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在比較低層的地方,他們一行人跟隨翠絲蒂來到目的地。
跟想像中的不同,翠絲蒂不知道是因為性格還是年輕的關係對他們挺客氣的,還會時不時回頭望一下大家有沒有跟好,非常貼心。
「就是這裡了。」
「謝謝,房間…蜜柑妳跟兩兄弟一起沒關係吧?」靈夜再一次問道。
「嗯,沒關係的,而且翠絲蒂小姐說可以加床鋪,我想應該沒問題的。」蜜柑本來還有點擔心如果床只有兩張該怎麼辦,不過後來翠絲蒂說有辦法多弄一張過來,所以就沒問題了。
雖然無月說逼不得已都可以跟無日同床。
「我還以為人魚族都不用床鋪呢,沒想到居然會有。」無日見氣氛比較輕鬆終於都放膽發言了。
「哥哥他們之前做過很多調查,因為客房一般都要配合不同種族的客人的需要,所以還準備了不少東西。幸好人魚族有類似的設備,雖然材質不一樣,可是我們都有用來躺睡的東西。」翠絲蒂雖然仍然是戰戰兢兢的,但表情看上去很柔軟,好似還有點開心似的。
「欸~看來人魚族在這方面真的挺用心呢。」無月發自真心地讚嘆,他本來還以為他們是以半調子的心態去做。
「是的,大家是真的很想融入這個世界的。」她的說法有點奇怪,但也沒有不對,以前的人魚族以「另一個世界」去形容也不過分。


翠絲蒂稍微思考了一下再轉向舜,凝重而小心地叮囑道:「還有,大家對人類還是很敏感,因為你們的外表都比較像人類,希望你們不要隨便地在城市裡走動。」
「放心,我們可以保護自己的。」天使親切地說道。
「你誤會了,你們走出去絕對會引發恐慌的。」誰知被她冷冷地打了一下臉。
翠絲蒂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沒想到嘴巴挺不留情的,雖然本人毫無自覺。
「沒問題,我會變身術可以變成人魚的姿態。」靈夜口上唸唸有詞地施咒,只見她的衣服和雙腳都隨著她的咒語慢慢被一堆泡沫包圍著,鱗片一片片地覆蓋上來,很快已經見不到腳的形狀,取以代之的是一條長長的魚尾,最後連上半身都變成跟人魚一樣的模樣了。
翠絲蒂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魔法,忍不住看呆了。
「好、好厲害…這就是魔法嗎?」
「呃…過獎了…」雖然視覺效果很誇張,但這其實只是以水魔法製作出來的幻象,即使看上去是人魚的模樣,但實際上還是原來的那樣。
「不,是真的很厲害的!」
「那我們就可以隨便地在城中走動了!」無日顯得很高興,畢竟他少出門,如果要他只可以留在皇宮他大概會很不愉快吧。


「抱歉,我只會變女的,男的不會。」靈夜一句粉碎了無日的希望。
「其實死神族的兩位問題不大的,在氣息上還是有點分別,只是……」翠絲蒂連忙補充,然後把視線移向小黔和舜。「如果兩位真的想外出,請務必叫上我。」
「不會麻煩到妳嗎?」小黔問道。對於小黔這個好奇寶寶而言,不能出去到處逛都蠻痛苦的。
「不會,我其實也挺閒的,革命軍的事務我幾乎都沒有插手…」會在這裡都只因為她是菲利安的妹妹。
「嗯,我們明白了。」看著這樣的翠絲蒂,舜不禁想起剛遇到蜜柑時的事,忍不住上前摸了她的頭一把。
「啊…啊啊啊!」可是翠絲蒂嚇到整隻跳開了,眼角還帶點淚光。
「呃……」
「人家是人魚呀舜…」靈夜冷冷地說。
意思是,知道什麼叫天敵吧。
「抱歉…」


「沒沒關係,是我反應太大而已。」口上是這樣說,但翠絲蒂依舊停留在距離他們有點遠的位置。「哥哥在叫我了,請各位自便吧…對了,用餐時間會通知你們的,請先稍作休息吧。」說畢,就逃也似的跑走了,看來受到的驚嚇不輕。
「進房間吧。」天使推著舜進房間,遠離這種尷尬的空氣。
就說天使對周遭的氣氛很敏感的說。

房間比想像中的要大很多,除了一些用石頭和貝殼製造的桌椅外,還有充滿童話風的扇貝形床鋪,雖然不知道素材是什麼,但觸感跟平常的床墊差不多,而且更柔軟一點,躺上去就被床墊擁住,非常有安全感。
看上去還是有點空虛,光暗度都相對的暗了一點,可是以初初起步的人魚族而言已經很不錯了。
小黔點起了靈彈球作照亮用,他的靈力本來就是白色,跟周遭的光線自然地融合在一起,而且感覺很溫暖,沒有了那個淒冷的感覺。
「人魚族比想像的要友善多了,這樣應該可以放心吧…小夜?」小黔發覺靈夜有點不妥,轉過身就看到變回人類模樣的她低著頭,好像不太開心。
「小黔…對不起,我…」
啊,是因為那件事。
小黔了然地笑了笑,然後走過去輕輕抱住靈夜,邊摸著她的頭,在耳邊溫柔地說:「今天小夜真的做得好好喔,把不擅長的事都克服了。」
「小黔!」靈夜不滿地望過去,她說的又不是這一件事。
「沒關係的。」既然靈夜堅持,小黔也只好正面回應她 。
「你不覺得我這樣很自私嗎?明明你是那麼喜歡…」
小黔吻了一下靈夜打斷她的話「我明白小夜為什麼要這樣做,不論怎樣我都會站在妳那邊,而且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只要有小夜就足夠了,沒任何事情比妳更重要。」


「……為什麼你總是可以面不紅心不跳地說這些話…」靈夜又低下頭來,不過這次不是因為內疚而是因為害羞。
「因為我說的都是真的喔~」小黔說著,還蹭了蹭靈夜。
「…傻瓜。」
就是因為你都不會生氣,我才會如此內疚呀…

黑貓來回踱步著,煩躁的心情在關上房門後一湧而上,被隱瞞的感覺一點也不好受,一向冷靜的無月都難掩他不安的心情,能忍耐到關上房門才發作已經是他的極限。
「無月…」蜜柑擔心地叫喚道,可是無月似乎聽不到。
「哥應該是在擔心靈夜的事吧…」無日知道這種時候叫他也沒有,就好心代他回答。
「心靈感應?」
「只是看習慣了。」才沒那麼神奇,雖然是有感應,但也沒到讀心的程度,只是相處久了,一看就猜到。
「哦…」
「不要誤會,那個,哥他不是…」後知後覺的無日現在才發現自己的話似乎有點問題,生怕蜜柑誤會連忙解釋道,卻被她打斷了:「幽跟我說了很多無月以前的事,初時我也不懂為什麼他的話題都離不開靈夜,後來我就懂了,無月由靈夜還是小女孩時就開始照顧她,他們兩個的關係已經不只是朋友或者拍檔,已經是家人了。」……正確來說是父女,難怪那時候可以猜到父親大人的想法。
「幽就是這種時候特別溫柔…」無日一聽到幽的名字就開始掛念起人來,完全沒留意蜜柑的表情變了。
「不過不可以再這樣下去。」
蜜柑從貝殼床上站了起來,走到無月面前問道:「無月,到底怎麼了?」


「蜜柑…沒事。」無月淡淡地回應。
「沒事你會這樣走來走去?」蜜柑質問道。
「這是我的問題,我可以好好處理的。」無月現在覺得有點煩,但又不想敷衍蜜柑,於是耐住性子地安慰她說。
可是蜜柑想要的不是安慰。
「是靈夜的事對吧?」
被蜜柑說中,無月頓了頓才反應過來:「…對,所以妳讓我自己去整理自己的情緒就沒問題。」
「說好的…」蜜柑不滿地捧著無月的臉頰「說好遇到什麼問題都要一起面對的。」
「蜜柑…」
「即使我幫不上忙,我都可以聽你說的,所以不要把煩惱藏在心裡。」
「對不起…我只是太擔心靈夜而已。」無月有點不好意思,他輕輕拉開蜜柑的手但沒有放開,只是垂下牽著。
蜜柑看著無月,靜靜地聽著。
「靈夜很少會對我有隱瞞的,如果是私事當然沒問題,可是這次她說是跟死神界有關,那為什麼都不跟我商量一下?還有,我最生氣的是柚子似乎也知道這件事,為什麼就只有我不知道?是因為不信任我嗎?」徵收費用這件事,無月不只覺得愕然還有點不味兒,特別是當他發現柚子都知道靈夜在說什麼的時候,就像突然被人排斥在外,令他非常不快和不安。
「那去問清楚就好呀。」
「不要,問了卻被拒絕的感覺更受傷。」無月別過頭去。
「賭氣了。」


「……」他才不會做這種孩子氣的事。
「我覺得靈夜不會不信任你,這點你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嗎?你才是跟她相處得最久的人。」
「…我就是了解她才這樣說。」無月揉了揉蜜柑的頭「她也一樣。她也是因為了解我才會不跟我說,就怕我知道了會反對或是阻止她。」蜜柑的話提醒了無月,同時喚回他的理性,冷靜下來分析。
「那不是更應該去問清楚嗎?」蜜柑一聽反而顯得有點緊張,雖然相處的時間不久,但她也不會想靈夜做什麼危險的事。
誰知無月竟然搖了搖頭:「她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女孩了,有自己的打算。而且…我相信她早晚會跟我坦白的。」現在逼問她都只會被她耍得團團轉,問來也沒有「更何況現在她身邊還有小黔,所以不會有問題的。」
「既然你也這樣說的話…」
無月望著還因為有點擔心而低著頭的蜜柑一會,然後勾起了一個安慰的笑容,他一把攬過蜜柑,用蹭了蹭她的頭髮,心懷感激地說:「就像我現在有妳在身邊一樣,一定不會有事的。」
「嗯…」

看著這副溫馨的光景,被遺忘在一邊的無日心想也許自己才是最應該離開這間房間的人,一想到這種日子還要多過幾天他就想哭了。
幽…妳為什麼不在呀…

「沙利葉,你由剛剛開始就在做什麼?」回過神來才發覺被人推進房間裡的舜,不意外地發現自己又跟天使同房了,都不知道是誰決定的。
不過之前跟他同房也沒什麼事情發生,所以舜都沒有以前的那麼抗拒。只是由進來開始沙利葉就在做一些奇怪的姿勢,令他感到非常疑惑。
「我在想,如果我是小女孩的話,舜會不會來摸摸我的頭呢?」


「你是白痴嗎?」他又不是蘿莉控。
舜突然感到納悶,因為之前救了蜜柑的時候都被柚子這樣說過。
氣氛突然變了個調,沙利葉知道自己不小心說錯話了,於是立即停止了胡鬧,小心地開口:「舜,你還好嗎?」
「……」舜知道他問的是剛剛柚子的事,他望了沙利葉一眼,才說:「不知道…」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不會在意,在對方消失的當下就會果斷地離開,不會像現在這樣,又要追過來,更不會問了那些該死的問題。
「我不是虛無之間嗎?不是沒有想做的事嗎?為什麼還會有這麼……豐富的情感?」舜自小就是一個比較冷淡的人,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對任何人都產生不了強烈的執著和感情。不至於沒有感覺,但不像普通人般來得強烈。
只是這陣子的時間,他感覺到自己變了。第一次對一件事起了好奇心,會主動去研究,嘗試接觸更多,第一次有了拼命救人的衝動,第一次那麼在意一個人的去向。
是因為柚子的侵入,還是因為什麼呢?
如果說以前會這樣是因為自己是虛無之間,那現在呢?
「虛無之間的擁有人都是會有感情,擁有豐富的情感是人類的基本。而且虛無之間是會隨著你的年紀有所改變的,不然靈夜也不會說那不是保護人的萬全之策。」沙利葉張開了翅膀,雖然是沒太大關係,但長期把翅膀收起來還是會有點不舒暢。
他感受到舜的迷惘,同時都很高興對方主動地找他傾訴。
總感覺最近傾訴的次數有變多呢,這是對方越來越信任他的表現,即使口中有多不饒人,心裡還是相信著他的呢。
沙利葉把這份喜悅壓在心底,當務之急還是開解舜。
「你也知道虛無之間是為了保護你而存在,為了不讓你在無意中傷害到別人和自己。可是當你隨著年齡變得懂事,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和思想時,虛無之間就會漸漸地改變,你的情感自然會變得越來越豐富呀。」
不過……
沙利葉緩了緩,走近了舜再說:「不過,我覺得你現在會感到這麼煩惱和在意,是因為柚子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真真正正進入了你的生命裡的緣故呀。」
「這是什麼意思……」舜有點意外自己剛剛聽到的話,難以置信地望向沙利葉。
幾秒過後,沙利葉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麼,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已經跟你的人生連接了起來,不只有柚子,還有蜜柑,我,無月他們,才不是喜歡上的意思了!」
「好…好吧。」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在空氣變得尷尬前,沙利葉趕快拋出問題,分散一下。
「不管。」
「欸?」答案意外地決絕,令沙利葉非常愕然。
「我說不管,那不是她自己的決定嗎?」
舜的語調一如以往般冷靜,沙利葉都分辨不到他到底是在賭氣還是認真的。
「真的好嗎?她看上去一點都不開心。」
「我知道,但我並不是她的誰,我沒資格勸她離開,而且這件事關係到整個人魚族,我也不能這樣做,萬一她真的走了,人魚族的未來誰來負責?」舜說著說著就覺得很煩躁,用力地抓了抓頭。
「舜?」
「我不能這麼自私…再說,不要把我說成很不想她離開,她想怎樣與我無關。」狠狠地拋下這句,舜連看也不看天使一眼就是把自己關在貝殼床裡。
看來還是要先令他率直起來才行。沙利葉心想。

翠絲蒂幾乎是逃跑似的離開了客房層,原本想去跟菲利安報告,可是冷靜下來後才想起要替其中一間房間加床鋪,於是又默默地移動到放置傢具的地方,沒想到還是在半路遇上了哥哥。
「哥哥…」
「翠絲蒂,安頓好他們了嗎?」菲利安的語調雖然冷淡,可是翠絲蒂已經很習慣,所以對此沒有什麼感覺。
「嗯…不過他們說想加床鋪,所以我現在去拿。」翠絲蒂如實報告著,她微微低著頭,不是因為害怕哥哥,她只是習慣了不跟別人的眼睛有接觸。
「我去讓其他人魚弄。」即使在水裡,貝殼床還是重,讓翠絲蒂去搬實在有點勉強。「他們沒對妳做什麼吧?」縱然是來自死神界的客人,但當中始終是有人類,菲利安還是有點不放心。
「…沒有,請不要擔心。」翠絲蒂想了想,最後也沒有把被摸頭的事告訴他。
菲利安沉默地盯了翠絲蒂好一會,才再開口:「翠絲蒂,剛剛我跟小比商量過了,妳可以幫忙打理他們在這裡生活時的事務嗎?」
「欸?」翠絲蒂愣了愣,不敢相信她剛剛聽到的話,難得的瞪大碧綠色的雙眼,訝異地望向菲利安。
「我知道這是難為了妳,可是人魚族還有很多事務要處理,我們實在難以抽空招呼他們。不過不跟住他們,我們又擔心他們會不會有什麼奇怪的動作…」菲利安其實也不太願意,於他而言這樣做對妹妹還是有風險。
自己的妹妹怕生又膽小,更不像自己,她只是一條弱小的人魚,假如死神界那班人真的想對她做什麼,她可是一點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不過小比也說得沒有錯,在革命軍中除了露緹卡,都沒有適合的人魚,他們又實在走不開,逼於無奈都只可以出此下策。
「請不要這樣說,我…我也想為大家出一點力,所以這份工作請讓我來試試看。」翠絲蒂看著菲利安微笑著地說,只是這一點小事,她也想試著努力看看。
「真的沒問題嗎?」語調仍是冷冷的,但翠絲蒂知道哥哥是真心地在擔心自己。
「是的。」翠絲蒂重重地點點頭。
「萬事小心。」菲利安雖然很擔心,但同時也很高興自己的妹妹那麼懂事。
最後,菲利安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勵和肯定就離開了。
翠絲蒂目送著哥哥離開的身影,在確定四下無人之後,她興奮地在原地翻了個圈。
機會終於來了。
可以完成一直以來的心願的機會終於來了。
她很期待,同時又有點害怕,但她知道沒有事情可以阻止她的。
即使她是怕,即使她無力,她還是想要達成--
了解人類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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