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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阿儀……你……你點會係到架?」我邊抓床邊的深藍色牛仔褲,慌亂得很。「你等我一陣。」
  出現在我面前的,竟然是多年的好友 — 阿儀。她不高不矮,有香港女孩常見的身高,平時會為自己打扮一下,樣子也算中上。抱歉,我們生存了這麼多年,也不應該叫女孩了。她是個活潑好動的女孩,很會為自己打算,也經常到外地旅行,早幾年畢業不久,就去英國享受工作假期。我與她從小認識,也曾經歷像旁人說的那種「友達之上,戀人未滿」,不過大家都知道對方不可能,就像幾年前「洪永城與黃翠如」的熱話一樣。自從各自上不同大學後,見面和交談的時間少了,自然生疏了,然而還是有一見如故的感覺。
  「我唔等得啦!我搵你搵左好耐!」停!沒有大家想像的那種關係!她只是順帶看了看手錶。
  「唔係……有咩事?」我看她面色有點難看,卻也帶點欣喜,雙眼卻難早被疲憊掩埋。
  「你係到就好。」她忽然略帶嗚咽的說。
  「發生左咩事?」我看她時喜時悲,摸不著頭腦。「係喎,點解你都係呢個世界?」我想伸手輕撫她。
  「唔好行過蒞,我未知副作用。」她一動不動,說了這句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哦,好……好……咁你同我講發生咩事。」我就像以往那樣,該又要安慰她了。
  「阿晨,你千祈唔好同人透露任何嘢。」她說。
  「哦,好呀,我唔講。咁你可以講?」我仍摸不著頭腦。


  「你唔好同人講啲乜嘢,我唔想你死。」她嘗試冷靜地說。
  「吓?」我笑了笑,顯示我的不解和困惑。
  「小心啲,呢到好危險。」她說。
  「哦,我知。我會小心,暫時都OK。」我跟她說。「呀,係。你睇下我準備左啲乜?嗱,呢件衫我準備左好耐架啦,畢業之後剩係著過一次咋;呢個背囊我都買左好耐架啦,係咪未見過我揹呢?嘻嘻,未到最後關頭係唔會揹佢架!重有個方型水樽,要重出江湖啦哈哈……」我逐一跟她介紹我出門的準備。
  「夠鐘啦,小心啲,好快會見到你……」她看著我微微一笑,然後慢慢、慢慢地消失了。
 
  眼花?妄想症?睡眠不足?她在我面前消失了,是一個人,在我面前像粒子化般消失。
  「阿儀?阿儀?」我像個傻子在跟四面牆說話。
  一輪莫名其妙的擾攘,我終於穿好衣服,慣常地踏出房間,到廁所去整理儀容。
  慣常地踏出房間?竟然可以如常走到廁所,難道這門沒有機關了嗎?我再次來回進出房門,真的不像之前那樣,被傳送到其他地方。


  「肯定有古怪……出蒞啦!」我對著空氣喊了一聲,幻想忽然會有像比卡超一樣的東西跳出來。
  結果當然是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我只好繼續整理儀容,好久也沒有如此認真整理自己。這……真的是兩年前的我嗎?我對住鏡子,仍然不太敢看自己。不對……這不再是兩年前的我。
  「我,係我。一定要堅持落去。人地覺得我唔得,我就要做到畀佢地睇;一定要信自己,信自己做得到!要同自己講一定得,我重要返去(現實),重要話畀人知我嘅創作!」雖然這番說話也不知道在幾年間,跟自己說了多少遍,但今日說起來格外有信心……希望……會為我增加多點生存意志吧。
  我,要出門了。
  「叮叮。」電話訊息響起,螢幕亮起。
  「咩蒞?」「痴線……」我衝口而出,這句快要變為我的口頭禪了。
  「我話我要出門唧,唔使真係話我知呀嘛……」我看見的,是一個網絡地圖,與一個藍點,顯示我所在的位置。
  「你果然監視緊我。」我又跟空氣說話,不對,是「Big Brother」。
  「你唔好同我講,我真係係到玩緊飢餓遊戲?」這時候,我已經像如常般出門,毫無阻礙。
  「叮叮。」


  可是,我要到哪裡?我根本不知道。
 
  「Hi, Auntie.」我是真的跟鄰居黃太打招呼。
  「……」黃太說。
  不錯,她沒有說話。我想她大概不認得我,又或是藐視我,因此我也不多說了,繼續走自己的路。
  我決定先回到那個通道,至少那裡可以傳送到第二個地點,不用自己苦惱,也可能遇到阿凱、阿儀他們。
  走左回程的路上,總想著有點說不出的奇怪和恐懼……每當有風吹過,我就回頭望望,可是都只不過是如常的路人、汽車和巴士,毫無特別。
  「叮叮。」電話又響起了提示聲。
  一開螢幕,果然這藍點是我現在的位置,而這個「APP」我從沒見過,也從沒下載,不知道是如何出現在手機裡。
  而新出現的,是一個紅點。標誌的是…….大埔綜合大樓?那不就是街市,我前往的地方嗎?
  「哦,原來係GTA。」我已分不清楚到底現在是飢餓遊戲、有個Big Brother,還是GTA;也搞不清楚它到底是知道我想去,還是它想我去那裡。但我不管,從來都是走自己想走的路。
  突然,我停了下來。只因想通了一件事情:為什麼我總是覺得氣氛怪怪的……身旁經過的路人都對我不瞅不睬,連望我一眼的也沒有,難道我隱了形?剛才我就像怪人般穿著睡衣,從風槽跳下……可是,那些嬸嬸阿姨,連一個反應也沒有……繼續擺賣和討論……那些路人、看更……連一個眼神也沒有。
  想到這裡,忽然笑了一笑,覺得我在通道裡哭真的是太傻了。都不知道為了這幾年的人生,偷偷哭了多少次,卻還是沒狠心「解決」問題,那麼哭來就沒意義了。那也罷了,要是真的隱形了也沒什麼不好,像我這種一早已像隱青的人,本來就跟不存在差不多。
  我邊走邊按手機,除了此突然出現的「軟件」和無法通話外,也沒什麼怪異之處。不過……這樣的手機還有用處嗎?手機還是要傍身,覺得悶就把它拿在手中,隨便看看、隨便按幾個APP,打發時間也應該可以吧。
  「唔好意思。」低頭時,我幾乎撞到一個路人,是個中年大叔。他站在我的面前,良久不動,眼神飄忽,估計他看不到我但聽到聲音,被我嚇到了吧。


 
  「唔好意思。」我從他身旁經過,先不理會手機,雙手放下,準備離開,右手不小心跟他碰了一下。
  走了十多步,忽然有種感覺。回頭一看,那個大叔似乎在跟蹤我。我就當他想回頭走走,先觀察再算。
  「唔好意思,阿叔你想點?」再走多了十多步,他還是朝著我的方向走來。我忍不住,直接問他。
  「……」大叔沒有回應,只是停在我面前,狠狠地瞪住我。
  「你見到我?」我問。
  他沒有說話,我也不再理會他,繼續往街市的方向急步走去。回頭一看,他竟也急步追近,而且看起來越來越生氣。
  「你點解要跟住我?」我問。
  他沒有說話,越走越近,雙手一提。他就像那種在遊戲中遇到,在你面前打一個「!」,然後迫你跟他做些什麼;又像恐怖片中出現,會一手把你抓住,然後抓死,把我的身體吃掉……
  結論只有一個:「走!」,我拔腿就跑。
  豈料他見狀,也追起來。
  「唔好意思。」我回頭看時,不小心碰到一位阿姨。
  「連師奶都追住我,係咪痴線!」她呆站了幾秒,也加入了追逐我的行列。
  之後我左閃右避,只要身體不碰上別人,那他們就會繼續視而不見……視而不見什麼時候變了件好事?
  不過……那都是後話,只因在我了解到這個「BUG」之前,早又碰上好幾個路人,他們已像蜜蜂般追趕我。


  「放過我啦好嗎?」我打從心底裡說。
  對了,或許他們會受我指揮,所以我跑他們才跟住跑?我回過頭來,大叫:「停!」
  「真係唔想話自己戇居都唔得……」他們哪裡管我?不好!在回頭之際又碰到了一個大嬸…..
  我決定繞道而行,盡量減少身體碰上別人的機會,也盡可能避開那些人。到這時我方才明白,一架戰機要避開追蹤導彈是多麼的辛苦、多麼的困難、多麼的悲慘……戰機應該沒有感覺……但我有。
  轉彎、再轉彎,終於轉入直路:街市大門!還好是道已開啟的自動門,我生怕推門之後,連門都一起加入追逐。
  那個通道就在不遠處,但我要怎麼臨急地爬上去?他們也已經進了街市,雖然街市還是有不少「障礙物」,但要是他們像喪屍般只嗅我的氣息、又或是像遊戲裡的「障礙物」都是用來妨礙主角的話,相信他們找到我比我爬上去更易。
  常言道:「搏一搏,單車變摩托。」急生一智,我決定要做更傻的事情:跳上去。
  「一、二、三!」閉上去一跳……眼前一黑,嘈雜的聲音變模糊。
  「瞪」的一聲,燈亮了。
  我成功了!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燈燈瞪瞪……瞪瞪燈燈……」此時,響起了來電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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