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e 8
  「芷君?芷君!」我醒來時,發現芷君早已不在身旁。
  難道芷君比我快醒來,已經先離開?不可能,我明明叫她不論如何都要在我身旁。
  「芷君去咗邊?」我正回想剛才的片段。
  「跳落去之後…..白光……好似暈咗咁…..醒返……」不對、不對,再倒帶。
  「一齊跳落去之後……白光……暈低……唔通冇一齊跳?」又好像不對,再倒帶。
  「我地兩個,一齊跳落去之後……芷君隻手鬆開咗……跟住……跟住……佢上返去?無啦啦點會跳緊落蒞,未到地都彈返上去?」但事實擺在眼前,芷君不見了。
  這裡是樹林?是哪裡的樹林?我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也再不像以往般一定要異常整潔,便往前走了十多步。
  「有車聲。」疑惑之際再跑多十來步,前面正是倚山而建的公路。「松濤閣。」是大埔公路。
  「18:43」
  我,再一次回到了大埔。


  我關了手機的螢幕,便往大埔方向走去。「啦,而家要整理一下今日發生嘅事先……」為了整理思緒,我邊走邊對自己說話。從前有巴士經過,我也會盡量向外走一點避開,但現在已無視它們的存在,因為它們存在,又不存在。
  「我、阿凱、小花、浩仔、芷君……中間一定有啲嘢關連……可能唔止我地係呢個世界,但係呢個係乜嘢世界,我地又點解會入咗蒞,出唔到去?重有啲傳送門嘅巧妙又係邊到?到底點先可以確認到自己傳送嘅地方…..點解其他人會變咗路人、怪人,點解好似同正常世界一樣,但係又成個NPC咁,同我地溝通唔到……」
  在想到這一切之後,我決定回家。那裡是我發生第一件事的根源,肯定有什麼我遺忘了,或是沒在意的事情。
 
  傍晚的大埔,經已入黑。廣福道的巴士和汽車熙來攘往,經過廣福寵物公園、到了一所中學旁的路,往大埔墟火車站走去,這時候的火車站經已人頭湧湧,身旁都是剛剛下班的人,匆匆忙忙,每日如是。往隧道方向走去,左面是小巴總站,轉右是巴士總站、又是山塘和運頭塘的方向。
  所有東西都像平常一樣,唯一的差別,就是我把自己包得實實的,在人群中謹慎地走,不讓手腳跟其他人碰上。
  「管家仔!」忽然有人叫我這個別號,只有當年讀大學住宿舍的堂友,才會知道。
  是誰?不經不覺,原來已走到運頭塘這個小區,我剛從半斜的隧道走過來。我四處張望,看不見有活人。
  「管家仔!真係你!」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我不敢回頭看,方怕又出什麼怪事。
  「管家仔 —」他把「仔」字讀得又慢又拖,說起來有點撒嬌。能在這裡遇上,又這樣叫我的,就只有「卓狗」了。卓狗是個別名,當年的同層幾乎都有一個花名,而他的名字就是卓狗。


  聽聞他這名字的來源,是因為「厚面皮」而得來:在我進宿舍前,他放飛機、偷吃其他樓友的食物、不合作搞團隊活動等等奇招百放。不過,這些都是以往的趣事,印象之中,我同住後也不至於這麼猖獗,只是在同層玩「LOL」的時候,以「嘴炮」和「唔救隊友」以聞名。不過,我欣賞他對事物很有自己的一套的看法,我與他在畢業後也經常聯絡,他也不時分享趣事和心事。
  忽然之間,有一人抱了我一下。回頭一看,果然是卓狗。
  「終於,有個識嘅人係到。」卓狗抱住我不放,雖然我好不自在,但也明白他此刻的心情,那也讓他抱夠,總會鬆開的吧。
  「你……都係到?」我見他沒什麼反應。
  「我都諗過如果你係到會點。」他說。
  「吓?」我回過身來,他好像又成熟和……長胖了。
  「管家。」他雙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係。會點?」我覆說他的說話。
  「我地嬴緊啦!」他胸有成竹地跟我說。
 


  「嬴乜鬼嘢?我地要快啲走就真!」我鬆開他在我肩膀的手。
  「嬴咗咪走得囉,你明唔明?」他堅定地說。
  「唔明。」我嘆了一口氣,沒精打采地說。
  「你,係咪未睇到張紙?」他突然低聲地向我說。
  「咩紙?」我問。
  「簡單蒞講,即係咁。」他搭我的肩膀,邊說。「如果冇睇錯呢,就係我地入左蒞一個世界,你當佢係生存遊戲點都好啦。而家呢到就好似個迷宮咁,我地就要盡快搵到個出口。搵到個出口,我地就嬴,嬴咗就可以返出去,過返啲正常生活;如果係到死咗,咁就唔會返到出去。」
  「張紙就係咁講?咁我地搵出口咪得囉!」拖了五分鐘,原來跟我原來我想法一樣,我轉身便走。
  「管家,唔係。重有……」卓狗叫停我。「我地去便利店飲嘢啦,慢慢話你知。」
  他漫不經心地走在我旁邊,跟我焦急的神情恰好相反。到了運頭塘商場前方的一間便利店,那是我們以前樓聚後,二人聊天的地方。
  「就咁拎得架啦,你唔掂佢地,唔會理你。」他邊扭開瓶蓋,邊跟正猶豫的我說。
  「你又知唔掂佢地就得?」我也拿起一包較澀的檸檬茶。
  「我以為你知得畀我多添。」卓狗說。
  「嗱,即係咁。而家話就話我地搵到出口就嬴,但係張紙就講明,啲活人入面有叛徒。佢嘅任務重簡單,就係踢哂我地落黃泉,只要我地搵唔到出口,又或者就算咁好彩,畀我地搵到出口,只要係出口面前都有個二五仔係到,都當我地輸,二五仔嬴,一樣可以出返去。其他人就等死啦。」
  「吓?」我說。「咁大鑊?」我心想,差點兒把檸檬茶吐出來。
  「咁會有幾多個叛徒?」我說。


  「封信就冇講,我估有幾個掛。」卓狗見我好像很害怕,故意捱近我,笑說:「管家,第一次見你咁樣,驚?」他不等我回答,低聲地在我耳邊說:「其實我,就係其中一個。」 
 
  「痴線啦。你都唔係!」我鎮定地說。
  「你又知?」他疑惑地問。
  「如果你係,就一早殺左我啦,點會同我講咁多。」我悠悠地說。
  「有道理。」他說。
  「重有啊,你點會無啦啦貼到咁埋講嘢架,肯定係講大話唔覺意,做呢啲想人信你嘅動作。」我說。
  「有道理。」他又說。「所以咪話我地嬴緊。」他得意地說。
  「你想點?」我問。
  「我地兩個合作!好似以前玩國戰咁,嗱我地兩個夾埋,實嬴架喎。」他興奮地說。
  「即係咁,我地夾手夾腳,唔理邊個係叛徒,總之就搞掂哂佢地,反正三唔識七,就算留佢地,遲早都會畀佢地害死。不如我地早啲K.O.佢地,然後搵埋個出口,搞掂。」他又說。
  「你想殺咗佢地?」我驚訝地說。
  「嗱,唔係殺。呢到死咗,出面可能未死呢?就算真係遊戲,除咗操人,就緊係要嬴;更何況而家自己條命啊!」他應該想說「troll」。
  「咁咪即係一樣,盡量緊係全部都冇事啦。」我說。
  「管家啊,世界唔係完美架,人地同你三唔識七啊,你救佢,佢隨時害返你啊。」他根本不知道我所遇見的「活人」,直到現在,都是我所認識的人。


  「咁如果到時你見到識嘅人呢?」我反問。
  「咁咪……到時先算啦。而家我剩係見過你咋。」他猶豫地說。
  我咬一咬牙根,現在所知的事情,到底要不要告訴他;但跟他說了,好像又對事情沒有幫助;不過我還未想到解決的辦法,事情看來也遠比我想像中複雜,又事出突然。我陷入混亂之中,情不自禁地嘆了一口氣。
  卓狗見我嘆氣,又說:「管家,我知你好人,但係呢個時候唔可以婦人之仁,如果你諗住救哂大家, OK,我自認我幫唔哂啲人,頂多各行各路,見到你搵到個班人,唔落手,最後一齊嬴,咁好未?」
  「我諗諗。」我說。「又或者,我地可以先解咗個更大嘅謎 — 搵咗個出口先?」
  「唔唔,你諗諗佢,我同你實嬴。」他繼續說服我,我卻又多嘆一口氣。
  「唔使咁灰喎,我知呢幾年唔係幾開心架啦,你咪當今次係大轉變,畀你威返次都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
  「今次都唔方唔大轉變啦。唉,點解又係我中埋呢啲咁嘅嘢。好嘢一次都唔到我手。」我說。
  「管家仔…...喂……喂……你去邊?」這時候的我已經往便利店門走去。
  「畀啲時間我諗諗。我而家返屋企,睇下有冇啲重要嘢留低。」我說,還是先不要節外生枝好了。
  「哦,咁好。我係到等你。」他說。
  「呢到附近咁多怪人,你唔驚危險?」我問。
  「輕鬆,我而家有啲料到,唔會驚啲怪人。」他說。
  「咁好,我速去速回。」雖然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但他是個很會獨立處事的人,應該不會出什麼意外。
  「喂,管家仔。即係咁。嗱如果你見到張紙,記得拎埋隔離舊野跟身,我唔知一唔一樣,總之幫到你。」他漸細又漸大地說。


  「哦,OK。我好快返。」那時我已經跑到前面的馬路,只聽到頭尾幾個字,根本不懂他在說些什麼。
  黑夜中回家的路,只有昏黃的燈光,與這世界雙映恐怖與黑暗,仿佛暗示一場可怕遊戲的經已開始……
Line 8 ends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