅程應該會很順利。」 

「希望啦!」我對他說:「我聽說今年空手道班又多收了十幾個學生,你接手之後道場做得愈來愈有聲有色了。」 

「都是全靠為一哥和心鈴姐打下的名聲。」小二謙虛地說。他和以前一樣,還是這麼彬彬有禮。 

「對了,你們什麼時候會回香港?」他說道:「以後道場的發展我還是想問你們的意見。」 

「什麼時候回來真的很難說。但不要緊,我相信你的判斷,你認為對的事就放膽去做吧。」我拍拍他的肩:「以後道場和細貓就交給你了。」 


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小二已是大學生了。今非昔比,現在的他已經是個高大俊朗、充滿陽光活力的大男孩,也是學校裡的風頭躉。他自然流露著一份自信,和當年那個戰戰兢兢的豆釘判若兩人。 

空手道改變了他。憑著比任何人都刻苦的鍛練,他逐步超越那些資質比他好的人,在新一輩當中出類拔萃,成為了空手道界的耀眼新星。論速度和力量,他早已不在我之下;難得的是他沒有因而變得浮躁自大,一直保持著謙虛和耿直的性格,深受同門愛戴,新生們都特別喜歡向這位親切的師兄討教。 

幾年前我將母校的空手道班放手給他打理,道場在他的帶領之下比從前更壯大了。 

小二是個值得信賴的人。我和心鈴要去溫哥華,老爸退休後又和媽長期出國遊歷,我將家裡的細貓也交托給他照顧了。


至於粗框男,他沒有成為我們所想像,披上實驗室白袍的科學家。 


雖然擁有生化工程碩士學位,他畢業後卻投身地產行業,在某間地產當地產經紀,過著朝十晚十的生活。他經常向我們抱怨,說香港這個只剩下地產和金融的地方容納不了他這種人才,害他鬱鬱不得志。 

有一次我和心鈴放假踩單車經過科學園時遇到他,我們還以為他終於進軍科學界,但原來他是在附近推銷豪宅樓盤,剛好經過這裡而已。 

當時三十幾度的大熱天,一身西裝的他汗流浹背。 

「總有一天,我會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實驗室。」他看著科學園的大金蛋這樣說。 

最近他花費多年心血的著作「運動科學理論」終於出版了,還要多得Lemon這個幕後金主(Lemon:「他整天埋怨出版社不肯幫他出書,聽到我都煩了!」)。聽說成功出書的他雄心壯志,正在籌備下一本書「運動科學理論2:論交感神經在高強度運動中的調控與應用」,被 Lemon知道肯定又要翻白眼了。 

不過有時我會想,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將那些奇怪的科學名詞掛在嘴邊的話,我們反而會不習慣吧!


我望向另一邊的沙發,思思正和吳卓羲聊天;她見我們進來,
微笑向我們打招呼。 

「阿一,心鈴,最近好嗎?」她站起來對我們說。近年她轉戴隱形眼鏡,留了一頭優雅的短髮,給人感覺成熟了不少。 

「還是老樣子啦,行得走得,不過不失!聽說你們劇團又有新劇上演,什麼時候寫個型男角色找我演?」我開玩笑說。 

她莞爾一笑。 

思思延續了她中學時代的興趣,成為舞台劇的編劇和導演。幾年前一個導演偶然看到她編導的話劇片段,看中了她和吳卓羲的潛質,發掘他們進劇團。現在她是戲劇界的新晉導演,清新的校園風格別樹一幟,吸引了很多對舞台劇不感興趣的年輕人走進劇院。 

她和吳卓羲一個編導、一個主演,二人在舞台上合作無間。今年吳卓羲更踏足電影界拍了兩部電影--不用說,英俊瀟灑的他又再次迷倒萬千少女、師奶和阿婆,被封為新一代男神。 

他撓著腳,雙手伸長撘在沙發椅背上對我說:「演戲這種事情很講天分的。金田一我看你還是算了吧,演型男這些重任就交給我這種專業人士來做。」 

我把臉轉看他,露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咦?吳卓羲,是你嗎?沒見一陣子怎麼又變帥了?差點都不認得你了。幸好你討人厭的特色一點也沒變。繼續保持下去,下屆金像獎得主就是你了!」 

他哼笑一聲,滿不在乎的樣子。我們照舊喜歡互相挖苦對方。


畢業七年,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各有各忙,難得有這樣的聚會。 


寒暄一番之後,主人家Lemon舉起酒杯說:「來!我們祝阿一和心鈴一路順風!」 

大家準備乾杯時,突然聽到屋外奇怪的聲音。 

「那是什麼聲音?」 

我們豎起耳朵。 

風雨交加的屋外傳來一陣轟隆轟隆的聲音,由遠至近,卻不像是雷聲。我們從大廳的玻璃望出花園,那低沉的轟隆聲伴隨著一道巨大的黑影。看真一點,原來是一架電單車正在快速衝向我們。電單車上的車手身穿黑色雨衣,看不清容貌,但夾帶著強大的氣勢,來者不善! 

「那是什麼人?」Apple嚇得酒也醒了。 

「那人是怎麼闖進來的?」Lemon驚慌地說。 

「難道是你們的仇家找到這裡來?」思思看我和心鈴,她知道我們前陣子惹上黑社會的事。 

我搖頭沒有頭緒。 

我們嚴陣以待,電單車快要逼近時卻被花園裡的一顆大石絆倒,車手被拋出整個人向前飛,撞到玻璃幕門上。我們八個人眼睜睜看著那張印在玻璃門上扭曲了的臉。 

所有人都嘆了口氣。 

「果然,全宇宙只有這傢伙才會用這麼白痴的方式出場...」我打開玻璃幕門,他一頭掉了進來。 


宇宙最強白痴----光仔駕到。


他搖搖腦袋站起來,又充滿了鬥志。 

「我剛收到消息就即時趕回來,幸好趕得及!」他指著我高聲叫嚷說:「金田一,我們的決鬥還未解決,你竟然想逃走?!」 

聽到光仔說我想逃走,我當堂嚇一跳,然後得啖笑。 

「我逃走?分明是你被日本妹迷到團團轉,一直賴在日本不肯回來。」 

光仔沒有理會我,帥氣地喊出開場白。 

「宮本武藏是我偶像,暴走族和小混混拜我為師,山口組四大護法都不是我對手; 

女高中生看到我的英姿害羞得掉頭走,AV星探三顧草廬找我出道,就連神之手指加藤鷹都自愧不如! 

我光仔打遍天下無敵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人稱東京都華Dee,今日就要和你決一死戰。 

金田一,覚悟しろ!」 


電光火石之間、光仔正要飛撲向我之際,心鈴一腳就將他踹進泳池裡。 

「別剛回來就亂打人啊!」她撓起手不滿地說。 

光仔從水底冒出來朝她大叫:「這是男子漢之間的決鬥,你女人不要插手!」 

心鈴怒氣沖沖:「什麼叫女人不要插手,我就是要插手!還有,心怡那筆帳我都未跟你算。」她質問光仔:「你是不是還在跟她糾纏不清?」 

「講清楚!是她糾纏我,不是我糾纏她。」光仔反駁道:「不要破壞我的形象!我的形象是浪子、單身型男、寂寞高手!」 

「我管你浪不浪子,總之心怡還Hi別搞她,不然我殺了你!」心鈴兇狠地說。 

「唉,心怡說得沒錯...妳真是越來越潑辣了,難為金田一還受得了妳。」光仔搖頭嘆息道。 

說完光仔馬上溜跑,心鈴暴跳如雷追著他。 

「死光仔!我現在就殺了你!」 

光仔跳進泳池裡,潑起池水攻擊心鈴。 

「龜波氣功!」 「機械人大炮!」 「究極.水.龍.捲!!!」 

心鈴縱身跳入泳池發炮還擊。 

「死光仔!」「說我潑辣!」「去.死.啦!!!」 

大家看著他們一邊潑水一邊大吼大叫笑翻了,所有人都跳進池裡來個大混戰。 

我們拋下煩憂,無視身後暴風吹襲的維港;渾然忘我,沐浴在青春的狂風暴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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