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klin,這一點我不同意!」Renee說,「每個員工都有他的獨特性,並能給公司帶來很大的貢獻。我們絕對不會只當員工是手手、腳腳的!這次要裁減員工,我們也感到非常遺憾!」
Franklin不自覺地說出了心底話,發覺自己剛才所說的、聽來極度政治不正確,趕忙和應著Renee說:「噢,那當然!真的很遺憾!」
「但你們也要考慮到員工的生計,有員工的小孩快要出生了,也有員工的父母年紀老邁,公司不能如此不近人情……」冬晴盡量冷靜地說下去。
「冬晴,我們必須配合公司的新策略,和改善我們的競增能力呀!妳再說下去也是沒用的了!」Franklin說,「說妳個人的事吧!妳的離職補償是六個月的薪金,由今天算起的三十天後,妳便可以正式離開公司。一旦工作交接完畢,妳更可以提早離開。
而妳的下屬,因為仍有些員工合約和裁員補償的事情要處理,我們打算一至兩個星期後才通知他們,其間請你保密!
至於工作交接方面,我已經和盧奐生商量過,由於將會處理亞太區產品營銷工作的人大多數在新加坡,所以妳盡快安排去一次新加坡,好好完成交接的工作。」
冬晴投降了、再掙扎也是徒然的……
「我有一個建議,我希望夏建森可以和我一起到新加坡處理交接的事宜,因為很多工作細節都是由他負責的。」冬晴說。
「這個沒問題!但妳必須要提醒他,有關這次的裁員計劃,他暫時要好好保密。還有其他問題嗎?」
冬晴搖搖頭。


「那謝謝妳了!祝妳好運!」
視像對話切線了。樂莎把離職合約的內容講解給冬晴聽,確認她沒有問題後,便打算離開會議室。
冬晴按下對樂莎失望的心情,說:「我還有一件事情想和妳談談。」
「噢,我很忙……」
「不會花妳很多時間的!五分鐘!」
「那妳就說吧……」樂莎不情願地留下來。
「是有關駱聞烽和T公司的合約事件,我有理由懷疑是盧奐生把修改過、錯誤的合約給駱聞烽簽的。而從中協助的人,是王詩麗。」
「妳有甚麼證據嗎?」
「我手上沒有,但只要人事部進行正式調查,查看公司電郵和經公司網絡打印過的文件紀錄,便會找到有力的證據。」
「但駱聞烽和王詩麗都已經不是公司的員工了,我們沒理由因他們而展開調查。」


「但盧奐生仍在公司啊!我們不能讓他用這種手段來換取晉升的機會啊!他這種沒有誠信的人,長遠會危害公司利益的!」
「冬晴,妳別介意我這樣說,妳都快要離開公司了,公司的利益就由我們來擔心好了。我以前不是已和妳說過了,人事部的職責並不是要調查、求證,然後來一個公平的審判;我們要做的,就是保護對公司來說重要的人。」
「對公司來說,盧奐生很重要嗎?就算其他人因他而受到傷害,也沒所謂嗎?」冬晴盯著樂莎。
樂莎沒有回答,把視線移開了。雙方沉默了。
樂莎站起來要離開了,冬晴並沒有阻止她。
樂莎把會議室的門關上後,冬晴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把手按在嘴上,阻止自己發聲大哭。
憤怒、無助、被侮辱、被背叛……令她感到腦袋像快要爆裂一般。自己做錯了甚麼?是否連累了自己的下屬呢?還以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公司著想……怎知所有的努力,都被否定、被嫌棄、被視為多此一舉!
她想令自己平靜下來,才離開會議室。
哭了好一陣子,平靜了……想起剛才的視像對話,眼淚又流下來了。
平靜了,想起太太剛懷孕的丁千山,和父母年紀老邁的金智萱,眼淚又流下來了。


平靜了,想起自己曾為公司得到佳績,獲得優秀獎項的畫面,眼淚又流下來了。
冬晴離開會議室時,已是九時多了。辦公室內的公用燈都已被關掉,只有她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她走在昏暗的走廊上,心想至少不用再怕公司內會鬧鬼了。
突然,一個高佻的黑影在她左邊出現,嚇得她大叫起來。
「沒嚇倒妳吧?」是建森,一手拿著差不多吃完的魚柳包,一手拿著汽水。
「喂,我那份呢?」冬晴叉起腰來說。
「在這裡!」他指指自己的書桌。「我見妳辦公室的燈仍亮著,所以也替妳買了一份。不過魚柳包已經變冷了,而汽水已經變暖了……」
「 沒所謂,謝謝你!你可以拿來我的辦公室嗎?我有些事想和你談談……我先去一下洗手間。」
冬晴慶幸剛才走廊上的光線很昏暗,建森應該看不到她哭腫了的雙眼、和花掉了的化妝。她在洗手間趕忙補一下妝,雙眼哭得又紅又腫,唯有把眼影塗得濃一點。
好了!她對著鏡子裝出輕鬆的微笑,再來一個滿不在乎的表情。
「冬晴,沒事的!」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