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前,謝宣諾在鏡前整理好裝束,心裡面在盤算著等一下怎麼跟叔叔來一個完美的開場白。這時諾爸走來,為他弄好衣領。 

「你當我仲細咩阿爸。」謝宣諾跟父親開個玩笑,諾爸拉了他的衣服一下,再道:「你唔帶個孫俾我地玩我咪當你細路仔囉。」 

「得喇,你地好快會見到佢。」謝宣諾道 

「真係?」這時諾媽在房間內走出來,二人看見,立即上前扶著她。 

「媽咪,妳唔舒服唔好走嚟走去啦。」謝宣諾緊張的說,諾媽甜在心裡「我冇事,你講嘅係唔係真?唔好呃我地兩個呀。」 



「我已經打電話同泰國果邊講咗,家寶證件都就嚟整好。只要一搞掂所有嘢我就會叫守業帶佢過嚟。」謝宣諾又跑回門前,穿好襪子準備出門。 

「諾仔,一陣記得好好同阿叔傾,阿爸買定哂嘢今晚煮餐好嘅幫阿叔攞個好意頭呀。」諾爸仍是有點擔心謝宣諾的性格,又重新的叮囑一次。 

「個仔大喇,佢知點做。」諾媽拍拍諾爸的肩膀 

「我知,我明,我出去喇,兩位大人。」謝宣諾拿起鑰匙包,向父母親作了一個敬禮狀後,便正式出門。 

因為在香港還未有搞清楚國際車牌的問題,所以謝宣諾沒有辦法駕車,所以召來了一輛計程車。車子到達監獄的正門,謝宣諾依據著爸爸的指示,一直等待著。 



不經不覺,等了兩個小時。 

「喂,老友,你有冇記錯時間呀?」計程車司機問坐在後座上正在發呆的謝宣諾。 
「冇呀,都唔緊要啦,繼續等。」謝宣諾沒趣的說 

「我冇所謂呀,個錶跳到幾舊水,我怕你肉赤咋。」計程車司機邊看報紙邊說,謝宣諾連隨把一千元鈔票放到前座上「慢慢扣,唔使怕。」 

「哈哈,好好。」 

再多睡半個小時後,熟睡中的謝宣諾突然聽到司機的叫聲。



「有人行出嚟,哥仔你睇下係唔係呢個。」 

謝宣諾聞言,整個人立即跳起來。他打開車門走出車外,定眼的看著監獄大門,果然看見一個人正慢慢的向自己的方向走過來。 

謝宣諾看著那人由遠至近,穿著一身素服,一件簡單的棉衣還有一條白色的布褲,手上拿著一個小皮包,頭上半邊已經是白髮蒼蒼。 

那種有點陌生的感覺,讓謝宣諾一下子不能確認這個就是叔叔謝景晨,直到距離三十米左右的距離,謝宣諾終於認得出來。 

這個已經滿頭白髮的男子,正是自己的叔叔。 

「叔。」謝宣諾大叫,然後立即走上前。那幾十米之遙,由謝宣諾那短短幾步便抵消了,一瞬間,他已經走到自己的叔叔的面前。 

很久不見喇,他的白髮讓侄兒看得好生難過。 



「叔,我係諾仔。」謝宣諾站在謝景晨的面前,輕輕的再向長輩作見面禮。近距離的看,謝宣諾把叔叔看得真切,年少時的瀟灑已經蕩然無存,換來的是一個飽歷風霜的面容。 

謝景晨看著謝宣諾,一直沒有說話,這是謝宣諾意料之內的事情。 
而他也一直不敢說話,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叔叔現在的心理狀態。 

「你阿爸同我講過你返咗嚟,仲話你想嚟探我。」謝景晨打破了差點凝結了的空氣。 

「係呀阿叔,我宜家同阿爸媽咪搬咗去新屋住,已經準備咗地方俾你返去住。」謝宣諾順著藤子探路,反正就是要依附著叔叔的說話去計劃怎樣可以讓自己得到原諒。 

「阿哥有講過,係喎,點解得你一個?」謝景晨走到路旁的一張椅子,慢慢的坐下去。謝宣諾連忙走過去,坐在旁邊答「媽咪唔係好舒服,阿爸要睇住佢,所以我自己一個嚟接你。」

「只係阿嫂唔舒服咁簡單?」謝景晨又續問,謝宣諾知道叔叔的智慧,而其實也沒有什麼需要轉彎抹角的地方。 

「對唔住,阿叔。」 



謝宣諾誠懇的向謝景晨道歉,然後閉上嘴巴準備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而謝景晨則摸摸自己的膝蓋,好像在沉思什麼似的。 

良久,謝宣諾終於等到謝景晨的回覆 

「有咩對唔對得住,你做咗人爸爸,係咪覺得好多嘢都好後悔?」謝宣諾點點頭,謝景晨又繼續說「你一定以為我會因為呢十幾年嘅事,鬧到你狗屎淋頭?」 

「我抵鬧,就算你好似細個果時咁打我,我都覺得係應該。」謝宣諾說來是一百巴仙的真誠,全因為這個叔叔對自己的付出實在是太多。 

「我仲鬧你做乜?十幾年前打你係因為唔想你有後悔,唔想你揀錯。到宜家你要後悔嘅都後悔完,要揀錯嘅都返唔到轉頭,我仲打你做乜?」謝景晨幽幽的答道 

「你唔嬲我咩?」謝宣諾不解,追問下去。 

「阿哥有同我講你嘅事,我知道你個仔叫家寶。 

諾仔,第時家寶都會經過你細個嘅反叛期,到時你就會知道,每個你最親嘅長輩都係好愛錫你。有邊個唔想你地健健康康一路風平浪靜咁成長?有邊個想成日惡形惡相咁鬧你同打你地? 



你知唔知道,阿叔打你果兩巴,每次打完之後個心都好難受?有得揀,阿叔點解唔係同你日日睇波,吹下水飲下酒?」 

謝景晨的說話,大大的超出了謝宣諾的預算,本來已經準備了一副金鐘罩來迎接攻勢的他,一下子的軟弱了下來。 

不過不用捱罵的感覺,原來一點也不好受。但謝宣諾在難受的瞬間,他學會了一套從來沒有意會過的處事方法。原來像叔叔謝景晨一樣的處世,既不比較又不計算,每樣事也以最客觀的角度去處理,是可以讓身邊的人有所得著。 

目標為本,他十多年前跟我說的目標為本,現在就用眼前這個例子來演活。你本來可以把我鬧得死去活來,但你以家庭這個目標為本,找到了事情的重心所在,其他的細小沙石,也可以統統視而不見。 

儘管你已經為我們付出了很多很多。

謝宣諾說不了話,心裡面很感激很感激這個叔叔。 

「信阿叔未?」謝景晨問道,謝宣諾跟著點點頭回應「信,我仲搵到你張相,阿媽話我知,你成日同我講果個朋友,原來係舒利亞…我仲見到佢本自傳入面,有寫你嘅事,阿叔,你真係好叻。」 



「你地班後生,冇事果時我地班老人家講嘅嘢就一句都聽唔入耳。到撞咗板,就將我地捧到天咁高。咁樣有用咩?如果咁樣有用,你阿爺死果時我就唔會喊咗咁耐啦。」謝景晨道 

「可能成長路就係要咁行。」謝宣諾笑笑 

「你講就易,試下第時家寶一日激你三次,你命都短幾年呀,行啦,的士等緊我地。」謝景晨拿起自己的行裝說 

「阿叔我幫你拎。」謝宣諾搶去,然後走在跟前。走了兩步又問「但點解你唔俾我嚟探你?我其實一直都好怕你好嬲我。」 

「我都就出嚟啦仲探我做乜?宜家坐監呀你估我做太平紳士呀?俾你見到我個樣以後我仲使見人?」謝景晨踢踢謝宣諾的屁股,兩叔侄嘻嘻哈哈的跳上計程車打算回家。 

途上,他們開始像從前一樣暢所欲言,這時計程車司機又來搭訕「你地係父子呀?個樣又幾似。」 

「兩叔侄,似唔似?」謝景晨搶答他,司機看得出是健談的人,又繼續的問「似呀,見你地傾得咁投契,一家人開開心心咁樣就最好。」 

「係呀,最緊要係一家人開心。」謝宣諾附和,這句話說來,就正好是他目前的最佳體會。

「我同你地講,就算你話好似李嘉誠咁,我都夠膽講一定唔夠我開心,知唔知點解? 

就咁,我一個星期開五日工,每日搵佢幾佰蚊,夠皮我就收工喇。平日夜晚就打下麻雀,訓得晏我就自己休息一日,又唔使受人氣又自由你話係唔係開心? 

仲有呀仲有呀,星期六晚,我個仔就會同我個孫嚟同我睇英超,你睇我個樣好似好後生呀呢?我六兜嘢都嚟喇,我個仔今年都三十六歲,屬蛇嘅佢,個孫就十四歲,好鬼高大呀,哈哈。 

星期六晚我地三爺孫就睇波,睇完食下宵夜,訓一覺第二日就一齊去踢波。我雖然六十歲咋,但仲踢得下。你地話,我分個波俾個孫,個孫扭幾件落底出個靚波俾佢老豆頂入,然後三爺孫攬埋一舊慶祝入波,係唔係過癮? 

所以我話,係咪李嘉誠都唔夠我開心?」 

謝宣諾和謝景晨一直聽著司機的口若懸河,一邊點頭表示同意。因為他們都百份百同意,這位司機的生活,的確是非常、非常的快樂。 

回家後,他們很開心的吃了一頓飯。那一晚謝宣諾很快樂,算是回香港後最快樂的一晚。凌晨的時候,全家人都呼呼大睡,謝宣諾在房間內跟守業談了一通電話。 

謝宣諾:「到時你收到我電話,你就幫我接家寶過嚟。佢宜家同Sandy去咗曼谷,到時Sandy會俾電話你。」 

守業:「諾仔,咁耐都俾電話我,你有冇特別事?」 

謝宣諾:「冇,不過………守業,公司果邊有冇特別事?」 

守業:「冇,好順利。」 

謝宣諾:「順利就好,我可能………唔會返嚟,以後都唔會返嚟。」 

守業:「嗯……香港同泰國唔遠,要見有幾難,你自己搵到想要嘅嘢就得。」 

謝宣諾:「我好快會去美國,上次同你講過,我地會去搵阿斌。」 

守業:「順利,平安。」 

「多謝,兄弟。」 

兩日後,謝宣諾收到通知,去美國的簽証已經辦妥。 

然後,他立即致電簡仁: 

「簡仁,我簽証得喇,你果邊都冇問題就儘快出發。」 

「我都得,咁樣……下星期六出發,俾埋時間你請假好冇?」 

「冇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