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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間屋,一間獨立屋的格調。首先看到的,一個新穎簡潔的實木書桌,放置一部某牌子的時款電腦,又有筆筒、幾枝筆、記事本、鬧鐘等等。左面的架子放了幾本書,有幾本保存妥當的詩集、劇本集和文藝小說。書桌右上貼牆的架子,放了幾隻不知名的CD和一個看起來相當昂貴但有格調的白色耳機。
  回頭側望,藍白色的大床旁傳來陣陣爵士音響,吸引我的是在悠悠音樂中仍能聽得出的低音喇叭。我拿起那架子上的CD,似懂非懂的看了看那些爵士樂、古典樂的CD,卻意料不到連HIPHOP歌曲也有。
  牆上掛住一幅抽象派油畫,看起來不是名作,連同對邊的一手以毛筆寫成的新詩,應該出自這睡房的主人翁。
  我不禁佩服這房間的主人翁的「文青」造詣,他這種富二代的生活肯定相當精彩。但我斷定這裡不是浩仔的房間,看來我也回不去了,到底這是誰的房間?
  眼神漸漸離開書桌的視線,欣賞這間臥室的設計,大概算是北歐風格。白色垂直窗簾半掩住露台,隱約望去是大屋地面層的花園和泳池,平日只能從「模擬市民」建設這種大屋的我,有種莫名的緊張和興奮。我也很難想像這間屋的客廳是如何有格調,住在這裡的,是一個怎樣的家庭。
  更重要的是,這裡會遇到我哪一位朋友。
  我想。
  看到不遠處放住型格的滑板,帶有潮流的復古噴漆塗鴉,這人的生活果真多姿多采,還真是個多才子,而我……就在這時,我聽到水聲從這房間的廁所傳出,估計就是這房間的主人。不知道他是不是前晚睡得太好,現在這個時間還花精神洗澡。而我今天所遇見的人,都已經捲進了這個奇怪的世界,難道……他還不知道嗎?
  我靠牆站住,邊「欣賞」他這間盡見設計師心血的房間,又期待他會是我哪位朋友。
  我喝口水,門打開了。


  我就像那些傻人般,口中的水全數噴出。
  「對唔住,對唔住。咳咳……咳咳……我冇諗過係…..咳咳……係你……」我說。
  這女子一臉清秀,長得標緻,帶點混血兒的味道,而且看起來甚有氣質,長頭髮也濕透,背後淡淡的霧氣透出,相當吸引。詫異、尷尬、憤怒…..穿浴袍的她,冷靜地說:「你……」
  不等她說話,我搶說:「我……出去等你。」雙耳早就燒得紅透,她是芷君。
  隔了一會,她穿好衣服,依然很冷靜地說:「你點會係我屋企?」
  我看她沒在意剛才的事,就簡單地跟她說了……我是一個「長氣」的人,所謂簡單地說,也說了個十分鐘,但她全程縱使有反應也沒打斷我的話。
  「咁,你而家知道我點解係到啦?」我說。
  「嗯,咁……咁我地出去?」她說。
  「哦,係呀,好呀。但係點出去?」我說。
  「等我都學下你執好哂啲嘢先。」她說,說畢就從衣櫃拿出背包,把想到的東西都放進去。


  「你間房……真係乜都有。」那時,她正從左下方的小雪櫃中拿出飲料,拋了一樽給我。
  「我同你都唔熟,你未蒞過唧。」她說。
  我帶點失落,一時間想不到什麼話:「係囉,哈哈。唔知點解咁都可以見返你。平時可能連係FACEBOOK都唔會見到。」謊話總是說得特別長。
  「嗯,係啦,不過我有親咩SHOW,你都會蒞支持我,你都真係幾好兄弟。」她說,她說話總是帶點陽剛。
  「講呢啲。」我常讚賞你好戲……你不會不知道吧。
  「行得。」她背起了一個與我差不多樣式的背包,原來這款背包還真受年青人歡迎,她那款好像也是幾年前的款式。
  「咪住,我地要先……」話未完,房間外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我倆均互相示意對方別作聲,芷君示意我往房門,我慢慢走到房門邊,耳貼門邊。
  沒有聲音,我示意。
  我們用悄悄話和肢體動作商議,決定試試從門外出去。不過我也想到大有可能只有第一個人,又或是只有芷君能從房門走出去。


  好像某些東西碰上某些東西的聲音……大概是我,又或是芷君所發出,還是準備打開房門。
  一、二、三!「嘩!」的一聲,我倆雙雙倒地,隨住驚嚇的尖叫和向後的本能反應,我倆意識到門打開之際,迎面而來的是一個人。
  那人面如土灰,卻仍有健碩身材,魁梧卻滿臉鬼祟猙獰,我們開門之際他就在另一邊衝撞房門。我敢斷定,他不是這間屋的任何成員。
  他沒有說話,這時我才看到他手上拿的,是維修工具諸如此類的物件。
  「你……你係邊個…..入呢間屋做咩?」芷君吞了一吞口水,裝鎮定地說。
  「……」廢話,又是這種面如土灰的怪人,哪會說話,芷君大概第一次遇見。
  「哦,你係蒞修中央冷氣嘅。」芷君忽然想起,便說。
  「…….」那怪人也沒有說話,不過看他硬直的頸曲了兩曲,大概是點頭示意的意思。
  「哦,好,係呢邊。緊係蓉姐開咗門畀你就去咗買菜,成日貪方便諗住慳時間。」她邊走邊說,回頭望還在猶豫的我,說:「阿晨,ok架,今日係有個維修師傅上蒞修冷氣。」顯然她把我之前說的話當話劇故事。
  她邊帶那位「師傅」,邊笑著示意我快點跟上。我無可奈何地站了起來,走在他倆後面。
  我望著那怪人的背,要說他是一個維修工人,看他的維修工具,勉強也說得過去。可是,就算不看他的土灰面色和走路是怪怪的模樣,還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和恐懼,大概是我這個人太「細膽」了。
  芷君她倒是有趣,不知從何時,連剛才看過的滑板也帶在身旁,難道她想在天台花園跟我表演?
  走過二樓的走廊,左邊是一個月曆,配上維多利亞式的花邊外框,令平凡的月曆加點色彩。我曾聽說,這是芷君的母親的喜好。除此以外,還有些壁燈,但都不及月曆顯眼和特別。
  看起來與樓梯也不過是十來步左右的距離,這屋的設計讓我能從走廊看到客廳。客廳倒是常見的九十年代末期設計,加上稍稍古典的設計,估計是為了迎合芷君父母的口味,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我就回望他倆。
  不對,總有些地方不對。


  我想了一想,再次望去客廳。這時候看得更清楚,那客廳旁的酒吧榙,仔細看便是一地玻璃碎,而且那些地方異常凌亂。要說是喝醉鬧事,我想,那更像搜掠。
  對!是搜掠!
  我心知不妙,連忙回頭大叫:「芷君!小心啊!」
  說時遲,那時快。那怪人早在我望向客廳之際,從遮掩之處拿出一把刀,正要撲向芷君。
  芷君還沒有反應過來,被我的聲音嚇了一嚇,正要回過頭來,與那怪人只不過兩人的身位。
  我不知從何來的力氣,撲向怪人,並向左一推,把他推向牆邊,刀也同時跌下。
  「快啲上去,等陣見!」我氣來氣喘地跟芷君說。
  芷君嚇得啞口無言,一時間靠住樓梯扶手呆若木雞。
  「快!」我大叫。
  她頓時醒悟過來,堅定地對我說:「我等你。」便帶所有東西跑了上去。
  大概因為她這句話,我充滿幹勁。手忽然一痛,那怪人已用盡力嘗試把我壓在地上。他身材健壯,卻顯然相當僵硬,也沒有想絆倒我的動作;由於我根本不是使力的材料,使我漸漸處於下風,一個不穩被他翻在地上。
  他拿起刀,使勁往我一捅,我用盡力氣一擋,暫且把他攻擊的方向偏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恍然大悟,想起了許多許多:芷君、她的書櫃、她的背包、那部看似最為時款的電腦、那個月曆、她的母親和這個怪人!
  我從心底湧出的狠勁、眼內滿是憤怒,咬緊牙關使勢推那怪人的雙手,大出他意料之外,未等他反應過來,我用力曲起左腳,兩人一側,用盡氣力,跪住、大叫、一拳擊中頭部。「鐺鐺」兩聲,脆弱的玻璃幕碰上怪人背部的金屬物品,整個碎掉。站了起來的我不等他清醒,從未運過的勁再伸一腳,把他踢到客廳地上。
  「芷君!芷君!」我跑上樓梯,激動的我淚流滿臉。


  登上天台,我已不顧周邊的園林設計,只往芷君的方向跑去。
  「芷君!冇事啦!芷君……你冇事啦!你冇死到!」我一手擁她入懷,邊哭邊笑住說,歡喜若狂,望她一眼,又再擁著她。
  芷君莫名其妙,雖然沒有立刻推開我,可是反應有點冷淡:「哈……哈……咁……咪好囉,你打暈咗佢啦?」
  「冇事啦,我救到你!哈哈,我救到你!個天畀我返蒞救你!」我興奮地說。
  「阿晨,你……冇事呀嘛?」顯然芷君有點不知所措,更覺得我語無倫次。
  我深呼吸了一下,雙眼堅定地望住她,說:「畀個機會我,芷君。我唔會畀你死先過我!我一定會救到你!」
  「阿晨…….你冇……」芷君情急之下想把我推開,豈料她碰到我的左手臂,我大叫一聲,顯然是剛才打鬥弄傷。她看到這種情況,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未等她開口,我笑著說:「我冇事,我地行返落去。」
  豈料剛回頭,就看到那怪人站在樓梯口。
  芷君與我兩眼對望,我堅定地跟她說:「跟我行。」芷君點了點頭,我順勢拖她的手。
  然後無視從背後走過來的怪人,面向天台邊。這裡正是芷君睡房的頂部,俯視下去正正是二樓露台,斜望就是我早已弄過手腳的書桌。
  「信我。」我說,芷君大概懂我的意思。
  我跟她數「一、二、三,跳!」我倆就一起跳下去。一種引力從露台發出,這正是芷君房間的通道。
  從進她房間開始,我就想到了閘門的共通之處,更發現這間房的通道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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