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阿Jill接觸後的第四天,她終於經whatsapp約了我跟阿熹出來。是次見面的目的,是要搞清楚我的超能力究竟是要如何發動。

我跟阿Jill約好在上水火車站碰面,阿熹則因為要OT處理手上的project-那個以獅子山郊野公園用地改建而成的高級樓盤《港·精神》,而不能跟我們一起行動。在我出發前,他在電話中千叮萬囑要我小心提防阿Jill。

今天的阿Jill束起了馬尾,穿上了運動裝束,看上去很清爽。她一見到我,便急不及待地拉著我的手臂,帶我走到欄河附近。

「見唔見下面果個著住藍色polo衫,喺度行嚟行去嘅男人?佢就係目標人物!」她指著天橋下面、行人路上的某個男人。
「呢個人可以點幫到我?佢好熟悉超能力嘅事㗎?」
「你覺唔覺得,呢度特別多簡體字?」阿Jill好像答非所問一樣反問我。



我放眼一看,街招上、告示牌上、易拉架上,果然全部都是簡體字。特別是在上水廣場外牆的大字,「上水广场欢迎你」顯得特別搶眼,不說還以為自己已經走過了關口。正想問阿Jill這跟那個男人有甚麼關係,她就開口了:「呢個男人嘅能力,係可以將所有繁體字變成簡體字。」

「咩話?超能力呢家嘢,真係要幾騎呢有幾騎呢。」

「網友分析過,超能力某程度上係反映咗我哋心入面渴求嘅嘢。」阿Jill呷一口手上的瓶裝烏龍茶,繼續說道:「佢幾年前批咗落嚟香港,但佢一直睇唔明香港啲繁體字。之前都曾經同區議員投訴過㗎喇,仲話要求政府改晒啲字做簡體字。」

「佢自己唔試吓融入社會,仲反過來話呢個社會唔遷就佢!」我不屑地說。
「但係法律上仲係奈佢唔何,超能力就係咁嘅一回事。喂、機會嚟喇!」

那個男人開始有所行動,把手掌放在天橋底張貼的夜總會海報上。只見原本寫上「新華麗夜總會」的海報,在被他的手掌抹過後,就變成了「新华丽夜总会」。



「趁佢仲搞緊,我哋而家試吓消除佢嘅超能力啦!」阿Jill催促著我。

這幾天,我曾經努力回想當晚在投票站,曾經對阿Jill做過甚麼動作。當晚每一個動作,都有可能是發動超能力的關鍵。於是,我從天橋上用食指指著那個男人,心中默念要消除他的超能力。

「點解冇效嘅?」阿Jill眼見那個男人已經完成了第二張海報的「繁簡轉換」。

「會唔會係距離太遠?果晚我同你先話隔咗10米左右……」我跟阿Jill邊跑落天橋邊說,充滿默契。在接近那個男人身後5米範圍以內後,我再試一次用食指指著他,可是那個男人仍然能流暢地繼續使用他的超能力。

「唔通,要同對方有眼神接觸?」阿Jill著急地拍打我的肩膊。



那個男人聽到我們交談的聲音,轉過頭來看著我們。我抓緊機會,在跟他四目交投下再指著他試一次。他在看了我們一眼後就沒再理會我,轉身繼續使用超能力,又成功消滅了一張海報上的繁體字。

眼見只剩下最後一張未被下毒手的海報,我把心一橫向他大叫:「你有將繁體字變成簡體字嘅超能力?」

阿Jill被我的舉動嚇到,緊張地問:「你做乜要打草驚蛇呀?」

「唔係呀,我記得喇。」我突然想起了當晚阿Jill能力消失前我做過甚麼,就是在阿Jill面前提到她的超能力。

果然如我所料,那個男人的手在海報上游走了幾次,「新華麗夜總會」卻仍然是「新華麗夜總會」。他自言自語地用普通話說「怎麼用不了?」,然後心有不甘地跑到對面馬路,尋找其他繁體字去測試。

我跟阿Jill站在原地,看著眼前一排的夜總會海報,只剩下最後一張仍然保留著繁體字。

「終於成功喇!」阿Jill跑到海報前面,以興奮的聲線說,跟失望的我形成對比。



「即係我要先知道對方嘅超能力,至可以delete佢。」
「唔緊要!跟住只要我搞清楚果個人嘅超能力,你就可以幫我阻止佢行動喇!」
「咪住!我未應承幫你㗎!」
「點解呀?」阿Jill瞪著她那雙本來已經很大的眼睛。
「因為我唔可以隨便delete人哋嘅超能力。咁樣同偷嘢冇分別。」
「咁點解你頭先又毫不猶豫就delete果個男人嘅超能力?」

我冷不防她會這樣問到,但還是理直氣壯地答:「因為佢搞緊破壞!佢破壞緊香港本土文化!」

「因為你覺得佢係壞人,佢做緊壞事,所以你用超能力阻止佢,係咪?」
「係吖。」我肯定地點頭。
「咁即係對方係善定係惡、係啱定係錯,都係由你自己判斷。」

我有點語塞,停頓了一會才能回話:「我覺得我冇判斷錯誤!」
「我明。你果晚喺票站阻止我,就證明咗你係個識得判斷是非黑白嘅人。」



即使她這樣說,我卻還是判斷不到阿Jill究竟是站在哪一方。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我的心裡開始軟化。「你嘅目標究竟係邊個先?」

「時機未成熟,我唔可以講住。不過,請你相信我係好人。」
「如果你係個好人,點解要幫新港聯做陰質嘢?」
「我冇得揀……為咗我屋企人。」

我可以相信曾經是新港聯走狗的她嗎?雖然對不起阿熹,但我還是想給阿Jill一次機會,試著相信她一次。

「話說,睇嚟已經改變咗嘅嘢就唔可以還原。」我抬頭望向上水廣場,外牆仍然是七個醜陋的大字「上水广场欢迎你」。

「係呀,就算佢死咗都冇用,已改變嘅嘢係唔會還原。所以,就算你死咗,我都唔會拎得返我嘅超能力。」

「如果係拎得返,你會唔會殺咗我?」我苦笑著說。



「傻啦!我哋家吓坐埋同一條船㗎喇!」她邊說邊把手掌覆蓋在海報的簡體字上,模仿著那個男人使用超能力。

看著她的模仿,我才突然想到,那個男人根本沒可能攀上上水廣場的外牆,把那些大字轉換成簡體。所以說,那幾個簡體字是出自……

我的心裡突然湧出一股寒意。

 
已有 0 人追稿