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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電話。
  「沒有來電顯示。」我拉開按扭,再緊張卻又緩緩地拿到耳邊。
  「喂?」我裝鎮定地說。
  「喂!你M到咗未?」是一把男聲。
  「嗡乜啊……」我還未想到是誰。
  「我話你個啲月頭定唔知月尾嘅抑鬱症呢?而家重有冇?」原來是浩仔,一個說毒還不算很毒,也不算得上正常的朋友,我跟他在一起,不知為何正正直直,都會變成三句內必定語帶情色。
  他老是幻想自己跟東瀛的鄰家女孩有一手……那當然只是幻想。為了實現這個幻想,他在讀大學的時候曾赴日當交流生,結果當然只是與幻想越來越遠。我也不常跟他聯絡,不過總有點一見而故的感覺。
  「你打畀我就係問我呢啲嘢?」我當然不會告訴他,我早幾個小時前才大哭過來。
  「唔係啦,我關心吓你咋嘛,你話過男性啊,都會有M到嘅時候。」他說。
  「灰鳩唧,OK啦,成日都係咁……你,點解打到畀我?」難道他也在這個世界?


  「喂,你真係說出個重點來。」他突然壓低聲音。「我諗我有啲問題。」
  「你係咪係自己間房到出唔到蒞?」我問。
  「你點知架?」他激動地大笑。「我就估到你有計架啦!」
  「我冇,但你間房道門開唔到,有冇試過搵下第二啲出口?」我邊在通道行邊說。
  「有呀,我諗住再唔得就跳窗。」他認真地說。
  「你係咪傻架!你住廿幾樓架喎大佬!」我也認真的說。
  「講吓笑唧,唔使咁認真。」他笑說。
  「我知嘅嘢應該多過你,呢到唔係想像中咁簡單。」我說。
  「你即係同我講而家我唔係原本嘅世界?」他說。「我都估到架啦,但冇理由咁真架嘛。」
  「我唔知,我剩係知可能會有啲機關,係你間房嘅某啲角落,總之唔止得門一個出口;又或者如果我係蒞你屋企,應該就幫你開到門。」我說。


  「所以我咪諗住打畀你求救囉……」他說。
  「吓,你啲FRIEND呢?佢地咁近應該重易啦?」我說。
  「搵到就係,全部都打唔通。」他說。「天水圍喎,你會唔會太遠?」
  「唔會,我諗我有快啲嘅方法。不過唔知穩唔穩陣。」我站在另一個分岔口前,笑了一笑。
 
  「你而家應該盡量搵吓自己間房有冇啲咩奇怪機關之類,例如床角、衣櫃呢啲,跟住帶齊自己嘅隨身物品,因為一搵到你就會去唔知邊到,好難返返屋企。」我認真地說。
  「咁搞笑?」他說。
  「你屋企其實係邊到,Send個地址畀我,我應該重收得到。」我說。
  「喂,好啊。你等我一陣,唔好Cut我線呀。」他說。
  「係啦,從來得你Cut人線呀嘛。」等候之際,指南針也沒有失效,我選了一條朝西的通道。


  豈料他突然說:「喂,出面好似有人開緊我道門。哈哈,有救啦!你等我一陣。」
  「吓?喂!唔好掂啲陌生人!」聽到他放下電話,應該聽不到我說話。
  過了一會兒,又聽到他的聲音:「喂?喂!係咪傻架,道門無啦啦開咗喎又,但係又冇人係到,好搞笑囉。」
  「咁都好啲,我都唔知點解,總之你帶齊啲嘢先,我地等陣會……」
  話未說畢,這次是「啪」的一聲,估計電話跌在地上,傳來:「喂……喂……你係邊個?你點入我屋企架!喂……喂…….啊!」
  「浩仔,喂?聽唔聽到!你做咩事?喂?」緊張總是掩蓋了冷靜。我沿住通道跑過去,只見不遠處就有個出口。我一直保持通話,當監聽器也好,至少能聽到他房間的動靜,直至打開這個像滑梯一樣的出口,通話因網絡失效已結束。
  幸好這次早有準備,雙腳剛好到地。又是大同小異的嘈雜……這裡是……「屯門新墟街市」!還好來到了新界西。我跑出了街市,盡量避開那些如常過活的怪人,往天水圍的方向走去。
  「行過去太遠,但係搭交通工具又唔係幾安全……」我邊走邊盤算可行的方案。
  忽然聽到女子微弱的哭聲,從左面的小巷傳出。
  「有冇人呀?」我慢慢走近這小巷,這種哭聲應該不是「怪人」。
  
  我不斷提醒自己要小心,生怕這種怪聲是恐怖片裡出現的陷阱,可是我直接走過去,根本防不勝防……又或者,我已毫不懼怕。
  豈料我越走近,越感覺這人似曾相識,繞過那部手推車,竟見到……
  「小花?點解你會係到?你唔係已經返左……」小花只是阿花的另一個花名,而當我回想這脫離現實的情況,後句就說不上了。
  只見阿花瑟縮一角,躲中一條頗為整潔的後巷。她抬頭望我,滿臉盡是淚痕。


  「晨晨……點算好啊…..我唔知點算……」她抬頭說。
  幸好她不是向我投懷送抱,否則我會更害怕那些恐怖片情節會在我身上發生,而我的戒心也少了。
  「發生咩事?點解你喊成咁?你慢慢講。」天啊!為什麼我在她面前總是化身輔導員?
  「我唔知……我好驚……」看來她真的吃了一大個驚。
  「到底咩事?你……畀人強女女女?邊個!等我揪佢出蒞,中出返佢!」我嘗試認真地打笑。
  什麼?我在說什麼?衝口而出的一秒,我就後悔了。
  「哈哈?嘻嘻?」她破涕笑了一笑。
  「你笑點真低,咁都笑得出。」看來也不是什麼大事。
  「晨晨……我好驚,我真係好驚……」三秒後的她,回復當初緊張的神情,還不時探頭張望。
  「到底咩事唧,你講得未?」我不太耐煩地說,我想要是在電視劇裡看到這種煩人的對白,所有人都只會認為是在「拖集數」。
  不過,看她雙手異常顫抖得像低溫症發作,我連忙捉住她的手,讓她冷靜下來。然後就似她一樣,蹲在地上,頭兩側望去,像是替她把風。
  「講啦……」過了良久,她沒有說話,但呼吸慢慢回復正常。我回頭掃她一眼,卻見她凝住我。「你望我做乜鬼唧?」我的手也縮開了。
  她似是醒過來,用足中氣地說:「冇啊。晨晨我……我……我殺咗人!」
  「吓?」第一個反應是:殺了人還說得這麼聲大,傻的嗎?
 


  「我…..真係啊,點算啊!」她見我沒什麼反應,又說。
  「咁你想點?」我說。
  「我就係唔知先問你……點算呀晨晨……晨」她說。
  「唔好嘈!一係你報警,不過而家應該冇用架啦;一係你走佬;一係你帶我去,幫你埋咗佢。係得呢幾種。」我說。
  「報警?報警同佢地講唔係我殺,好冇啊?好冇呀?好冇唧?佢地會唔會信我?」她緊張地說。
  「你帶我去睇下先,可能而家已經好大單嘢呢?」我說。
  「好……好……你拉一拉我起身,我腳痺。」我扶她一把,與她走回大街。
  「邊個蒞?」我說。
  「樓下個看更伯伯…..我好亂啊、好恐怖,我唔知係咪我殺咗佢,我唔知點解佢會死架!」她說。
  「你掂過佢?」我想了一想,說。
  「好似有呀,咁係點?」她說。
  我停了下來,說:「咁唔使返去啦。」回想起我在大埔被那班叔叔嬸嬸像喪屍般追趕,還是不重蹈覆徹。「呢到唔係我地個世界,返去都冇用;我地去搵浩仔。」
  「浩仔?點解?你搵到佢?我連我屋企人都未搵到。」她說。
  「唔好問咁多啦,總之佢可能有危險,去咗天水圍先。」我說,沒想太多就截停一輛的士,與阿花上了車。
  在車上,我跟阿花定好了找尋浩仔的方法。她的電話裡也出現與我一樣的地圖和標記,至少確保我倆不會迷路。


  「落車!」的士停了,我連忙拉阿花下車,也沒有給的士司機半分錢。不過正如我所料,那個沒有說話的司機,見我倆下車後,毫不猶豫地把的士開走,沒有半點詫異的反應。
  「有咩嘢事,就記得先通知我,唔好自己入去,好易出事。」我實在是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只好憑印象,來到浩仔所住的屋苑。我跟阿花分開找,每家每戶「地毯式搜查」那間大門大開的單位。
  「好,我知架啦。你畀我都唔夠膽自己一個入去啦,講到佢畀人捉咗咁恐怖。」她說。
  「重有,唔好掂陌生人。」我說。
  「係啦係啦,重覆好多次啦。」她回過頭來,向我微笑。
  雖說阿花明顯比剛開始遇到她時怪異,但知道她還平安,我也感安慰。可能是她剛才刺激太大,又或者還未接受自己來到,這不再是香港的香港所致。一切都太撲朔迷離,我還搞不清楚這裡到底是什麼、到底如何回到以前的居住的地方。
  這裡,應該有點規則我還沒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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