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雙手緊執冰錐,橫向高舉,迎擋著以雷霆之勢砍來的大刀。四周風雪橫飛,要穩定身子已很勉強,不能隨心所欲行動,再加上需要保護身後的咖啡,雅克根本沒有閃避的餘地,只能迎擋。

而穩佔著優勢的艾倫,大刀在手何其霸道,根本不在乎對手是擋是避,他只需要把眼前的一切都砍成兩截就可以了。

大刀砍落在冰錐上。

雅克頓時感到一股異常劇烈的撞擊力,他的雙手虎口頓時撕裂般痛,雙膝一彎幾乎跪倒在雪地上,很勉強才能穩住身形。

屬性相剋的定律顯現出來了。



由於這冰錐是一把火系的暗器,是以雅克剛才是以火系的魔力灌注其中,硬擋水系的大刀。水系先天是抑壓著火系的,水火交鋒,水淹火的強勢便馬上顯現。

艾倫這一刀的破壞力得到加乘,而雅克冰錐的防禦力則打了個七折左右。

大刀和冰錐的第一回合交鋒,大刀明顯佔盡優勢。

兩把兵器的動作已完全靜止下來,不過卻還未有分開之意。實則第二回合的交鋒已經開始,是較量魔力的持久戰。

兩人拼命把自身魔力灌注到武器之上,企圖壓倒對方。在充滿水元素的自然環境下,再加上屬性相克,這一回合對水系的艾倫可謂極之有利。



不過艾倫似乎沒有及時把握他所享有的優勢。此時此刻,他似乎失去了集中力。

他感到迷惑。

眼前這個對手並不算太強,剛才一記交鋒,明顯感到他的實力跟自己有所距離,甚至連那個祭出水牆術的蒙面人也比不上……

只是那種弱勢的感覺,並不只是魔力水平差距做成的。

艾倫根本無法相信另外一個可能性。



而現在這比拼魔力的持久戰中,他最關心的並不是自己佔據著的大好優勢。他不斷試探,反覆驗證那個自己無法相信的事實。

“火系魔力?”

眼前這個蒙面人,剛才就曾在自己面前使出過威力不錯的水螺旋術,理應是個不折不扣的水系魔法師,但如今他透過冰錐輸出的魔力,卻竟然是完全相反的火系屬性?

根據他在聖心所學到的基本魔法原理,一個人不可能同時是水系和火系屬性的。雖然多屬性的能力者是存在的,但是同時擁有兩種相剋的屬性,卻是不可能的!

所以艾倫絕對不會猜想,這蒙面人會同時擁有水系和火系的能力。唯一的解釋是他極之隱敝地使用了火系魔法卷軸。

魔法卷軸儲藏的魔力有限,是以這持久戰絕對不可能持久,這是艾倫堅定的想法。

然而這個猜想很快就落空了。

因為在大刀和冰錐的相交爭戰裏,正漸漸由冰錐的火系魔力佔著上風!



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對方輸出的火系魔力,最少是自己的兩、三倍!這種近乎變態的海量魔力,絕不可能是從魔法卷軸而來的。

蒙面人雙臂的顫抖漸漸加劇,似乎已漸漸撐不住了,艾倫想。而就在此時,他感到手上的大刀正漸漸往下移動,似乎正開始壓過冰錐的反抗了。

艾倫正自得意,但又似乎看到了不妥的地方。

他的大刀是正漸漸往下壓去沒錯,可是那蒙面人和冰錐卻沒有動過。

艾倫發現蒙面人嘴角微牽,似乎正在笑著。他順著雅克的目光看去,才發現原來佔著上風的,早己不是自己了。

冰錐竟然在漸漸融解著他的大刀,錐身已沒入了刀身達三、四公分了!

艾倫心裏突然生出一股懼怕感,緊繃的精神一時渙散過來,魔力輸出中斷。雅克發現有機可乘,狠狠淬煉了一下靈魂深處的那點天火。



那冰錐頓時祭出一道火柱,大刀的刀身迅速溶解著。雅克大喝一聲,使勁一揮,直接把大刀從橫劈斷。

艾倫被雅克的反擊震得連連倒退,仍緊握著的半截大刀被震得高高舉起,整個身體露出了毫無防備的空檔。

一直躲在雅克身後的咖啡,以其鬼魅般的身影竄上前來,忍著痛以扭傷的雙手揮出短刀,直指艾倫的腹部。

不過這艾倫突然身影一薄,竟在完全失去平衡的難看姿勢下,橫身乘著一陣狂風,半飄半竄地閃過了咖啡的攻擊。

眼看艾倫又再隱沒在雪暴中時,殺得性起的雅克當然不肯放過他。他再一次淬煉體內的天火,把強大而近乎無限的天火之力透過冰錐輸出。

“休想走!”

冰錐的尖端,竟然像火炎噴射器般爆射出一串極高溫的白色火炎,而且乘著亂風狂竄,霎眼間便把眼前變成一片火海,雪暴變成火炎暴風,把好一大片雪地融解成雪水……

甚至連凍土冰晶也受到了影響,嘩啦啦地流下表面融解的雪水。



跟雅克非常接近的咖啡,則及時退後了幾步,避開了最高溫的火源,再連續祭出好幾層的水牆術,才勉強把溫度降低到她可忍受的程度。

這天火爆發可是一發不可收拾。雅克體內壓抑已久的天火本性,在此刻得到了徹底的解放,他感到身體以及心靈都無比舒暢,甚至油然生起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感動。

在雅克眼裏早已沒了艾倫,變成了純粹的發洩,為了發洩呆在這冰天雪地超過一個月的壓抑,雖然他大部份時間都用天火取暖作弊,但四周被又濕又冷的雪包圍的感覺,實在是不適合他。

良久之後,天火的爆發漸漸止息。

筋疲力盡的雅克滿臉都是汗水,他長嘆一聲跌坐在地上,脫下頭套,急促地喘著氣。

同樣汗得濕透的咖啡,也忍不住撕脫那黏濕的頭套,解掉扎起來的長髮,稍為整理一下儀容後,才有點害怕地試著接近雅克。

因為在雅克周圍,原本積滿了雪的地面,如今已變成了冒煙的焦土。



確認鞋子能夠承受焦土的高溫後,菲兒才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拍了拍雅克的肩膀。

“雖然已預計到你的火系能力會比水系要強,但如今看來,還是大大低估你了。”她蹲下來看著雅克,發現他仍處於半休克的脫力狀態,整個人有點茫然。

她取出了手帕,溫柔地替他抹去了臉上的汗水。

雅克盯著眼前一片焦土,他也為自己剛才的爆發感到震驚。“這艾倫……死得連渣都不剩了嗎?”

“……不要想太多,在參與這試煉之前,每位試煉者應已做好了會死亡的心理準備。”咖啡安慰雅克。但其實她心裏也多少有點不舒服,因為這次試煉到目前為止,不管是帝京還是聖心陣營,雖然鬥得激烈,但卻還未故意開過殺戒。

認真想起來,艾倫和他們只是各自代表著所屬的勢力而戰,在試煉過程裏雙方也使了不少詭計謀算,要認真算起來的話,也沒有哪一方是純粹的惡人而另一方卻是純潔無瑕的正義代表。

艾倫本人的實力,也是值得尊敬的。要是讓他繼續成長下去,將來也不失為一個在洛芙大陸響噹噹的名字。

如果可以的話,能夠擊敗他而不取他的性命,會是比較好的結局。不過在當時戰鬥至如此激烈的情況下,要是艾倫站在勝方,他又會不會憐惜自己和雅克的性命?

“……我覺得,感覺很不真實……”雅克盯著手上仍在冒煙的冰錐。

“呵,小子的實戰經驗還是不足。”甘度夫道,“有沒有把對手殺死,自己怎麼會不知道?”

殺人的經驗,雅克也是有的。他所殺的第一個人,正是在瑪莎拉遺跡裏對他苦苦相逼的夏普祭司。

至今他還很清晰地記得,用連續水球術把對手肚子撐破的那一刻。除了內心受到一股強烈震撼之外,對手生命遭抹殺的一刻,似乎也會隱隱釋出某一種的精神能量。

雅克回想起剛才的天火爆發,他親眼目睹艾倫的身影被火炎吞沒。可是他卻沒有感覺到那種抹殺一個生命的不適感。

艾倫好像只不過是消失了般。

四周的風雪仍然刮得非常猛烈,天火爆發燒出來的焦土也差不多再度覆滿了雪。

“雅克,你懷疑艾倫剛才躲過了嗎?”菲兒問道。

雅克點頭。

“……不是沒有可能。”菲兒也凝重的點了點頭,“而且他擁有特殊技能,要是他隱藏在這雪暴裏,我們不可能感覺得到。”

她最擔心的是,艾倫企圖裝死,待他們取得了原水之後,再在他們歸途時來個出奇不意的突襲。

畢竟目前試煉已來到了真正的最後階段,誰也不想因為大意而功虧一簣。

“我真的無法確認對方是不是死了。”他搖頭道,“我只是隱約覺得,這個人好像已經完全消失了似的。”

“既然感覺不靈,那就動身去找證據吧。”甘度夫道。

“要是艾倫死了,我們必需找到他的遺骸,要是沒死,我們也要把他找出來,把他制伏。”菲兒道,“爭取時間分頭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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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仍然搞不清楚是甚麼回事。從那握著冰錐的蒙面人竟然使出火系魔力開始,他就感到戰況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不過他擁有在這雪暴環境下的絕對優勢。

即使對方擁有無數超高階的火系魔法卷軸,甚或他是個超乎自己想像的高階火系戰士,艾倫也認為自己仍有機會取勝。

因為“水”剋“火”,乃是天地最基本的原理。

在這充盈著水元素的環境,加上他那無視風雪阻力的特殊能力,只要持續打游擊戰的話,對方的火系魔力終究有衰竭的一刻。

然而他等不到這一刻。

即使眼看著心愛的大刀被對方的冰錐溶解,艾倫也不認為勝負已分,只要他再次隱沒在雪暴之中,他就穩佔不敗,戰鬥的主動權仍握在手裏。

然而在退卻之際,他突然感覺到背後傳來一股可怕的熱氣。當他轉過頭來察看時,便已被那霸道至極的火炎爆風吞沒。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死亡是多麼的接近。可是還早。

這並不是艾倫第一次遇上生死關頭,他有經驗,知道該怎麼掙扎求存。

犧牲一條手臂吧。

他一直往後退卻,使盡渾身解數,總算給他脫離了火炎爆風的範圍。不過還不夠,不能讓對方抓到尾巴,是以他咬牙以手中斷刀,劈掉那燒焦冒煙的左臂,綁在背後,然後以冰晶凍住傷口止血,確保雪地沒留下痕跡後,遠遠的繞了個大圈子。

他把畢生修煉蓄養的魔力全數耗盡,最後當他近乎虛脫的停步下來時,他剛好就繞到在雅克和咖啡兩人的背後,距離約五十公尺以外。

艾倫終於看到兩人的真面目。

“趁機會休息吧。待會讓他們取得原水,得意忘形時,就輪到我來個大反撲了。”艾倫心想。

而就在此刻,他突然感到自己仍在劇烈跳動著的心臟,消失了。

艾倫低頭一看,他看到了自己的心臟,正在冒著熱氣,仍在鮮活的跳動著。他的心臟,正抓在某人的掌心裏。

那隻手,正是從艾倫的背部穿胸而出的。

一隻骷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