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一個端坐著的爸爸,這刻,我的腦袋有點停頓,那是一種徘徊於開心與憤怒、釋懷和被騙的投射。 

爸爸看著我,也沒有說話。視線,很快就回到他手上的雜誌上面。 

「點解會咁嘅?伯母明明打電話去我屋企話…」詠莉在我身後說著,但其實我已經心裡有數。 

此時霜姐的房門也打開了,有兩個熟悉的人在裡面走出來,是霜姐跟媽咪。 

「大官,你去咗邊呀?電話又冇開嘅?」霜姐緊張的過來拉著我,但我的眼只是一直看著媽咪。 



「爸爸,算你個仔都幾生性。」媽咪邊走向爸爸的身邊,一邊在玩弄她最拿手的調侃。 

詠莉:「伯母,妳又打俾我話世伯唔舒服…」 

「唔好意思詠莉,我搵極都搵唔到謝宣諾,所以要麻煩妳幫伯母搵。」媽咪繼續用她那一派自以為很聰明的態度說著自己的好事,當然,她每句話都會先經過語言藝術包裝。

「咁即係爸爸冇事?」我打破沉默,問了一句廢話。 

爸爸:「咁係咪我有事你先會返屋企?媽咪咁急搵你係因為我地幫你託朋友喺美國搵到一間好學校,要盡快幫你搞手續。」 



我:「唔係話等我放咗榜先咩?」 

媽咪:「乜你覺得你真係入到香港大學咩?」 

我:「點解妳地總係鐘意踩低妳地個仔?」 

爸爸:「冇人要踩你,咳咳…我地係為你好,咳咳…我都費事同你講,自己諗清楚。 

仲有,唔好再走出去唔聽電話,下次我就叫我做警察嘅朋友叫佢嘅伙記去搵你。」 



媽咪:「爸爸夜喇,返房訓啦。」 

爸爸和媽咪沒有跟上次那樣要和我不死不休,我覺得有點奇怪,但沒關係,反正我也不想吵。只要多撐幾天,他們又出去工作後這問題就解決了。 

「大官呀,你乖啦,你真係要乖呀。」霜姐仍是一臉淚水的拉著我右手不停說著同一番話。 

我:「我知喇,妳訓啦夜喇。」 

「霜姐,去訓覺,唔使理。」媽咪突然再探頭出來,吩咐霜姐回房間。 

「哦哦……咁大官你都早啲休息…」霜姐轉身想離開同時,我看看媽咪已經回了房間,便拉著霜姐的手問:「霜姐,阿叔呢?」 

霜姐:「二叔佢返咗房喇。」 

「哦,知道喇,妳訓啦。」 



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和詠莉。 

「妳今晚喺度訓啦。」 
「唔喇,媽咪頭先唔係好舒服,我都係同佢講出一出去搵你。」 
「陪下我啦。」 
「我要陪媽咪呀,你都知架。」 
「但妳都知我唔開心,一次都唔得?」 
「唔使講,一陣媽咪有唔舒服我趕唔切返去點算?我Call的士啦自己。」 
「好啦好啦,我幫你Call。」 

大半個小時之後,我一個人坐在大廳收到詠莉給我說回到家的訊息,然後又感覺到這間屋內那種讓人無助的壓迫感,我又回到了這個令我不開心的地方。 

我開始有點明白蔡卓妍和阿力他們的那種追求。



我把自己關了在房間兩天,每天都只是霜姐把早晚飯拿進來給我,除了如廁之外,我一步也沒有離開過自己房間。偶爾我會聽到爸媽在房外走過,又或者是在聊天,但我沒有興趣去理,直接帶上聽筒在玩遊戲。 

我奇怪他們沒有再跟我糾纏往美國的事,但這樣也好,我也樂得清靜。坐了兩天,人也坐得腰酸背痛,就挑了個沒有人看得見我的時間溜了出外。 

打了個電話給簡仁,沒人聽。 
然後打給阿斌,又是沒有人接。 

之後的建倫、祖立、建偉等等也沒有人聽電話。 

「有冇搞錯呀?成班約埋唔聽我電話呀?」我一個人在路上發悶,這時收到祖立的回電。 

「喂,點呀諾少?」 
「唔聽電話?陪女呀?」 
「成班去哂游水點聽呀?叫你你又唔去。」 
「邊有人叫過我呀?」 


「建倫話打過電話俾你,問完你去唔去你唔講嘢就收左線。」 
「係咩?」 

祖立一說,我才想起建倫的確曾經邀約過我,但睡魔挾持之下我很快便把他的電話掛掉了。 

「咁你地去咗邊游?我宜家嚟搵你地。」 
「石澳呀。」 
「咁我過嚟。」 

我隨手揚揚,便跳上一架計程車往石澳去,想著想著,我也好像很久沒有跟他們去石澳玩樂,之前一次好像是阿斌的生日。 

到達後,一眾兄弟到門口接我,在場的除了祖立、簡仁、阿斌和建倫昆仲之外,還有秋凝。 

秋凝,是阿斌的現任女朋友,但同時也是我五年前的初戀女朋友。 



說是女朋友,其實只不過是中二時的荳芽夢,我只是拖過她的手,大家閒來在旺角無聊逛下,然後兩個星期後就在電話說分手了。 

分手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她說了分手之後就開始避開我,前後三個星期,沒有人知道我們曾經一起過。有一段時間我們沒有見面,升中三時分開班後更不相往來,直到她兩年前變成了阿斌的女朋友。

成為了阿斌的女朋友後,她經常出席我們兄弟間的聚會,阿斌從第一次帶她出來已沒有什麼異樣,我意思說,他好像不知道我們曾經一起過。 

這一種好像是偷了人家東西的感覺一直圍繞著我,我很想找機會問秋凝到底她有沒有告訴阿斌,但我沒有這個機會。 

應該是說,我沒有為自己製造這個機會,因為我知道自己一直渴望知道當日她說分開的原因,如果一旦開始糾纏下去,會影響我跟阿斌的感情。 

所以我每一次看見阿斌跟秋凝一起都會有一種混身不自在的感覺,我很怕有天我們三個一起坐著的時間阿斌會突然拍拍我的肩膊,當我面向著他時,他會把臉貼近著我,然後用很詭異的表情問我: 

「諾仔,你有冇錫過秋凝?」 

多恐怖的感覺。 

我:「喂你地玩完喇?」 
祖立:「玩完喇差唔多,幾多點呀大哥?」
建倫:「我打俾你你又收我線,關人咩事?」 
簡仁:「一齊去食飯啦。」 
秋凝:「喂,好耐冇見呀諾仔,一齊去啦。」 

秋凝每次叫我,也令我內心覺得很尷尬。 

「好好,去囉去囉。」

「我同建偉唔去喇,要返舖頭幫手。」建倫的家族生意是旺角一間火鍋店,平常倆兄弟在課餘時間也會到那裡幫手,和我這個算是富二代相比,他們倆兄弟算是孝義得多。 

簡仁:「咁我地去啦。」 

我們隨便到銅鑼灣隨便找了一間大家樂坐下,席間,我跟他們說了跟爸媽吵架的事,祖立和簡仁的意見都跟我一致,只有阿斌還是有他自己那一套想法。 

阿斌:「有乜謂?去三幾年就返啦,唔好影響屋企人感情。」 

簡仁:「係喎諾,你走咗詠莉點呀?」 

「點呀?咪散咗九成囉,所以我一定唔會走。」我邊吃邊說 

祖立:「係啦,啲阿媽阿爸都唔理我地諗乜,去到英文都唔識講,你屋企有錢唔使半工讀都好小小,好似我表姐咁,返餐館連屎坑都要洗埋呀!」 

我:「咪係囉,我喺香港不知幾好,但之前媽咪其實都有講過可以供埋詠莉過去讀,只係詠莉因為屋企問題唔想去。如果佢陪我去,或者我都會去一兩年。」 

祖立:「其實真係咁大影響咩?我見好多人去咗外國讀書,都同喺香港嘅男女朋友感情幾好呀,加上宜家又有Msn,真係要見都好易之嘛。」 

簡仁:「廢話!Msn係乜嘢?要呃你嘅住埋同一間屋都可以呃呀!你見果啲感情就當然好啦,各有各玩,食住等架!」 

我:「簡仁知我心意,所以我話祖立你個人傻下傻下,比著你你女朋友去到九里咁遠,你日日唔使報到唔使陪佢行街睇戲,你仲唔晚晚落100Feel?我切!你晚晚唔同女呀你話我話啦。」 

祖立:「喂,咁係又唔錯呀!」 

我:「咁所以你話我點可以離開詠莉?我點可以離開我一生人嘅最愛丫?」 

「好喇好喇,唔好講喇。」簡仁突然煞有介事的說。 

我立即反應過來,望望阿斌,他已經面如玄壇的看著我,靠著他肩膀的秋凝兩眼已經通紅,一副準備開始抽泣的樣子。 

阿斌拿出紙巾為秋凝擦眼淚,秋凝兩眼定定的看著阿斌,有如白燕反@的表情喊出那一句: 

「斌,你聽唔聽到阿諾講?你真係捨得我去咁遠咩?」 

那一刻,我心頭好像感覺一酸,然後就很自然的別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