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寧靜而漆黑的孤寂環境下,雅克的感覺變得特別敏銳。他感覺到那金幣之山的沉重,那是一股無比的執著,似乎已轉化成某種禁制的力量,壓制著這金山底下的某種異常陰寒,邪異之物。
  
“這金幣之山……是個魔法陣?”
  
“這是我畢生最得意的發明,慾望轉移卷軸。”桑尼的表情開始亢奮起來。
  
周遭的魔法元素波動起來,雅克驀然抬頭一看,發現這小屋子的頂部,竟密密麻麻地飄浮著無數的卷軸。
  
這卷軸從桑尼的靈魂之海不斷抽取能量,然後透過金幣之山作為媒介,鎮壓著下面的某物。
  


“所以,為了鎮壓著自己的罪孽,我必需要保持著極端的貪婪,對金錢的無比渴望,作為這卷軸的永動能量。”
  
“為了懲罰自己過去的貪婪,所以必需讓自己變得更加貪婪?”雅克大皺眉頭,“這簡直是……荒謬。”
  
“對,很荒謬。哈哈哈……我已經不可救藥了,我已注定要荒謬下去,直至世界的終結。”桑尼瘋狂地笑著,“你知道嗎?除了貪婪的慾望之外,這禁制魔法陣還需要另一種重要的材料,以維持運轉……你知道那是甚麼嗎?”
  
房子外的景色又再變天了,雅克頓時感到背後涼涼的。
  
“這就是……這屋子前面埋滿了死人的原因嗎?”
  


“哈哈哈哈……血!唯有無辜者的鮮血,才能夠稍為安撫那兩個亡靈的憤怒!”桑尼叫喊道,“我說過,聽我老太婆說的故事,要以生命為代價。現在是收取的時候了。”
  
頓時,浮在屋頂的所有卷軸,同時閃出強烈的邪異的光芒。
  
那金幣之山,緩緩浮起,那無數金幣開始高速旋轉,在房子裏刮起了金幣的風暴!
  
雅克提起了鬥氣鎧甲,雙臂護著頭臉。胡亂狂刮的金幣風暴“鏗鏗鏗”地打擊著雅克,都被鬥鎧給輕易反彈過來。
  
這根本不是對方的攻擊重點。
  


雅克注意到,本來那金山鎮壓著的地底,已成一個漆黑詭異的洞穴。
  
那洞穴,閃著兩雙流著血淚的眼睛。
  
“吼!”
  
兩頭已是半腐爛的女性喪屍,突然撲向雅克!她們跟之前那些在屋子前面出現的喪屍明顯不同,除了蠻力大得嚇人,其沖天之怨氣,更是無法抵抗的精神攻擊!
  
饒是雅克的精神力屬於變態級別,也不禁被震撼了一下,幸得他及時咬緊牙關支撐,才免於剎那崩潰的危險。
  
“極光之盾!”
  
一道漫著七色光華的厚重冰盾,垂直擋在雅克面前。兩頭女喪屍狂吼撲來,兩雙尖利的爪子直插進極光之盾裏,已是插了個對穿,冰盾表面隨即裂痕滿佈。
  
“吼吼!!”兩頭女喪屍瘋狂嘶叫,兩隻子爪猛地攻擊著冰盾,終於“轟”地一聲巨響,冰盾爆裂成碎片四處飛射。


  
雅克絲毫沒有猶疑,把身上鬥鎧提升到了第八階,鬥氣旋夾帶著冰塵術的閃閃亮光。
  
“鑽石星塵!”
  
雅克狠狠的揮出一拳,八階鬥氣混合著冰塵術的複合攻擊,正面衝擊著正要撲來的兩頭女喪屍,鑽石星塵令她們的體表頓時結上一層薄冰,動作頓時變得極之遲緩。
  
要是遇上普通的七、八階人類對手,這一記鑽石星塵已足以令他們進入極端低溫的假死狀態,奈何對手是喪屍,只能做成遲緩的效果。
  
而且這遲緩的有效時間還很短暫,只見那兩頭女屍瘋狂的掙扎著,“鏗鏗鏘鏘”的一陣碎裂聲,體表的薄冰已被甩掉。
  
“再來!鑽石星塵!三連擊!”對雅克來說,魔力鬥氣之類幾近是無限的,想也不用想,就是連續施出三次同樣的招數,把冰結遲緩效果增強三倍。
  
眼看著那兩頭女屍已冰結得看不清樣子,雅克估摸著可以爭取到半分鐘左右,便頓時收歛起水系鬥氣,轉換成火系。
  


這轉換幾乎花不到一秒。
  
他拔出了瑪莎拉之劍,雙手高高舉起,然後自靈魂深處淬煉天火!
  
瑪莎拉之劍火光雀起,一道近兩條大腿粗細的火柱衝天而起,目標直指著屋頂那堆散漫著邪異光芒的卷軸!
  
頓時整個房頂火光衝天,極之灼熱的深紅火光,正猛烈地燃燒著,破壞著這堆密密麻麻的卷軸。只是這次也沒那麼容易,那些卷軸所散發的邪異光芒,也能稍稍抗拒著天火的來襲,是以燃燒的速度,十分緩慢。
  
而那兩頭被冰結了的女喪屍,又開始蠢蠢欲動,似乎隨時都能突破這遲緩效果!
  
“又是這種討厭的火炎!”桑尼兩手高高一拋,又把大堆卷軸送到屋頂增幅力量,然後再取出幾張質感完全不同的卷軸,替自己加持了好幾個力量增幅。
  
桑尼抓起一把椅子,然後便朝著雅克頭上砸來。
  
這把椅子,竟也抵得住一把不錯的兵器。這是桑尼故意隱藏的殺著。


  
這一下用卷軸催谷而成的近戰攻擊,竟也有七、八階的威力!
  
雅克突然轉過頭來,盯著桑尼。
  
在這一秒之間,他渾身的氣質轉變之快,難以形容。
  
似乎突然之間,那道暗紅火柱突然消失不見。
  
而幾乎同時間地,一個小小的風系亂流術出現,丟了在桑尼腳邊,使她失去了平衡,那把椅子僅僅擦過了雅克。她止不住前衝的步伐,就直撞到那兩頭女喪屍的身上,把她們的冰結都給撞散了。
  
雅克的屬性又馬上轉變成火系。
  
瑪莎拉之劍再次祭出火柱,這次的勢頭更為霸道,雅克連連暴喝,終在連續催谷了五次之後,轟的一聲,那屋頂上多達百枚卷軸,全被剎那間燒成了灰燼。
  


那道火柱直接轟在屋頂上,只見那屋頂閃出各種顏色的光芒,似乎是一個又一個的防禦結界均被攻破,那屋頂上的瓦片,實際上是用以保護屋頂的魔法卷軸,紛紛爆碎失效,最終其防禦力低於臨界點,被那天火之柱一口氣轟了個通頂!
  
那小屋沒了屋頂支撐,四面單薄的牆壁,同時向外倒塌,仿似四片被強行剝開的水果皮似的。
  
四周漸漸回復了寧靜。
  
屋子已不存在,幾個人物就赤裸裸的站在這卡里巴拉林地的偏遠角落,受著月光的洗禮。這一帶地上散落著無數的錢幣,為數達天文數字,如今已屬無主。
  
雅克收起了瑪莎拉之劍。
  
他知道,戰鬥已經結束。
  
兩頭女喪屍緊緊地抓著桑尼,分別在她耳邊以讓人毛骨悚然的低語呢喃著。
  
至於桑尼,她一下子蒼老了好幾十歲,其執著的貪婪之念已完全崩潰。她一直以來所極力迴避的過去的罪孽,如今都一股腦地湧出來了。
  
“放、放過我……”桑尼哀求著雅克道,“快點……把我殺了,我死了之後,我所剩下的所有卷軸,都是你的……”
  
雅克盯視著那兩頭女喪屍,認真聽著她們那鑽入心靡的呢喃。
  
他皺了皺眉,低嘆,搖頭。
  
“其實,你又為何不願意放過你自己?你知道,你那兩個好姊妹,這麼多年來亟欲衝破這金幣之山結界,其實是想要跟你說甚麼嗎?”
  
“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
  
雅克沒理會桑尼的抗拒,他張開血紅之眼,釋出兩個元素隔絕的真空圓球,包裹著兩具女喪屍。
  
那兩具腐爛不堪的屍體,在切斷了外界的所有能量來源後,頓時變得異常脆弱,漸漸化成飛灰。
  
只剩下兩道殘存著思念的靈魂碎片,在那絕對真空裏緩緩飄蕩。
  
這兩道數百年來均無法被超渡的亡魂,終究還是到了消散的一刻。在這最後的一瞬間,她們的呢喃變回一般人類可以聽得懂的語言。
  
這兩道亡魂漸漸幻化成她們在生前的模樣,她們的臉上,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不住湧出的淚水,以及溫柔的言語。
  
“我們原諒你,原諒你,桑尼……”
  
“請不要再繼續下去了,你已經錯得夠多了,夠累了,也是時候好好休息了……桑尼……”
  
這兩句說話不住重覆著,隨著清晨的來臨,漸漸變得微弱,最後只剩下似有若無的回聲,在這空蕩的林地裏迴旋。
  
那兩位被綑綁了無數年月的無辜女子,至今終於得到了解脫。
  
而桑尼也得到了重生。
  
她那衰老不堪的身軀,軟垂在地,已經完全沒有生命的氣息。這已經操勞了數百年的肉體,如今快速腐爛,僅幾分鐘內就只剩下骨頭,而骨頭仍繼續著肉眼可見的風化,最後地上就只剩下三條完全一樣的項鍊。
  
這大概是曾經情同姊妹的三人,見證著這份友誼的紀念品。
  
在雅克面前,站著的是一位相當漂亮的年輕女子,氣質空靈脫俗,尤其一雙眼睛清澈無垢,仿似能夠直視人心。
  
那年輕女子彎下腰來,拾起地上那三條項鍊,用來綑起她那一把長長的咖啡色卷髮。
  
“你是……桑尼?”雅克試著問道。
  
她直盯著雅克的臉,也不回答,只是大膽地靠近著他,然後挽著他的臂膀,把整個身子緊緊地貼著他。
  
“我這重新得來的生命,是你給予的。我以後也會跟著你,直至把欠你的情都還清為止。”桑尼道,“首先,讓我成為你的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