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我走了不久,若楠忽然作動,父親想打電話給我,卻發現我電話留在飯枱上。我撥通留言信箱,聽到父親留了幾次口信,每次都是叫我聽到電話便趕去醫院。
我去到醫院的時候,父母在產房外面等着,我問若楠怎樣,母親說醫生見到BB的頸被臍帶纏了一圈,要動手術才可以救回BB。

這個時候,醫生從產房出來,問誰人是若楠丈夫。
「我是。」
「你太太想同你講幾句。」醫生隔着口罩說。
我進入產房,見到躺着的若楠雙眼都紅腫了一圈,剛才一定哭了很久。
「老公……」她伸出雙手向着我,說:「BB可能活不了…..」
我上前抱着她,在她耳邊說:「別這樣,沒事的,BB一定無事。」
「郭先生……」醫生在我身後說:「如果現在做手術的話,還有幾會救回BB,否則……」




「你一定要救BB…..」若楠哭說:「我一定要生BB出來。」
「老婆,最緊要是妳,我不可以讓妳有事。」我望着若楠,我知道自己真的不能夠失去她。
我在一份聲明上簽名後,醫生便安排若楠做手術取BB出來。母親在走廊不斷求神保佑,父親頻頻往樓下吸煙,我望着手錶,覺得每一分鐘都漫長得要命。
「媽。」
我應聲望過去,是我的姐姐。她頭髮短了一大截,面上沒有從前的化妝,沒有神奇胸圍,沒有超短迷你裙,只穿一件最普通的T恤,一條最平凡的牛仔褲,但我覺得她今晚比以往任何一日都漂亮。
「姐。」這時我才發覺,我已多年沒叫過她。
「嗯…..怎樣?」她坐我身邊,我倆近十幾年,第一次如此接近。
「三個小時了…..」我說:「還在等…..天心在我家。」
「呀,我知,我先過來看看,再過去接她回家。」
「讓她在我家睡吧,弟弟會照顧她。」




「這……好吧!」
這時,手術室外的紅燈熄滅。

我們的兒子總算來到這個世界,若楠手術後非常虛弱,母親每天也煲飯煲湯送來醫院,父親說這是祖先保佑,要我陪他去和合石親自向阿爺上香答謝。

自從小學三年班後,我也沒有去拜阿爺,那天我左手一隻乳豬,右手一隻雞來到,都已經忘掉阿爺的墳在那裏。走了不知多少梯級,終於找到,我見墳前雜草倒也不少,問父親上次來是幾時,他說也是三、四年前的事。
「你不來,家姐又不來,你那個弟……唉…..」他嘆一口氣,蹲下拔去幾撮雜草,陽光下,我倆一身是汗,他說:「你阿媽隻脚又行不了這些梯級,難道我自己一個來,你阿爺問我點解無人探他,我也不知怎答。」
我脫去上衣,扯斷幾根較粗的亂草,細望墓碑上阿爺小小一張遺照,竟發現很像父親。
「爸….」我望向粉嶺一堆大廈,說:「退休吧!現在我給的家用,應該夠你們用。」
「哈……」父親抹去額角汗水,笑說:「甚麼呀?你以為我老呀!上星期我去馬會投注站,有個扒手想偷我銀包被我發現,我兩拳把他鼻樑打斷,鼻血一地都是,我自己都驚打死人…..我還有心有力。」




我知他沒說謊,我小時候經常見他跟人打交,有好幾次對方更被打暈了。
「你有錢就慳點,你那行……」
他沒再說下去,但他可能已經知道,我連英文字母都記不齊,怎會是甚麼「模特兒公司經理」。

一星期後,若楠出院回家。
「郭金。」若楠在床上揭着一本「姓名大全」,說「這個好不好?他五行欠甚麼?你記得嗎?」
「五行欠打!」我拿着一包滿是大便的尿片,說:「這個人仔,剛換尿片又給我疴屎,我說他打得少。」BB聽見我說,竟「騎騎笑」。
「你認真點!明天夠期要幫BB登記了,那有父親這般不上心的?」
「好啦….」我接過「姓名大全」胡亂在揭,說:「呀!叫郭靖!他將來一定會打『降龍十八掌』!」
若楠將帎頭飛過來。

電話響起,是火輪,我接過,他說:「阿風,是我。」
「我想到啦!」我對走往厠所的若楠大喊:「叫阿風!」
就這樣,我的兒子,叫郭風。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