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銷售總監駱聞烽吧?」樂莎說。
冬晴點點頭。
「最近駱聞烽為公司簽了一單大生意,與T公司簽署了五年的服務合約,合約總價值大約是五百萬美元。T公司的接洽人是駱聞烽的小舅,即是他太太的弟弟。」
「噢!那不是有利益衝突嗎?」
「這不是問題所在。因為在初步洽談時,駱聞烽早已將這情況向公司申報,公司認為沒問題,便讓他繼續負責這項目。
這是一份比較複雜的合約。在連律師完成這份合約後,每個分區的經理會小心檢閱,確定沒有問題後,再交給駱聞烽作最後的檢閱和簽署。
在雙方簽署合約後,連律師發現所簽的合約版本,與他所批准的版本有別,原有的增值服務收費被刪除了,公司的收入也少了六十萬美元!」
「妳意思是駱聞烽在簽署合約前,把那條款刪掉了,令T公司得益?」
「我們不排除這可能性。」
「唔……但這樣做對他有甚麼好處呢?而且也太容易被人發現了吧……」


「這個我們仍在調查中。因T公司的接洽人是駱聞烽的親屬,所以說不定他們私底下有甚麼協議。剛剛連律司和我拿著合約,向駱聞烽提問……」
「他說了些甚麼?」
「他很震驚,翻看那合約的手不停在抖。我在想,難道他的演技真的那麼好?他又說他明明仔細檢查過合約正本,確認是正確的,才把合約鎖好在書檯的抽屜內,直至和T公司簽約時才拿出來。在我看來,他好像真的不知道他所簽的合約是有問題的。」
「那你們打算如何處理這事呢?」
「我們會將手上的資料提供給駱聞烽的上司,看看他想如何處理。但如果向T公司查詢這件事的話,必定會影響我們與這個大客戶的關係。」
「對,如果要繼續查下去,可能還得請廉政公署或警方介入呢。」
「唉,想起來就頭痛了!但無論是有心或無意,駱聞烽依然是闖下了大禍,令公司損失慘重,一定逃不了要受處分……」
突然,在角落的豆袋式沙發發出嘈音。
「啊……妳們兩位在偷懶嗎?!」建森伸了個懶腰,在豆袋式沙發堆中坐直了身子。
冬晴和樂莎被嚇呆了,只懂瞪大眼、緊閉雙唇,彷彿想把剛才說的話吞回肚子裡般。建森嘗試從豆袋式沙發中站起來時,那半爬帶滾的動作實在非常滑稽,但她們還是笑不出來。


建森終於站直了身子,拉一拉皺了的恤衫和鬆了的領呔,打了個呵欠。
冬晴和樂莎依然坐得筆直,緊張地用銳利的目光盯著他。
「我只小睡了十五分鐘,冬晴妳不必用那麼兇狠的眼神盯著我吧?」建森說,「昨晚我修改那PowerPoint檔案,到零晨三時多才睡呢……」
冬晴仍呆在那裡,心想不知道建森是否聽到她倆剛才的對話。
樂莎用手肘撞她一下,「他和妳說話啊……」
「噢……對!對!辛苦你啦!你可以先出去啦!」說罷,冬晴才想起這裡並不是她的私人辦公室。
「遵命!」建森把右手舉到額前行了一個敬禮,轉身離開了休憩室。
冬晴和樂莎吐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妳猜他聽到了多少?」樂莎無奈地問。
「不知道啊!不過建森做事很有分寸的,就算聽到了,也不會亂說出去的。妳放心!」


「沒辦法啦……有新消息我再告訴妳!」樂莎雙眼發光,好像很期待追蹤事態的發展。
若有誰會將這件事傳開去的話,那人該是樂莎自己,冬晴心想。她不懂得保守秘密,對冬晴更是無話不說;除了陳蓮娜事件以外……
讓建森聽到自己如此多管閒事,冬晴感到有點尷尬。是否該提醒他不要把事情說出去呢?……遲些再說吧。
冬晴和樂莎離開休憩室前,一起走向那堆豆袋式沙發,用腳胡亂踢了那些豆袋幾下,確定沒有其他人躲在裡面。然後互望,無奈地聳聳肩,走出了休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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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休憩室,建森思考著剛才冬晴和樂莎的對話……這令他想起幾個星期前,他到羅記買外賣時,曾經見到駱聞烽的私人助理王詩麗和盧奐生相約在那裡。
當時他已經覺得有點不對勁,他倆怎會一起吃下午茶,更來到這種髒髒的小茶餐廳。他刻意以背對著他們,又不時偷看他們的動靜。
他們一直壓低聲音說話,所以建森聽不清楚他們說了些甚麼,但好像有提及甚麼合約似的。建森想起他們當時拿著一疊文件在看,盧奐生怕髒似的、隔著紙巾來揭文件,而王詩麗的神情也怪怪的……難道駱聞烽簽署的問題合約,真的和他倆有關的?
要找機會和冬晴好好商量一下才行,事情看來並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