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說到那些走埠的姐姐遇到甚麼事之前,先要講到她---程小伊,其中一位由夜總會轉到Model公司的PR。
「風哥,我想問公司借糧。」這是她第一句對我講的說話。

之前講過,所以PR入行都是為錢,部份為了買個LV,更多是被貴利追到走投無路,被逼下海。所以這一行素有借糧傳統,以解PR的燃眉之急,也可以籍着債主身份逼她們開工,真可謂一個地獄式六道輪迴無間黑洞,從此都在為欠債賣身,萬劫不復。

從前娛樂部風光時,借幾萬絶對不是問題,反正做一晚都可以賺回來。但今天不同往日,幾萬可能是她們幾個月人工,公司不會冒這個險。
「妳知道現在公司環境……」我實在沒這個能力。
「我只借一千……」她的眼神帶着哀求。
「一千?」這個有點奇怪,很少PR會為一千元問公司借的。
「我也不想煩公司…..」她有點難為情地說:「但現在大家環境都不好,我不想問其他姊妹借,各人有各人的困難,經理又話……」




「好……」我不需要她再說下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困難,未到無辦法都不會問公司借,我從銀包取出一千元給她,說:「我借給妳,不用急着還。」
「多謝風哥,多謝風哥。」她取過那鈔票,將它對摺得很細小,然後放進銀包內:「我一定會盡快還的……我返出去先。」說罷便起身離去。
「小伊!」我見她如此心急,只擔心一件事,我問:「妳是不是有毒癮?」
「你以為我去買白粉?」她打開房門說。

這個時候,一個小女孩出現在外面,面圓圓,眼大大,兩條髮辮搖在腦袋後,她向小伊喊:「媽媽,要走啦!今日又遲到啦!」我才留意到她穿一身校服。
小伊抱起女孩,說:「敏敏有無叫叔叔呀?」然後轉過臉對我說:「今天開學,但她還未買書薄,那一千元……」
「好啦,我明。」有些說話,不宜在小朋友面前說。







「今晚同楠楠回家食飯啦。」母親在電話的另類端說:「我煮生炒骨,你老婆最鍾意食,還有豆豉排骨、扇貝…….」她是怕我不回家,所以用這些來吸引我。
「好,我們今晚回來。」我在母嬰健康院等若楠檢查,說:「有甚麼要我買的嗎?」旁邊一個BB對着我笑。
「無無無無…..你們回來就可以啦!」我聽到天心在母親旁邊撒嬌「呀….呀……苦…..苦……」

她還未懂說「舅父」,只叫我「苦」。天心是我家姐的女兒,今年兩歲,我們不知道她父親是誰,恐怕連家姐也不知道。家姐在一間迴轉壽司店做侍應,在九龍租一間天台屋住,天心就交我母親照顧。

我們終於知道弟弟是個天生自閉症患者,這病沒得醫,反正他只是喜歡留在家看漫畫又沒有朋友,父母也沒有將病放在心上。現在弟弟不愁寂寞,因為天心是他的朋友。

公司很忙,我很少回家,每次返去屋邨的話,我都會買多點東西回去,可能是一種物質的補償,或是對這個家的一點責任。因為如果我不做的話,沒有人會做。




「奶奶,這個血壓計是阿銘買的,我幫妳試一次。」其實我怎會懂這些血壓計,這都是若楠的心思。可能就是緣份,父母很喜歡若楠,她說甚麼都一定是對的,有時我看見他們三人的對話,心底會產生一種奇妙的妒忌感,會想怎麼我們一家人從未如此談過話。
「這件T 恤阿銘買的,老爺你試下,Size不對可以換。」這當然也是她自己去買的。市道不景氣,地盤停工了,他每天早上都在附近的公園等運到,有時會有判頭請一兩個臨時水泥工,但運氣這回事,好像從不眷顧他。
「好啱身呀,好呀。」他對若楠說,但我知也是對着我說。

我將一整套「男兒當入樽」漫畫放在弟弟書枱上,他對我說句:「多謝。」又再埋首在他的漫畫世界
「波……波……」天心指着若楠的大肚,她喜歡叫這個做「波波」。
「哈哈…..」若楠很喜歡逗天心玩,說「這不是波波,這是表弟。」我們剛剛知道是個男的。
「啊!知道啦!」母親顯得很興奮。
「是,今天照了4D。」我說。
父親走到神枱,點了三枝香念念有詞,也要我們多謝祖先保佑。若楠誠心地插香,而我望着這塊從小見到大的「郭門歷代祖先神位」,心裏倒懷疑我們的祖先是否一直都在保佑我們,如果以前他們是偷懶的話,我希望從今以後,他們念在這些年的香燭份上,好好看顧我們一家,還有在肚裏的子孫。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