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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朗,我估唔到你都係到。」我坐下來休息,經過一輪挾持式快閃,我的頸隱隱作痛。
  前面那個高大又有健康膚色的青年說:「我都估唔到,不過有人話過畀我知。」他就是剛才上演「英雄救我」而極地狂奔的人。
  竟然也會有人告訴阿朗,我不禁好奇問:「吓?」
  阿朗沒理會我的疑問,見阿謙也拋開了那些怪人,上氣不接下氣,就繼續說:「係呢,點解你地行呢邊?唔係話去旺角集合咩?」
  「旺角?」我說。
  「係啊,冇理由,佢地話通知咗你。」他說。
  「我唔明。」阿謙望向我,我聳一聳肩。
  我從褲袋拿出那張在浩仔家中拿的小便利貼,想來是與這件事有關,我說:「哦,係咪呢張紙仔?」
  阿朗從我手中接過,看了看,說:「係掛,我以為佢地講到明哂畀你聽。」
  我再交給阿謙看,說:「如果我知,就唔會同阿謙行到呢邊啦。」


  阿謙看了看,想了一想,說:「哦,69X巴士線?」
  我和阿朗互望了一眼,聚向阿謙。他繼續解釋:「天水圍去旺角嘛,你睇下69X之後有MK。即係搭69X去旺角?」
  我嘆了一口氣,說:「咁我明啦,即係叫我搭69X去旺角集合。咁URG就係緊急啦,LHHTF係……」
  阿朗插了一句:「呢個係集合地點,朗豪酒店頂樓,我地兩點集合,到時應該會有十幾人。」
  我和阿謙異口同聲說:「十幾人?」盡管這句的意義不同。
  阿朗說:「我估啦,可能更多。我重搵緊。」
  我連忙追問:「得你負責搵人?咁你頭先講佢地,邊個佢地?去個到做咩?」
  阿朗搖了搖手,說:「唔係。其他人都有。佢話你識佢。我唔記得名。唔係太知做咩,但係團結先都好。」
  阿謙細聲問道:「管家,咁我地去唔去啊?」
  我想了一想,說:「去,緊係去,至少多啲人互相照應。而且有可能會畀我地撞返識嘅人。」


  阿謙說:「但係……但係咁多人,可能有人會阻住我地出返去。」
  阿朗聽到,面色一變,稍有疑心地說:「你講叛徒?」
  我說:「係囉,阿謙係講緊,可能會有叛徒阻住我地出返去。不過唔緊要,起碼去到多個照應。我覺得叛徒唔會咁易係個到出現嘅,萬一係個到畀人發現,圍死都似。」
  阿謙見阿朗點了點頭,他呼了一口氣,說:「咁又係嘅,就跟你啦管家。」
  我問阿朗:「不過我地頭先係旺角過蒞,今日應該就係發生黑夜事件嘅日子,旺角好危險,我地點去?」
  阿朗笑說:「唔使擔心,我帶到你上去。」我向阿朗打了打眼色,提示阿謙也是我的朋友。阿朗又補充:「睇地圖,行大角咀,去朗豪酒店安全。不過你朋友辛苦。」
  阿謙說:「OK呀,我身體頂到。你睇住管家得架啦,佢咩異能都冇。」
  我不忿地說:「我有腦咪得囉,哈哈。」
  休憩過後,我們仨人便起程,右下大角咀方向,再從旺角街市那邊,經新填地街,轉入朗豪酒店。
  沿途我都堅持「落地行」,終究還有約四十五分鐘的時間,一定能夠在兩點前到達目的地。而我也正好在這段時間,邊行邊思索未來的行動。


  我和阿朗雖然在近年甚少見面,但我和他以前還是頗為投契,見他和阿謙不用我多介紹就聊了起來,二人在這個奇怪的世界認識,自然也是討論自己來到這裡的經歷。
  我聽聽也就算了,忙了一整天,說實話已經累到不行,耳根清靜就讓它清靜吧。在午夜看看這寂靜的夜空和密密麻麻的舊樓,也有種莫名的舒暢。
 
  過了沒多久,我仨踏進了旺角的範圍。雖然我們繞了個外圍從旺角道那邊走回去,但是還能看得見剛才走過的西洋菜南街、彌敦道等,火光煙塵衝天,叫罵聲、咳嗽聲、橡膠子彈的槍聲、水炮聲、等一浪一浪湧來。
  「前面封路,咁多警察守住,點過去?」阿謙問。對,那些的確是封路的警察,但當然也化成了怪人的模樣,有種骨骼石化的感覺。
  「辦法就唔係冇嘅,你就辛苦。」阿朗笑說。當然誰也知道他的意思。
  我正躊躇要用什麼方法把我們都一起弄到頂樓後,忽然一把女聲從阿朗身邊傳來:「殊……唔好出聲,我帶你地上去。」
  「係……難玲?」我不禁驚呼說。
  「難你個死人頭啊!再嘈我掉你係到啊!」正是易玲。
  「唔好啊,我唔識隱形架!」看不到她,我猜想。
  「等你咁耐,重好講!」易玲「嚼」了一下。
  阿朗捉住了我的手,我見狀也捉住了阿謙的手,眼看住自己慢慢從燈光裡消失,奇妙得很。
  我們走得很慢,生怕前方不遠處的「警察」會聽到我們的腳步聲。這時候的我,偷偷瞄了那些「從身旁經過」的怪人。他們的眼神空洞,像是失了靈魂的人,但行動和反應依舊清醒。防線也明顯與平常的警察沒大分別。我想,這裡是外圍,所以都只是裝備較差的留在附近駐守。
 
  忽然警報聲一響,我們的心都啾了一下,阿謙還差點嚇出聲來:「旺角地區已經全面封鎖,現在開始實施宵禁。重覆,旺角地區已經全面封鎖,現在開始實施宵禁。


  「原來玩到咁大架個陣。」阿謙在我耳邊低聲地說。
  我提示他不要說話,旁邊整條馬路都是警察的封鎖線,耳目眾多。我當然也不知道當年的「黑夜事件」,應該說是現在,我和阿謙弄出個「大頭佛」來。當年也曾發生這樣的事情,但是我對這件事的記憶卻很零碎……嗯,也許是傳媒沒有大肆報導,又或是我根本認為這件事不重要。
  「啊,安全啦。」踏入酒店的那一刻,阿謙說,還想鬆開我的手。
  我一把緊抓阿謙的手,一邊向他狂使眼色,他才恍然大悟,回頭看了看。那些「警察」果然察覺到稍稍不對,有兩個朝酒店大門的方向走來。
  他們看了看大門,又望了望大堂,倒沒有進門,就各自回到崗位。我暗暗偷笑了一下,想不到變了怪人也會像常人般偷懶。
  「安全。」升降機門關上,我們四個不約而同地呼了一大氣。易玲急不及待鬆開她的手,看她疲憊的樣子,我們似乎不是第一隊到達。
  「玲姐,你冇嘢嗎?」阿朗也看得見。
  易玲晃了晃手,不想說話。這部升降機,比我想像的遠要慢,也許只是我的感覺……那一秒一秒過去,升降機裡的人沒有說話,每個人的樣子還是慈祥,從他們眼中,發現到累,但也看到希望。
  我能回到現實世界嗎?我想我可以,真的希望這升降機裡沒有叛徒,所有人都不是叛徒,我和大家平平安安地回去,再見這些朋友。
  「到啦。」阿朗說。我們從升降機走出去,過了一個大門。
  易玲顯然頗累,馬上走到一旁,那裡估計是一間休息室。
  「你唔會估到。」我們轉了個彎,阿朗向我笑了一笑,說。
  「阿晨!」「晨晨!」「喂!」「管家!」四方八面不約而同看住我、叫我的名。
 
  他們都是我的朋友……有中學的、大學的、外面認識的等等,計算易玲在內,也算上了有十個人。


  接下來的簡單寒暄,都是問些「你點會係到?」、「你都係到?」、「你有冇受傷?」之類的話題。
  浩仔自然也在這裡,看他俏皮的樣子,頗適應這裡的生活啊,害我還擔心他一整個下午。
  不過阿謙倒是找到了朋友,至少他認識的阿花和浩仔都在這裡。
  但最意想不到的是,芷君也在一旁,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又望向窗外看外面的情況,就像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
  我也不想在這裡刻意走過去看她有沒有受傷之類,也許我怕自己讓她難堪;也許我怕她抬起了那件事原有的記憶。
  先數數這裡的人:阿花、阿謙、芷君、阿朗、阿凱、浩仔、阿儀、玲姐、晴晴、我。阿儀?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決定跟她單獨聊聊。
  正要開口,她劈頭說了一句:「晨仔,好耐冇見!」什麼!她在裝什麼?我故作冷靜地說:「係?」
  她笑了一笑:「啊!唔係!」那刻我心底涼了一涼。
  她說:「我係相到見過你!」
  神經病……這種驚嚇雖然不大,但也夠我流冷汗。
  「係囉,我地好耐冇見。」我說。我看她好像不知道之前的事,也就罷了,便與她寒暄幾句,畢竟那次見面都只不過數十秒。
  「係啊,估唔到係到撞到。你都收到訊息?」阿儀說。
  「有冇撞親啊?」這句冷笑話我以前常常掛在嘴邊。看她會心微笑,我又說:「係啊,你都收到?唔係你點知?」很顯然我那張根本不算「訊息」。
  「你又笑我手機冇電!嘻嘻,今次就冇啦,不過手機壞剩幾個功能咋,好彩我地都收到咋。」阿儀說。
  我們坐下後,又聊了聊這天的奇遇,她也沒有多說,聽起來十分安全,也有點像繞圈子。雖然她閒時也會這樣,但我總覺得她已經知道「遊戲規則」,不想透露太多。


  兩點到了,可是大家都好像在等誰,我不敢多問,又再小休了大約半個小時……直至大門開了。
  首先看到的是運動健將HUGO,身型倒也沒走樣,想來是當了什麼什麼教練吧,緊接就是一把熟悉的聲音。
  「大家好!」是卓狗!他也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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